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母很是抵触,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外挣脱,楚云梨死死抓住她不松手。
院子里很快就有轻巧的脚步声过来,紧接着后牙的门打开,一个小丫鬟打量二人,好奇问:“你们找谁?如果要告状的话去前头,这里是私宅!”
楚云梨还没开口,刘母已经颤着声音道:“我们找错人家了,对不住哈!”
丫鬟没有生气,只是点点头,楚云梨喊住她:“我们找三公子,有些事情要问一问,麻烦你了。”
“要问你问,我可不问,我没想找三公子。”刘母急忙撇清自己,“快点撒手,我去路口等你。”
楚云梨偏不松手。
丫鬟听到这话,没有立刻转身去禀告,一脸为难地道:“能说说是什么事吗?公子他……”正和夫人闹别扭,此时正在气头上,谁去找谁就要倒霉。
“我们家姓刘,之前府上的三少夫人还去过我们家里,就是为了三公子的事。”楚云梨死死揪住刘母。
丫鬟听到这里,已经知道面前的婆媳是谁,面色复杂地转身去了。
刘母吓得魂飞魄散,惊慌不已地试图挣脱儿媳妇的拉扯,怎么都扯不开后又听到儿媳这话,气得的破口大骂:“你个贱妇,这是想拖着全家去死啊,我要休了你!死娼妇,我家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害我一家,早知道你是这种人,当初我说什么也不点头娶你过门!”
她声音尖利,话语中满是怨恨,楚云梨目送丫鬟离开后,回头看她,似笑非笑道:“娘,你骂得也太脏了,我这都是按你的吩咐做事,这做儿媳妇就是难。我自认到了你们家之后没有做错事,还险些被人毒死,休书我是不认的,写一张和离书吧。”
“写!回头我就写,咱们都不是一家人了,赶紧撒手!”
听到里面有凌乱的脚步声过来,楚云梨撒手了。
刘母拔腿就想跑。
“站住!”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满脸威严地训斥,“三公子和三少夫人正因为你们家的事吵得不可开交,都已经想去村里找你们当面对质,来了正好,赶紧进去吧。”
刘母浑身抖如筛糠,活了大半辈子了,她就没来过衙门,一想到一会儿可能还要见到大人,被大人质问,她就双腿绵软。
此时她心中把儿媳妇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了一遍,但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说,甚至都不敢抬眼去瞪儿媳妇。
婆媳俩很快被带到了一间正房,见过一面的三少夫人此时双眼红肿,正满脸倔强地看着门口。
三公子似乎劝了许久,此时一脸无奈。看见婆媳二人进门,他立即问:“你们就是刘家人?”
刘母进门后一个滑跪,跪在了三公子面前不停磕头。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都是我儿媳妇非要过来想要讨个公道,我劝她算了算了,她不听……公子饶命……饶命……民妇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有做,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放了我吧,求您了。”
太过害怕,刘母简直是语无伦次,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楚云梨没有跪,上前微微欠身:“我小叔子昨天被人打得只剩下一口气后丢在死巷子里,然后我婆婆认为是三公子动的手,想让我来问一问三公子有没有做这件事。”
刘母:“……”
第1418章
刘母一开始让儿媳妇来问知府三公子,确实有让儿媳妇打探一下内情的想法。
但是,她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亲自来问。
这可是知府大人的家,此处天高皇帝远,知府大人就是土皇帝,要是得罪了知府大人,哪怕没有即刻被下大狱,以后也一定会倒霉。
她到了门口就后悔指使儿媳妇询问内情,没想到儿媳妇真的敢带着她一起跑来问到三公子的脸上。
这分明就是找死!
不过,问都问了,刘母止住了自己求饶的话,支着耳朵听三公子的解释。
三公子一脸严肃:“刘启南挨打了?伤得重不重?”
提及儿子的伤,刘母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三公子解释:“此事与我无关,我与刘书生只是有过几面之缘,没有请他帮过忙,更没有找人打他。或者说,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来就没有与人打过架。”
刘母心如死灰,三公子果然不承认。如今最要紧的是赶紧把自己摘出来,她再一次磕头道:“民妇儿媳鲁莽,行事冲动,民妇以后一定好好约束,求三公子饶过我们这一次。”说着,她还扯了扯楚云梨的裤脚,“赶紧给公子跪下!”
力道之大,也就是楚云梨行事谨慎腰带系得紧,不然,整条裤子都要被扯下来。
“三公子不是官,我们不用跪。”楚云梨往边上让了两步,然后对着夫妻俩一礼,“今日过来,一是想询问刘启南受伤之事是否与三公子有关,二来,我想请三公子帮一个小忙。”
三公子没有一口答应:“说来听听。”
楚云梨目光落在刘母脸上:“我嫁人几载,外人看我风光无限,其实我自己过得很不如意,一天累死累活还要被全家人怨恨。刚才我婆婆已经说,愿意让儿子与我和离,我想请三公子做个见证。今日过后,我再也不是刘家妇!”
三公子哑然。
“这……这是你们家的家事,若真的过不下去,有商有量说清楚,请族老做主比较好。”
听到这样的话,楚云梨心知,三公子是个毫无担当之人。
只是帮一个普通妇人做一个见证……这都不需要官身,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两家都说好了要和离,又不吵不闹,三公子居然都不愿意。
三少夫人出声:“我帮你作证!”
楚云梨有些意外,反应过来后冲着三少夫人一礼。
“多谢夫人。”
三少夫人让人准备了笔墨纸砚,然后写了一封和离书,刘母恍恍惚惚,她是不满意大儿媳妇最近什么都不做,口中也说过要把人休了,但其实心里还没有打定主意。毕竟,她唯二的孙子孙女全都是大儿媳生的,孩子没了娘会很可怜,最近家里多事之秋,全家能不能保住性命都不知道,这种时候,她傻了才会把儿媳妇赶出门。
“不不不,我那都是气话,不是真的。”
楚云梨一脸严肃:“但是我当真了,刚才在门口你还口口声声说要休了我,后来又说是和离。”
说话间,她率先在和离书上画了押。
刘母不愿意,忙道:“我……我儿媳妇想走,那是跟我儿子商量,他现在人都不在……”
“休妻之事,长辈完全可以做主,和离也一样。”楚云梨说着,在另一张和离书上摁了指印,拢共五张,除了楚云梨和刘母一人一张之外,三少夫人也有一张,其余两张,三少夫人说了,她要送去前面衙门留档。
在当下,所有的契书文书,只要自己愿意,都可以送到衙门存档,只是需要交一点保管的银子。
三少夫人善妒,不允许自己夫君身边有其他的女人,她在成亲之前就已经说清楚了自己的要求,三公子当时答应得飞快,转头就和牡丹勾勾搭搭。
事到如今,三公子死活都不承认自己与牡丹有往来,非说只是有几面之缘,孩子不是他的。三少夫人有牡丹的供词,但除此外再找不到其他的证据。
“我帮了你,也请你帮我一个忙。”三少夫人起身走到楚云梨面前,一字一句问,“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一说牡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不知何时,知府夫人已经到了门口,她想要拦住儿媳妇,奈何她使眼色也好,直接出声也罢,儿媳妇根本就不管。
大部分的女子出嫁从夫,即便是夫君违背了婚前诺言也忍下委屈继续过,但也有少部分女子不愿意忍。三少夫人就是其中之一,楚云梨看得出来,她是个当时之人。
“据刘启南说,牡丹和他是假夫妻,那孩子不是他的。而这段时间牡丹住在乡下,确实和刘启南不亲近,两人夜里各睡一张床,且刘启南说自己功课繁重,很少回家。我不知道牡丹肚子里孩子的亲爹是谁,但应该不是刘启南。”
三公子皱眉:“夫人,我真的不知道那孩子是谁的血脉,总之不是我的。你宁愿相信花楼女子的巧言欺骗,也信任枕边人么?”
说到这里,他满脸受伤。
三少夫人呵呵,忽然将下人磨好的墨汁端起来全部泼到三公子的脸上。
“贱男人!”
楚云梨暗暗赞了一声。
在当下,像三少夫人这样敢爱敢恨的女子可不多。
刘母都被吓傻了。
“你们走吧。”三少夫人挥挥手。
刘母起身,勉强镇定着从二人再次一礼,退到门外后跌跌撞撞往外跑。
楚云梨走得不急不慢,出了了知府后衙,门口已经空无一人。她走到了街面上,才看见刘母在路旁等着她
“赵宝云,以前倒是我小瞧了你,你这哪里是胆子小,分明就是胆子大得没边了!”刘母一边说,一边用手各种指。
楚云梨一把抓住她的食指狠狠一拧。
刘母痛叫出声,楚云梨将她的手指扔开:“滚!”
“你……被休回家的女人不会有好下场的。”刘母咬牙切齿,“我回家后就会把两个孩子接回来,你想见儿女,做梦去吧。”
楚云梨似笑非笑:“接回刘家,和你们一起倒霉吗?”
闻言,刘母脸色格外难看。
她不想死,更不想让孙子孙女陪着全家一起死。
以刘家如今的处境来看,两个孩子留在赵宝云身边比较好,只要赵宝云没事,孩子就不会出事。
而赵宝云……且不说她得了三少夫人另眼相待,她不是刘家人后,应该也没人揪着她不放。
刘母紧紧抿着唇,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看在咱们是同村人的份上,我陪着你去接刘启南。”楚云梨心情不错,“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傻。对了,他的右手已经伤了,除非以后学左手字,否则再也写不了字。即便学会了左手写字,他好像还伤了腿,想要读书科举是不能了。哎呀呀,好惨。”
这话简直扎心,刘母本就难看的面色变得铁青。
“赵宝云,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拦下了一架马车,直奔医馆。
刘启南还是没有醒,大夫不赞同现在就挪动他,但是刘母方才去后衙走了一遭,没有错看三公子眼底的愤怒。只因为牡丹腹中孩子的身世暴露,三公子就能把儿子打到重伤濒死,如今她还主动跑上门挑衅,害得三公子夫妻和离,想也知道,三公子一定会再次找机会报复刘家。
在这样的情形下,刘母哪里还敢留在这儿?
儿子在城里来人往的大街上都被人打得半死,她也怕自己被打成这样。
还是回家去,院子里那么多人,村里都是熟人,再是知府公子,也总不能带着一群人打上门去。至于三少夫人上门打人,人家打的是花娘,牡丹的身契多半在她手中。
人家打自己的奴婢,别说只是把人打伤,就是把人打死,也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刘母心里实在害怕,不顾大夫的阻拦,找了马车请人将儿子挪上马车……大不了路上慢一些,尽量不颠簸。
本来半个时辰的路,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刘家门外,刘母没有让儿子和男人来帮忙,是去请了邻居。即便是如此作为会让邻居说闲话也认了。
楚云梨下了马车,进屋收拾自己的东西。
刘母那边将儿子弄进书房,看见大儿媳妇拎着包袱要走,问:“你今天抓我的时候那么大的力道,是真的有劳累过度吗?”
“至少四个大夫都这么说,这还有假?”楚云梨摆摆手,“反正我们都不是一家人了,随你信不信!”
刘启城这才察觉到不对,从屋子里奔出来:“宝云,你要拿着包袱去哪儿?”
楚云梨掏出那张和离书:“知府大人的三儿媳帮我作证,从今往后我与你桥归桥路归路,别再纠缠了。”
刘启城一脸茫然,反应过来后追到门口质问:“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再是夫妻?这应该是我们夫妻俩商量过后我才能决定的事,凭什么你一人说了就算?别说是知府大人的三儿媳作证,就是大人亲自作证,我也不认这个玩意儿。”
“这上面有你娘的指印,她答应了的。”楚云梨伸手指了指,“并且衙门里已经有了存档,除非你重新请没人上门提亲,我重新嫁给你,不然,我们俩就是两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