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有四个人在家,却一点都不热闹,气氛凝滞,每个人都不高兴。除了楚云梨。
楚云梨说自己头疼,偶尔也会起身在窗户旁坐一坐,此时她就用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刘母洗衣。
刘母看见她那悠闲的姿态,心下一动,儿媳该不会是装病吧?
她越看越觉得像,一直注意着门口,看到有牛车路过,急忙出去请人帮忙带个大夫回来。
半个时辰之后,大夫被带了回来,刘母付了车资,领着大夫进了院子。
“我那儿媳妇就说头疼,但看她的脸色又不像是生病,偶尔还说胸口疼,这两天什么都做不了,天天搁床上躺着,家里的事情又多,经不起她这么躺,您好生看一看。”
言下之意,让大夫看看儿媳能不能起身做事,能动就别再躺了。
大夫进门,看见了病人,也觉得可能是装病:“手伸出来。”
楚云梨半靠在床上,伸出一只手。
大夫把脉,眉头越走越紧:“这……操劳太过,身子亏损,若是不好好养着,于寿数有碍,要是再劳累,可能一头栽倒就在也起不来了。躺着吧。”
刘母:“……”
两个大夫都是这么说,那应该不存在误诊的可能。儿媳妇确实挺勤快,但她可从来没听说过活儿干多了会让人病得这样重。
对了,村里的人不如刘家富裕,真累着了,也不会真的找大夫来瞧,而是继续去地里干活,还真有年纪轻轻就一头栽倒再也醒不过来的前例。
想到此,刘母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有气无力地道:“麻烦大夫了。”
正准备送大夫离开,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之声,有人在喊刘大娘。刘母一听就知道出了事,急忙忙冲出去,然后就看到儿子被三四个男人用门板抬了回来。
“这是怎么了?”刘母吓得脸色都不对了。
刘父额头上满是汗,身上还有一些暗红色的血:“被蛇咬了一口,下半身动弹不得,赶紧请个大夫。”
“大夫在!”刘母回头看向大夫,一把将人拉住,“快看看。”
此时刘启城被蛇咬过的地方已经变成了黑色,村里的人以前也被咬过,有一些应付之法,他咬的是脚踝,从脚踝到大腿,用布条捆了好几个圈,就是为了阻止毒血蔓延。
大夫问了那蛇的模样,可刘启城说不出话,大夫掏出银针开始逼血,忙活了近半个时辰,期间流了不少汗,累得脸色都不对了才收手:“看样子是逼出来了大半,但被咬的时间有些久,接下来需要喝药,慢慢养着吧。”
刘父急忙问:“那能痊愈吗?”
大夫摇头:“不好说,先治着。或者你们也可以另请高明。”
刘母连连点头,这才让人家将大夫送走,又冲着帮忙的众人道谢。
等到众人离开,只剩下刘家人自己,刘家老两口才恍然发现,底下的孩子一个个都倒下了,只剩下他们二人撑着。
刘母询问儿子为何会遇上蛇,知道他去村里请了两个能干的庄稼汗帮忙,耽搁了一些时间,带着二人一起上山时,在路上被蛇给咬了一口。
“哎呦,怎么就这么倒霉呢?若是不请人,是不是就没这事发生?”
还真是!
刘启城被蛇咬这件事上辈子并没有发生,因为赵宝云忙里忙外,不光要应付小叔子和小姑子,抽空还把家里打理得利利索索,此外还要去地里帮忙。
地里有刘家三口忙活,他们不用为杂事烦心,回家有热汤热饭,吃得饱睡得好,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请人。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刘父叹口气,“天不早了,赶紧去做饭,明日一早我就去城里找擅长解蛇毒的大夫!”
刘母满脸颓然:“地里只剩下我们这两把老骨头,哪里忙得过来?家里也太不顺了,抽空得去拜一拜。”
刘父摆摆手,累得不想多说。可看见瘫在院子里的小儿子,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混账可真豁得出去,刚才门口来了那么多的村里人,他真就不动弹不挪窝,也不管众人怎么看,就那么赖在那里。那些人离开时,都瞅了他好几眼,就差没开口问了。
“刘启南,你大哥出事了险些没命你知道吗?又不是三岁孩子,你能不能懂点事?家里忙得不行,你帮不上忙也别添乱啊!”
刘启南懒懒翻了个身。
那动作悠闲得让刘父气得恨不能踩他两脚。
“爹,你要是愿意让儿子娶妻,回头家里就会多个帮手。牡丹干不成活儿,但她不缺银子,可以请人帮忙啊。”
刘父:“……”
“老子再缺银子,也绝不花妓子卖肉赚的银子!老子怎么就养出了你这种没骨气的东西?简直羞死先人了!呸!”
刘母急忙劝:“别生气,小心气坏身子,家里已经病了这么多,你要是再病了,我可撑不住。”
刘父想起几个孩子都倒下,满脸颓然。
“告诉小西,她要是再不肯吃,以后都别吃了!”
他嗓门那么大,也不用刘母带话,刘小西自己就能听见。她近两天水米未近,饿得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肚子咕咕叫,特别难受,她也不是真的想把自己饿死,听到父亲这话,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你怎么就这么狠的心?我就是想和心上人双宿双栖而已,以后我的日子过得好不好都与你们无关,你们为何非要强行插手我的婚事?”
她越说越伤心,可惜没吃饭的她连眼泪都没有。
刘母悲痛欲绝:“那个罗成不是好东西,你大嫂的表嫂娘家一个亲戚就住在罗成家那条街,之前那个媳妇就是被他打跑的。”
“他又不会打我。”刘小西不以为然,“他说过会好好待我。”
刘母气急:“狗能改得了吃屎?男人的话根本就不能信,你个蠢丫头,这世上只有爹娘是真心为你好,只有我们不会害你!这事儿你别再说了,你就算是把自己饿死,我也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刘小西再也饿不动,又沉默了半晌,闻到院子里有了饭香,她努力起身,扶着门框,虚弱地走到桌旁,自己取了碗盛一碗饭狼吞虎咽。
“想通了?”刘母满脸欣慰。
刘小西饿坏了,满口都是饭,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刘母顿时欢喜起来。
楚云梨还是不出去吃饭,刘小西吃过后,主动要给嫂嫂送饭。
这么多人看着,这么短的距离,她最近也没出门,楚云梨倒不怕她动手脚,接过饭就开吃。
吃饭的期间,刘小西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楚云梨根本不搭理,吃完之后,抬头平静回望她,问:“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如果不是你,爹娘就不会阻止我嫁给阿成。”刘小西满脸愤然,“赵宝云,你知不知道你很烦,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赵宝云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刘家人,也是真的将刘小西当成了妹妹,怕她所托非人。这才托了表嫂打听罗成。
事实上,赵母跟那个有亲戚住在罗成家附近的表侄有些矛盾,两家逢年过节都不走动,赵宝云是厚着脸皮登门的。如果不是为了刘小西的事,她也不会跑去求这一家。
楚云梨一脸无奈:“妹妹,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后悔插手你的事了。看你对罗成感情这样深,我也想成全你们,奈何我说话不算数,你……再想想办法吧。”
第1404章
“因为你的多管闲事,现在爹娘已经认定了罗成会打妻子,我能想什么办法?”刘小西满脸愤然,狠狠拿过碗,“都怪你。要是我最后不能和心上人相守,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她眼神中满是怨毒,狠狠瞪着楚云梨,半晌后才离开。
楚云梨呵呵:“你这是挑软柿子捏,不答应你嫁人的是爹娘,你找他们去呀。”
刘小西身子顿了顿,很快出门,这一次倒是将门带上了,只是狠狠摔上的,砸得“砰”一声。
稍晚一些的时候,赵母又来了。她抓了一只鸡过来,这是听说刘启城被蛇咬了,特意来探望女婿的。
她不知道女儿何女婿之间已经不睦,对着女婿满脸担忧,然后又到了女儿的房中。
“你们一家子可太倒霉了,居然还能被蛇咬……要是没能救回来,你和孩子可怎么办?”赵母拍着胸口,“我这心里现在还突突跳,后怕得不行。”
楚云梨垂下眼眸。
赵母没注意女儿的反应,看了一眼院子里,压低声音问:“你那小叔子怎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躺地上?都有人问我,他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这些人,可真会想。
楚云梨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赵母惊呆了:“你还笑得出来?”
她认为,肯定是刘启南身上发生了特别好笑的事。否则,在女婿身上的蛇都还没被解时,女儿绝对笑不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
楚云梨也不瞒着:“非要娶一个花娘。家里不愿意,他就跪在院子里,还说不答应他就不起来。隔壁那个也是,非要嫁给罗成……你也知道,那男人把先前的媳妇儿都打跑了,家里也不愿意。她饿了两天没出门,今晚上饿不住了开始吃饭,还恨上了我,说是我不该多管闲事,不该派人打听罗成。”
听了这些,赵母面色一言难尽,半晌憋出一句:“你公公婆婆也不容易。”
总共三个孩子,老大被蛇咬,老二老三都不听话,没被气死都是好的。
刘启南本来准备在院子里一直跪到爹娘答应他的婚事才起,可看妹妹都扛不住了,昨晚上被蚊子咬的满头包的他实在是太难受,干脆也不跪了,当晚回了房睡觉。
看见儿女妥协,刘家夫妻着实松了一口气。
翌日一早,刘府进城去请大夫。
擅长解蛇毒的大夫只是有一些秘药而已,但这药效不是对所有蛇毒都有用,他说的话和昨天那位大夫差不多,不知道能不能全部解掉蛇毒,只能先养着看。
刘父特别失望,看着三个儿女心里发愁。
刘小西今日起得比较晚,吃了饭后她比前两天多了些精神,穿上了碎花裙子准备出门。刘父见状,呵斥:“你要去哪儿?”
穿得这么干净,一看就是要去城里。
刘小西也不隐瞒:“进城!”
刘父气急:“不许去!你要是非要出门,我打断你的腿。”
“你打,你打啊。”刘小西将一条腿伸出,“你就是把我的腿打断,我爬也要爬去。只是去城里转悠一下散心而已,你以为我去做什么?”
刘家老两口一致认为,女儿多半是去找罗成。
男未婚女未嫁的,万一搅和到一起,到时女儿不嫁也得嫁。他们阻止这门婚事,是因为罗成不是良人,不想让女儿平白无故变成二嫁女。
如果没能阻止两人私底下苟且,那女儿跟二嫁女也没什么区别。
刘父真就要拿着棍棒出来教训女儿,刘小西哭着躲着,她还往其他人的身后躲,院子里闹成一团。
楚云梨冷眼瞧着,上辈子姐弟两人都跑了为难赵宝云,她对着小叔子和小姑子不敢发脾气,耐心十足地劝解他们,从来就没打起来过。姐弟俩没有闹到长辈面前,刘家三口一直在地里忙活,因为村里离城里挺近,刘小西什么时候去城里买了药回来,别说刘家老两口不知,就是赵宝云都不知道。
刘小西当着众人的面想要出门,自然是出不去的。最后气鼓鼓回了房。
刘父想着地里那么多的活儿,在家里闲不住,又扛着锄头出门。这一次,不请人都不行了,他是带着村里的那些壮劳力干,主要是监工。
半下午的时候,刘启南说自己肚子疼,让刘母去帮他摘半天星……半天星是村里人口中的一种草药,专治肚子疼。
刘母使唤不上女儿,也害怕自己离开之后女儿偷跑,于是扬声喊:“宝云,你去。”
这会儿太阳还没落山,晒在地上都是白的,不用试也知道此时的太阳很毒。楚云梨才不干呢,伸手捂着额头:“不行,这会儿站都站不起来。”
刘母不知道是真是假,儿媳妇劳累过度起不来身这件事情已经在村里传开,万一儿媳妇去摘药的路上一头栽倒真的死了,到时刘家的名声可不好听。再说,她不舍得这么小的孙子没娘,咬了咬牙,还是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