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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柳其斌亲自登门拜访。
楚云梨不见他,柳其斌说了,他是上门来道歉的。
关于柳其斌让人将齐厚安打得只剩下一口气这件事,压根没有和解的可能。
因此,楚云梨还是没见。
而柳其斌眼瞅着人不肯出来相见,心知此事难以善了,干脆也住进了酒楼,趁着伙计不注意,一下子溜到了楚云梨所在的门口。
“赵姑娘,我和那位齐公子之间有些误会,像我让人将他打伤,其实是被奸人挑拨。今日我来,就是为了赔罪和赔偿!”
他一挥手,下人们送了一大堆托盘进门。
齐厚安没有和楚云梨住在一起,他回去跟舅舅表明要在外头住一段时间后,住在了楚云梨的隔壁。
客房外这么大的动静,齐厚安探出头来,一眼看见文质彬彬满脸客气的柳其斌,脸色当即就难看下来。
“柳四公子,你来做什么?”
柳其斌起身:“齐公子,对不住,之前我误会了你的意图,一怒之下下了毒手,好在公子无恙,不然,我……”
“我无恙,是因为救治得及时!”齐厚安板着脸,“柳公子请回吧。”
柳其斌皱了皱眉,眼看着赵海棠不假辞色,自己再留下去只会把人惹恼,于是起身出门,到了门口,心中压抑的怒火已经就要爆发,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在赵海棠面前发作,路过齐厚安时,他实在忍不住,靠了过去:“如果让赵姑娘知道你想对我自荐枕席,她怕是不会再喜欢你……”
齐厚安嗤笑:“是不是自荐枕席,你心里清楚。明明知道我是被人算计,却还是将我打一顿,柳公子,既然决定打人,现在别后悔啊!”
“齐厚安!”柳其斌拔高声音,“你太嚣张了,你最好祈祷自己能一辈子得赵海棠青眼,否则……有你倒霉的时候!”
齐厚安忽然动手,一把揪住柳其斌的衣领,狠狠把人撂在地上后,冲着他的脸上和肚子脸踩了好几脚。
柳其斌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身上疼痛传来时,再看到面前男人脸上的凶狠,他都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在这整个彭县,敢动手打他的人一个都没有,齐厚安怎么敢的?
不就是仗着有赵海棠撑腰吗?
柳其斌肚子疼得厉害,整个人弯成了虾米状,因为太过疼痛,他已经没有了翩翩公子的风采,忍不住痛嚎出声。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打人犯法!”
齐厚安一合掌,他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只是勉强能够站立而已。事实上,他能站在这里,全凭一腔非人的意志力。换了真正的齐厚安,根本就站不起来。
他一脸惊奇:“原来柳公子知道啊!”
柳其斌挣扎半天,实在起不来身,只能看向自己的随从。
随从上前,把人扶起,并不敢质问楚云梨,一行人很快消失在酒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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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是家中兄弟众多的人家,兄弟之间并没有那么和睦,像柳府有嫡出庶出之分,之前还互相陷害过。柳其斌的那些兄弟怎么可能放过这个针对他的机会?
柳其斌胸口痛得厉害,坐在马车里险些厥过去,回府之前,他去看了大夫,但是大夫说,只能喝安神药睡过去减轻疼痛。除此外,再无其他办法!
回去的路上,柳其斌心里已经将齐厚安这样那样……简直是扒皮抽筋吸髓也难消心头之恨。
马车从柳府大门进入,柳其斌一直闭着眼睛,他以为马车能一直到自己院子门口,结果在大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四公子,老爷在等着您。”
柳其斌心头咯噔一声,该不会是哪个哥哥告了状吧?
“我受伤了,挪不动。”
属于柳老爷的管事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老爷说,只要四公子还有一口气,就必须去书房一趟。”
柳其斌心中侥幸尽去,面上一片严肃,心里已经将自己那些亲兄弟骂了一遍。
他从小到大很少受伤,今日齐厚安踹的那几脚用了大力气,缩在车厢里的柳其斌好半天都挪不下来。
柳老爷在书房里等得火大,看到儿子的马车过来了却迟迟不见人,当即怒火又添一层,也不再等那个孽障,而是主动迎了出去。
“柳其斌,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本老爷在等着你!”
“爹!”柳其斌满脸委屈,“儿子受伤了,实在挪不动。”
关于酒楼里发生的那些事,柳老爷已经知道了,正因为如此,他才这般生气。
“你还好意思说,那个姓齐的明明是被人陷害,你都知道了还把人打得半死。你何时了长出这么大的脾气?”
柳其斌心里冤得很,低着头辩解道:“儿子也不知道他会搭上赵海棠,要是早知道……”
“合着你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到底是亲生儿子,柳老爷看到人伤成这样,哪有不心疼的?可听到儿子这话,他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个齐厚安是冤枉的,即便不冤枉,你也不应该打人。赵海棠如今正在气头上,谁撞谁倒霉,你偏偏凑上去……你知不知道,衙门里那一堆霉烂了的粮食,赵海棠已经承诺过愿意帮忙了!她和衙门结了善缘,你又是真的犯了事……她想把你弄进大牢,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柳其斌看到父亲气得嗓子都破了音,心知不能再惹父亲生气,苦笑道:“爹,儿子已经知道错了,这不是上门请罪去了吗?齐厚安动手打人,儿子都没还手。”
柳老爷冷笑:“滚回去,最近这段时间不要再出门。还有,那个姓柳的女人与你同姓,你喜欢谁都可以,就她不行,稍后记得把人送回家中去。”
柳如严那样的气质很难得,柳其斌手头的银子不太多,三千两已经占了大头,但他却愿意拿出这么多的银子和柳如严在一起……可见他对柳如严的喜欢。
好不容易请到身边的人,肉都到了嘴边还没吃着,柳其斌哪里甘心就此放弃?
不过,当着父亲的面,他不敢争执,只低低应是。
稍晚一些的时候,有人从柳府出来,直奔柳如严所在院落。
柳如严看见是柳其斌身边的人,还以为他有什么吩咐……有可能是带她入府。
“小哥,何事?”
随从板着脸:“公子让你先收拾东西回家去,等过了这个风头再回来。”
柳如严:“……”
“我回家去?那我的月钱……”
她已经拿了三千两银子,本不应该再讨要,可是家里的双亲拿不到银子,就不帮她照顾孩子!她也不要多,每个月十两。
这点银子对于柳其斌而言,就是抬抬手的事。柳如严选在他心情好时提出,他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柳如严可以不花银子,但是,孩子那边不能不花。
随从皱眉:“为了你的事,公子都被禁足了。你别贪心不足,赶紧麻利滚!”
柳如严:“……”
她就知道,林苍山找来准没好事!
柳其斌有了吩咐,柳如严不敢违背,她也不敢多纠缠,很快就收拾了换洗衣物出门。
这边距离她家有点远,柳如严越想越气,坐上马车去了相反的方向,直奔林家。
林家愁云惨雾,就连门口蹲着的狗子都是耷拉着的。一家子都没胃口,也再请不起人伺候,到了吃饭的时辰,林母却连饭都没做。
大门虚掩着,柳如严一推就开了。她进了院子,一眼看见院子里三人,林苍山浑身都是伤,脸上还有巴掌印,此外还有些红肿青紫。
林母看见她出现,满腔的憋屈和愤怒顿时有了发泄处,立刻跳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姓柳的,你还敢来!”
她越想越气,不光是骂人,甚至还冲上去动了手。
柳如严心里也窝火得很,她到这里来,就是想告诉林苍山,因为他的纠缠,母子俩再没有了好日子过。
不过,也只能说一说,给林苍山添点堵而已。心里正烦躁,林母冲上来……换做以前,柳如严想要进门,需要讨好这个老虔婆,现如今这家里欠了一大堆还都还不起的债,就是八抬大轿登门求娶,她也不嫁!
都不嫁进来了,这些所谓的长辈那就是个屁。柳如严脸上挨了一下之后,怒火腾腾,一把薅住林母的头发,把人往死里揍!
两人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林苍山不想上前拉架,而林老爷是去不了,他连连喊着住手住手,却没有人愿意停下,二人越打越凶,很快就都挂了彩,头发凌乱不堪。
林老爷气得大吼:“林苍山,去拉开她们。”
那边的林苍山像是才回过神一般,看到地上的两个女子,他有点恍惚。那两位头发披散着还满口污言秽语的女子,真的是他那优雅的母亲和专门学过规矩气质儒雅温和的柳如严么?
怎么她们变成这样了?
“不要打了!”
柳如严年轻,林母都好几天没睡好,一开始占了上风,后来就只有挨打的份。柳如严把人狠狠摁在地上之后,闻言抬起头来,眼睛血红的瞪着林苍山:“我都已经跟你说了柳其斌手头没有多少银子,帮不上你的忙。你偏不信,偏要找上门去。现在好了,我被赶出来了……家里拿不到银子,孩子也会受委屈。林苍山,你身为孩子亲爹,不能好生照顾他就算了,怎么还处处拖后腿?”
她越说越愤怒,嘶喊道:“你知不知道,柳其斌养着我的事情已经被家里的长辈知道,他已经受罚!等他缓过劲来,我就完了!你也逃不了!”
闻言,林苍山觉得很奇异,他心里居然没有一点慌乱。
这就是债多不愁虱多不痒么?
柳如严没有从他脸上看到诸如慌乱和后悔之类的神情,忽然浑身就软了,她瘫在地上,又哭又笑。
“林苍山,你真的一点担当都没有……我就不明白了,反正那债你也还不起,为何要去为难柳其斌?你害死我了……你怎么就不为我考虑?不为孩子考虑呢?”
“贱妇!”林母被打得起不来身,瞪着她的眼神中满是厌恶和恨意。
“如果不是你,我儿怎么会被拖累至此?”
柳如严呵呵:“他认识我的时候,跟我生下孩子的时候,赵海棠还没出现……”
“如果不是你勾引他,他怎么会看中你一个毫无家世容貌品德的女人?”林母喉咙心甜,淬了一口血痰,“呸,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柳如严也豁出去了,“放纵你儿子占我便宜,占了我便宜还不肯娶我过门,你们林家的家风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两人大吵一通,谁也不肯退让。
“闭嘴!”林老爷呵斥几句,二人就跟听不见似的。把他气得咳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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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齐厚安在酒楼里养了两天伤,可以随意走动之后,就回了舅舅家中。
要说舅舅对他有多好,那也不尽然,当初舅舅愿意收留,是因为他爹娘留下来了一笔钱财。这些年读书的花费,都是以此而来。
只是,一笔钱财放在自己手中,即便知道那是属于别人的东西,久而久之也会渐渐将东西默认为自己所有。
齐厚安一进门,就看见了家里的厨娘。
舅舅李长源,家中并不算多富裕,有妻子和四个儿女,院子有两进,因为谁也不愿意去做饭伺候一大家子,于是请了一个厨娘。
厨娘的手艺一般,工钱不高,除了要做饭,得给一家老少洗衣裳,此外还得抽空打扫两进院子。反正,每天要干五六个时辰的活儿,但凡偷点懒,活就干不完。
此时厨娘懒懒散散,她这是累着了,前些日子还能睡一会儿,如今家里多了一个新媳妇,厨娘是一点空闲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