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启城吃过晚饭进屋,床上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你去睡书房吧。”
刘家算是村里最富裕的人家,其他的人家是要在儿子成亲时必须要多出一间房给新人住时才会整修屋子,但刘家不一样,但凡院子里有哪里破了,就会即刻休整。
因为刘启南读书,他不光有自己的屋子,还有一间书房,两间屋子都是他的,想住哪个住哪个。可他长年不在家,偶尔家里有客人来,住的就是他的那两间房。
刘启城没有异议,转身出门:“清乐都四岁了,还是少让他跟你睡。传出去让人笑话。”
村里的大户人家主母不带孩子睡,但是村里的这些妇人都是要带孩子睡觉的,大部分的人家没有孩子专门的屋子,一直睡到五六岁才会分房。
刘家因为比较富裕,规矩就多一些。
深夜,楚云梨能听得到隔壁传来摔摔打打的声音,还有刘小西的咒骂声。她没打算出去过问,翻了个身继续睡。
刘小西闹出的动静很大,她目的就是想让家里人知道她很不高兴。还是刘母听不下去,出门训斥了几句,隔壁才消停下来。
楚云梨就是一觉到天明,她是被床上两个玩闹的孩子给吵醒的。
孩子可爱,楚云梨给他们换了一身衣衫:“出去闹。”
刘清乐是哥哥,乖乖下床:“娘,你都躺了两天了,是病了吗?”
楚云梨颔首:“所以你要乖,今天还是回外祖家去陪表哥他们玩耍吧。带好妹妹,别去河边。”
赵宝云前头有三个哥哥,全部都已经娶妻生子。村里是长辈还在就是长辈当家,等长辈都离世了才分家,如今赵家老两口身子还算硬朗,一家子住在一个院子里,不提大人,光是孩子就有七个,加上这俩,近十个孩子,孩子精力旺盛,院子里整日闹腾,不过,赵家老两口就喜欢看孩子闹,赵母爱干净,又喜欢孩子,家里的孙子都是她在管,又尽量一碗水端平,有东西都是平分,孩子之间生出了矛盾都是谁错就教训谁,不会让哪个孩子吃亏。所以,赵宝云几个嫂嫂平时都没什么矛盾,对于小姑子把孩子送回去,也没有异议……主要是拒绝不了。反正又不要自己操心,管他呢。
赵母在有了孙子过后就不干活了,不错眼的盯着几个孩子,家里的饭菜都是三个儿媳妇轮流做。孩子丢过去,楚云梨特别放心。
赵宝云以前也经常把孩子放过去,当然了,她每次回娘家都不空手。刘母从来不会在这上头让人指摘,她又不缺小钱,不在乎儿媳送回去的那点东西。
两个孩子起床后早饭都没吃,蹦蹦跳跳就跑了,刘母看见他们出门,不太愿意让孩子去赵家,她怕孩子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委屈。不过,家里实在忙,说请人还没去找,今天她还要下地,实在没空看孩子,想了想,她叫回了孙子,取下厨房里一块三四斤重的风肉给他。
“让外祖母给你们煮肉吃。”
刘清乐拿着肉,带上妹妹欢欢喜喜跑了。他最喜欢去外祖家,那边好多玩伴,不像在家里只有他和妹妹。
刘家人很快又各自上山,刘母有点儿扛不住了,出门时凑到窗边问儿媳妇:“宝云,你感觉好点了吗?”
楚云梨摆摆手:“不见好转,还越来越难受。”
刘母:“……”
“那你好好歇着,一会儿要是还不见好,咱就再找个大夫来瞧瞧。”
就是找十个大夫,也是同样的结论。
楚云梨不知道在她来之前赵宝云把自己累成了什么样,反正她晚上睡,白天也睡,像是睡不饱似的。再次醒来,是被有人推院子门的动静给吵醒的。
这还没到吃午饭的时辰呢,楚云梨有些意外,刚刚坐起身,就听见赵母在院子里喊。
“宝云?”
楚云梨答应了一声,赵母端着个大碗推门而入。
那碗中似乎装着东西,上面还反扣着一个小碗,赵母还顺带了一双筷子。
“我听说你病了,病得很重吗?”
楚云梨摇头:“不重,就是累了想歇歇。不知道大夫是怎么看的,非说我是操劳过度。”
赵母心疼地眼泪都掉了下来:“你这丫头,也太实诚了。都把自己累病了,你傻啊!”
楚云梨垂下眼眸,赵宝云当家之后,特别有干劲,她以为赚到的子都是自己的,结果,赚的不如花的多,自从当家,手头的银子是越来越少。她自己没舍得花,娘家也没有占到好处,全部都被刘启南给花掉了。
她根本就不是一家之主,只是刘家的钱袋子而已。
“以后不会了。”楚云梨伸手接过赵母递来的碗,里面有半碗饭,还有一半是肉。
“你婆婆给的肉,清乐那孩子说你病了,我就想过来看一看,以后不要这么傻了,听见没?”赵母见女儿点了头,终于满意,又叹口气,“都怪我。那时候以为你勤快点是好事,能够找到个好婆家……”
婆家是找得不错,但是拥有这么多的地,女儿累死了也干不完,关键地里的庄稼是一茬又一茬,今年的收好了,就要赶紧割草腾地准备来年春耕,地少的人家还能歇上几天,像刘家就真的喘口气都难。
“娘,别这么说。”楚云梨又问及娘家的三嫂,赵家三儿媳下个月就要生孩子,已经好久不下地。
“都好着,你还是操心自己吧。”赵母接过碗,看女儿精神还不错,能吃能睡的,应该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来,“我先回了,那群皮猴子没有人看着不行。”
她起身要走,院子里的门又被推开,这一回进来的人是刘启南。
赵母探头一瞧,看见人后,大大方方问:“启南,你这是从城里回来了?”
刘启南点点头:“伯母来了,我爹娘在吗?”
第1402章
“不在。”赵母丝毫没有单独和女儿见面的不好意思,甚至她午饭没这么早,就是趁着刘家夫妻不在提前来的。
“你大嫂病了,两天没下地,据说病得很重,清乐年纪小,话也说不清楚,我心里担忧,来看看她!”
刘启南恍然:“这样啊,那有喝药吗?”
楚云梨站在窗前:“有喝,只是大夫说,我再不能操劳。三弟歇着吧,一会儿爹娘就回来了。”
刘启南就很不习惯,往日里他一进门,不管是谁在,都会忙前忙后对他嘘寒问暖,尤其是大嫂,会给他烧水洗漱,还会将它换下来的衣裳当天就洗了晾起来。
“我去找娘!”
楚云梨也不管他。
刘启南以前是回来跟家人相处,顺便拿银子,但今天不一样,这还没到日子呢。
上辈子赵宝云就是这几天死的,不因为别的,就是刘家夫妻又让她做恶人。
刘母很疼小儿子,得知人回来了,立刻丢下手里的活往回赶。她晚上累得厉害,想着再请个人帮忙,但一觉睡醒,又觉得自己还能熬,于是就没请。如今儿子回来,至少要耽搁一两天,她决定还是请人。
母子俩一路走一路说,刘母含笑听着儿子说城里的那些趣事。
进门之后,刘启南想到什么,问:“二姐呢?我怎么没见着人?”
“别提了。”刘母没打算瞒着小儿子,一边搬柴火,一边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说了。
刘小西就在自己的屋中,刚才她准备出去跟三弟打招呼的,结果人一进门就走了,她在气头上,也没再出门。此时又听到母亲说她不懂事,要带着客人上门不提前说,她忍不住一把推开窗户,粗声粗气道:“是你们自己说,只要嫂嫂答应就行了,那我以为是真的……说话不算话,反正,我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这辈子我要么不嫁人,要嫁就只嫁给阿成!”
刘母气急:“刚才我在路上看见村里的媒人,已经托她帮你说亲。她说了,隔壁村贾家,虽然家境不如我们,但只有一个独子,你嫁过去,会有好日子过的。”她看女儿气鼓鼓的,道:“傻丫头,娘不会害你。只要你答应嫁,回头我给你五亩地做嫁妆,有了这个,谁也不敢欺负你。”
刘小西很是愤怒:“我不要地!只想嫁给阿成,如果你们不答应,我……我……我就不活了。”
她砰一声将窗户关上,“吃饭不要叫我,我饿死自己算了。”
刘母:“……”
“我看你是要气死我。”
刘启南心里有事,一直都心不在焉,对于刘小西耍脾气,他压根就没往心里去,看到母亲气得胸口起伏,下意识劝道:“娘,别生气,我有事要跟你们商量。”
刘母看见儿子还没到日子就回家,也猜到了有事。儿子是读书人,遇上的事儿都不是小事,她不敢怠慢,问:“什么事?”
“我……我遇上了一个姑娘,她脾气温柔,长相也好。对儿子掏心掏肺,还有不少银子。”刘启南强调,“最重要的是,她愿意把银子给我花。”
刘母一直没有给儿子定亲,即便村里有人提,她都会打岔。目的就是为了给儿子说一门对他有助力的婚事,比如官家之女,或者举人的女儿,实在找不到,秀才的闺女也行。
这些都不成,凭着儿子的容貌和文采,那找一个富商之女总不成问题。这样一切顺利,儿子的前程就有了盼头。
富商之女不是刘母的首选,听到儿子的话后,她就皱眉:“那姑娘到底是有多好?其实我还是希望你找一个读书人的女儿,银子咱们家挤一挤就有,但读书的门路,咱家是真的找不到。”
刘启南低下头:“娘,那个姑娘真的很好,你就答应了儿子吧。”
楚云梨靠在墙上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心知刘家夫妻绝对不会答应这门婚事。因为那个姑娘不是富商之女,而是青楼中想要从良的姑娘。刘启南以后要往上考,娶了这样一个妻子,等于自断前程。
刘家夫妻当场一口回绝,被儿子缠得不行,又把事情推到了赵宝云头上。
赵宝云保证你当自己的家,将刘家人当成自己的亲人,自然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弟弟为了一个女人自毁前程。于是,不管人怎么求,她都不肯松口。
姐弟两人一合计,认为她是二人得偿所愿中最大的阻碍,干脆冲她下了毒。
村里的人一般没有这么狠绝的心肠,不喜欢谁那都是当面嚷嚷,下毒……以前也有过,但真的很少发生。因此,赵宝云在发现自己身体不适后,就没往下毒的方向想,以为自己的生病了,直到临死,一家人为了姐弟俩的婚事再次争吵,她才知道事情真相。
刘母看儿子这副模样,叹口气:“哪家的姑娘啊?我让人先打听一下,你别做了冤大头,要是没有太大的问题,我就找人上门提亲。”
刘启南张了张口:“她没有亲人。”
闻言,刘母一脸惊讶:“她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可能没有亲人?”她问出这话之后,忽然觉得儿子的话前后矛盾,一个孤女不可能把持住家里的钱财,财帛动人心,她的那些亲戚难道都是死的?
但凡有个亲戚站出来护住了她的家财,那就算是长辈,都把她养大了,送她出阁又不费什么事,没道理不答应啊。
“她是个孤女。”刘启南知道瞒不过双亲,本也没打算瞒着,一咬牙道,“她……她是个花楼女子。”
眼看母亲要变脸,他立刻强调:“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姑娘,小时候流落到了那种地方,如果不乖乖学艺就会死,她特别坚强,今年才十七岁,就已经攒够了赎身的银子,她赎身后还能剩下一笔钱,之前就已经说过,以后我读书都由她出钱……”
“你脑子呢?”刘母忍无可忍,暴躁地打断儿子的话,“你读书的银子家里挤挤就有了啊!我有让你在银钱浪费过心神吗?你怎么就选中了这么一位?不行啊!丑话说在前头,你的妻子,必须要身家清白。否则都不要提。”
刘启南哑然。
“娘,儿子求你了。”
说着,跪在了地上。
刘母气急:“你们一个个都来逼我,去找你们嫂嫂,只要她答应就行。”
楚云梨立刻推开窗:“娘,我不能费心神,三弟的婚事关乎他前程,我可不敢做主。你们看着办!”
话音未落,就察觉到了刘母凶狠的目光。她起身冲进了屋子里,关上门呵斥:“我就是随口一说,他来求你的时候,你不答应就行了,又不是真的让你考虑这亲事行不行。怎么就费心神了?”
楚云梨摆摆手:“娘,你觉得我是亲儿媳妇,但是他们不这么想啊。我就一个外人而已,外人跑来阻拦他们姐弟俩的事,他们心里能愿意才怪。到时还不把我恨之入骨?”
“不会的!”刘母呵斥,“你是嫂嫂,都说长嫂如母,你又没有私心,怕什么?”
怕他们心肠恶毒啊!
“娘,我的头好疼啊,得回去躺着,你别这么凶,说话小声一点。”楚云梨一边说,一边躺着回去。
刘母:“……”
这还不止,楚云梨躺好之后还扬声喊:“三弟,婚姻大事父母做主,说是长嫂如母,那得是在长辈都已经不在的情形下长嫂才操心这些,以前我还能管,这已经我头痛,真管不了。”
刘启南不好进嫂嫂的屋,一直跪在院子里。无论刘母怎么喊怎么劝,他都不愿意起身。
到了傍晚,刘家父子从地里回来,进门就看到跪在院子里的刘启南,刘启城满脸意外:“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刘母都气哭了:“不要管这个孽障!”
刘父皱眉:“到底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