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食肆,溪平已经坐着了,看见楚云梨出现,他立即迎上前:“伯母,我已经点了八个菜,您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添的。”
楚云梨失笑:“我们只有两个人。”
溪平低下头:“吃不完,伯母可以带回去给招……给几个妹妹。我请客!这是我的一片心意,还请伯母不要拒绝。”
两人就坐在大堂之中,此时不算饭点儿,大堂里只有干活的伙计。
饭菜送上来,楚云梨笑问:“无功不受禄,你是不是有所求?”
溪平哑然,他倒是想说实话,但伯母打人下手很重,他怕挨打。
不过,有些事情避不开,即便是挨打也要说,他手在袖子里摸索,很快摸出来了一叠银票,双手送到楚云梨面前。
“伯母,我心悦招儿,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也是我的诚意。如果伯母愿意将招儿交给我,我会照顾她一生一世,绝对不让她受委屈。”
楚云梨正在喝汤,看到推过来的一叠银票时满脸惊讶。
若是没记错,溪平是个孤儿,机缘巧合之下得了老太爷的青眼,这才有了几分薄面。但再得老太爷看重,他也是才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
最上面的一张银票都有五十两,这一叠,大几百两。
“你哪儿来这么多银子?”
该不会跟廖家夫妻一样把主子值钱的东西换出来卖掉了吧?
溪平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倒多了几分憨厚模样:“大前年老太爷在郊外的时候碰上一群劫匪,当时老太爷险些被人砍死,我扑过去推了一把,那刀落在了我身上,我受伤有点重,当时大夫都让准备后事,我命大,熬了过来。老太爷给了我五百两银子做酬劳,后来也多有赏赐。我平时也没什么花销,全部都在这里了。”
楚云梨沉默:“招儿的婚事得她自己点头。”
“只要您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努力让招儿心甘情愿嫁我。”溪平特别欢喜,“伯母,招儿是我这些年来最想要娶的姑娘,如果娶不到她,我宁愿打一辈子光棍!”
八个菜,有五个都装进了食盒,溪平还怕不够,又添了俩。
食肆不如大酒楼赚钱,收了高价,菜量很足,楚云梨拿着两个食盒进门。
招儿看见食盒,好奇问:“娘,你们俩谁付的账?”
楚云梨半真半假笑道:“人家有所求,当然不会让我来付账。”
招儿听到这话,脸颊都羞红了。
看这个架势,似乎有戏。
从那天开始,溪平几乎每天都会登门,或是点心,或是小玩意,或者是鲜亮难得的绣线,偶尔也会送几个食盒。
这个院子里养着几朵金花,附近的人本来就暗地里注意着,溪平来得这样勤快,很快就入了旁人的眼。
几个姑娘都大了,最小的米儿都可以议亲,有人献殷勤很正常。旁人最多感慨几句溪平的大方,但有心人就不高兴了。
比如梁小德。
这天,溪平早上送来了一大盆豆浆,还有些包子,招儿接的,两人说了几句话。已经约定好过两天就请媒人上门。
溪平的八百多两银子,如今还在楚云梨这儿收着呢,这也算溪平用命赚来的银子,人家如此有诚意,招儿也有心,不定亲说不过去!
今儿老太爷一早要出门,溪平得跟着,把东西交给招儿之后就急匆匆走了。
梁小德出门上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都已经走过了,又掉头回来:“招儿,我没想到你会被这些小东西给收买。”
廖招儿自从要与人为妾后,就已经和他断得干干净净,后来不用给人做妾了,她听了母亲的劝说,已经不想搭理梁小德,两人越来越生疏,偶尔开门看见,都不打招呼。
没想到今儿他一开口就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廖招儿呆了呆,反应过来后,将豆浆和包子交给米儿,自己堵在门口:“人家惦记我吃喝,主动送上门,总比嘴上对我好,其他都不闻不问的男人要好吧?”
梁小德脸涨得通红:“原先你明明……”
“你也说了是原先。”廖招儿面色复杂,“那时我涉世未深,以为你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但后来我发现,你……”
两人走到如今,没必要扯太多,廖招儿已经下定决心要嫁给溪平,无所谓梁小德怎么想自己,反正,无论她怎么说,在他的心里,她都不是个好人就对了。
昨晚上母亲还在说,人活在世上,不可能讨得所有人的好,对人对事,只要问心无愧就可。
“我们不合适,我已经决定要嫁给他,过两天就定亲了。”
梁小德没想到这么快,脸色都变了:“这个世上,没有人会为我对你还好。我有一颗真心,他有什么?小恩小惠,一点豆浆包子?”
廖招儿呵呵:“他有多好,我没必要告诉你。你要是再磨蹭,可就要迟了。”
梁小德:“……”
他满脸失魂落魄,没走多久就与人撞上,人家篮子里的鱼从他身上一路滚下,把他的衣裳弄湿了,还带着一股血腥味。
太倒霉了!
这个样子,肯定不能去上工,梁小德急匆匆掉头回家换衣裳。
梁母还在院子里喝粥,看到儿子去而复返,皱眉道:“怎么这样不小心?脱下来晾在那里,明天再穿吧。”
梁小德提醒:“衣裳臭了,要洗。”
“一点点味道怕什么?”梁母不高兴,“衣衫洗多了就坏了,这是你今年刚做的……还有,最近几天你都在外头买了吃,纯粹浪费银子,你还要娶媳妇呢,能省就省一点……”
听她唠叨个没完,换衣裳的梁小德终于崩溃,大吼道:“招儿已经要嫁给别人了,还娶什么?”
梁母愣住。
“嫁给谁?那个小厮吗?他一个伺候老头子的下人,怎么比得过你?你可是账房,走出去有头有脸的,她们疯了不成?”
第1437章
梁小德也这么想。
他工钱和溪平应该差不多,但他是铺子里的账房,走出去有头有脸,换一个地方同样能拿这么多的工钱。溪平不一样,他是老太爷身边的得力之人,但也只有老太爷喜欢他。
虽说除了工钱之外还有赏钱,可赚得再多,他也只是下人啊!还有,这主子的心情就跟天一样,说变就变,就像廖家夫妻,都不知道做了什么,主子说翻脸就翻脸,一顿板子挨了,还被赶出了门。
众人嘴上没说,私底下看笑话的不少。尤其廖家夫妻以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惹得好多人心中不满……正如母亲所言,一个下人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
“但她就是喜欢溪平啊。”
梁母:“……”
“她绝对会后悔。”
梁小德赞同这话:“可定亲后再后悔,我……我也不想要她了,我喜欢了她两年,她却这样对我。娘,放出消息帮我一议亲吧,她让我难受,我也要让她难受。”
梁母眼睛一亮,她觉得招儿不错,但几次主动上门,李莲花的脸色都不好,她也不想热脸贴人冷屁股,儿子改主意了正好。她得重新挑一个听话孝顺儿媳妇。
招儿以前看着还行,但这一此,李莲花冲着廖家人拿刀,又泼辣地把全家人赶出去。若是招儿有样学样,她可受不住。
*
溪平从老太爷那里告了假,兴致勃勃的请了媒人准备礼物上门提亲。
两家早有约定,楚云梨当天就答应了下来。
这件事情传开后,紧接着就传出梁小德要议亲的消息。
可惜,这消息就跟水珠入了水井一般,半天后就一点都寻不到了。
关于廖招儿定亲,众人都觉得定得不错,虽说溪平是下人,但……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从廖家夫妻有自己的院子,家里也挺富裕,却还是要赖在主子身边伺候就看得出。有富裕的东家做靠山,走出去也得人尊重。
城里的人找活干,到处都找不到,但只要求到廖家夫妻面前,绝对不会空手而归,区别只是累与不累,工钱多寡而已。
廖家人听说招儿定了亲,下意识就想反对。可惜,廖家夫妻下不来床,即便勉强能走路,也不可能跑出门与母女几人争执。张芸儿是不愿意上门找茬,在她看来,只要自己儿子占不到几个姐姐的便宜,那几个姑娘嫁给谁都与她无关。
值得一提的是,廖根宝最近过得很不自在,原先他问父亲要银子,随时都能拿到。但是,最近很不顺利,即便是给,也给不了多少。
他才听说了父亲跑到暗娼那里过夜的事……常年在外头混迹的孩子,自然早就听说了类似的事。不过,他从有记忆起,就听家里的长辈耳提面命强调不许去那种地方,容易染病,还容易被人骗,很容易遇上危险。
无论小伙伴儿怎么劝,他都死活不去。
但是最近才知道,原来父亲也经常去。
本来他就意动,只是被家里人吓得不敢去,为此还没少被认识的那些小伙伴笑话,如今得知连父亲都去,那再没什么好顾忌的。
他打算去“开开荤”,于是跑去问父亲要银子。
廖俊伟浑身是伤,周家追着要钱,丢掉的银子没有着落,一家几口人全部趴在床上,等于是坐吃山空。银子丢了之后,家里就只剩下一点散碎,这些还得留着买药。
“你就留在家里,帮你娘干点活,别想着天天往外跑。”
廖根宝张口就来:“我早就几天之前就跟人约好了的今天去酒楼吃饭,人家都请过我了,我要是不回请,以后还怎么混?”
廖俊伟知道儿子在外头认识了一些小伙伴,那些孩子家中长辈大多数都是跟廖家人身份差不多。
如今廖家落魄了,那些孩子家中可没有,儿子和他们来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关系好了,让那些人帮忙找份活计会很容易。
于是,廖俊伟取了一两银子。
“我们家里出事了,回请可以,但没必要去太大的酒楼,你跟他们就在附近找个小点的地方聚一聚……这些银子也差不多了。”
廖根宝满脸不高兴:“太少了,能迟什么呀?”
廖俊伟板起脸,教导孩子:“真正的兄弟,不会在乎对方身份上的变化,反而对方遇上困难的时候会伸手拉一把。你就说去小地方,如果他们不去,那也没必要再来往了。”
“东扯西扯,说白了就是不想给银子。”廖根宝抓起了那一两,转身就跑,“守财奴,以后你就跟你的银子过吧。”
话音落下,人已经跑到了院子之外。
张芸儿心情极差,却又有周家的人来追债,临走前已经放下话,明天就会来收房子。到时还没搬走,别怪他们不客气。
那群人说话的声音不小,廖俊伟躺在屋子里也听见了。
真要是被人从这里丢出去,那也太丢人了。
还是得提前搬。
廖俊伟受的都是皮外伤,不是一点都不能动,还是躺着比较舒服而已。等那些人离开后,他立刻去了父亲的屋子商量搬家之事。
“最好是搬回廖家的院子里。”廖父受伤最重。本来年纪就大,挨一顿打之后,险些没能熬过来,再加上他一想到曾经那些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人会笑话他,就不好意思见人,一宿一宿睡不着,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要熬没了。
“都怪你,当初也太草率了。那么大的院子说给就给,你也不说跟我们商量一下。”
廖俊伟哑然,辩解道:“我还不是怕丢人,怕影响了你们的差事。再说,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咱们家的银子会丢啊。”
有那么多的银票和金子,再加上那些见不得光的好物件,廖家的宅子虽然也值点钱,但和这些东西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人在富裕的时候都会大方一些,廖俊伟那时候想保全自己的名声,再加上他念及李莲花养大几个孩子,这才给了院子。
如果早知道会出这么多的麻烦事,说什么他也不会把院子给出去。
廖父摆摆手:“别解释了,早就让你不要跟那个女人来往,偏不听。瞧瞧,又不勤快又老,都不知道你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