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配的药被楚云梨重新换过了,她说自己要学医,找了一些医书,还让人在院子里准备了一间药房。
林济阳回来时院子里乱糟糟的,左边的厢房门大开着,里面的书架等物全部被抬了出来,有不少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楼下,大夫正在照着册子清点。
他伸手捂着鼻子,皱眉问:“这什么味儿?”
“我想准备一间药房。”楚云梨看见林济阳心情不好,她就心情不错,笑盈盈道:“二妹有答应婚事吗?”
林济阳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我说了这门婚事不成,你怎么还带牧屿登门,这不是为难人家吗?”
“都是自家人,不成就不成呗,又不会传出去。”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你以为我没劝牧屿那混账,这不是劝不动,所以才带着他登门问一问……”
林济阳很不高兴:“是不是从赵家带来了一个马夫?”
楚云梨点点头。
林济阳又开始发脾气:“咱们府里上百号人不够你使唤?跑到别人府上去要人,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什么别人,那不是你妹妹吗?”楚云梨冷笑一声,“过去那些年,我们每年都送几万两银子过去,就问她讨要一个下人而已……将心比心,如果我们两家调换位置,她会不会跟我们一样送银子?”
林济阳不爱听这些废话:“赶紧把马夫给人送回去,要是缺人赶马车,回头找了中人多选几个好手就是了。”
楚云梨抓着一本医书,随口道:“我就不!我跟那个马夫挺有缘分的,已经打算收他做养子,等下个月,找个好日子宴请宾客,让他见见人。”
本来自觉说完了话要离开的林济阳听到这一句,整个人都惊了。
“你说什么?养子?你跟谁商量了?”
楚云梨面色如常:“用我自己的银子养,用得着跟谁商量?反正这府里养了多少人你从来都不操心,多养一个人,多添一双筷子而已,瞧瞧你那脾气,多大点事。”
“这是添一双筷子的事吗?”林济阳满脸怒气,“这事不成,赶紧把人送走。”
“我就不送,消息都已经放出去了。现在把人送走,底下的人怎么看我?”楚云梨满脸倔强。
林济阳只觉得头疼。
“咱们一个儿子你都操心不过来,怎么还往家扒拉呢?这要是亲生的就算了,又不是亲生……”
楚云梨打断他:“牧屿太不听话,我看了头疼,所以想找一个乖巧的。他长得很俊,我看了就觉得心情好。”
林济阳:“……”很俊?
夫妻俩已经两个多月没有亲密过,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她该不会是……林济阳想到这里,脸色黑沉如水,“夫人,你是有夫之妇。我可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别……”
楚云梨打断他:“老爷当真没做过?”
“当然没有。”林济阳一脸严肃。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么,老爷敢对天发誓吗?说你从来没有碰过除我以外的女人,从来没有跟外头的那些贱人生下野种,如果有,你和贱人还有贱人生的儿女都不得好死!老爷敢发誓,我就信。”
林济阳心头一跳,他瞪着面前女子:“你是不是听人胡说八道了?夫人,再说一遍,我对你的心有目共睹,你说的那些事情不会发生,不要听了外头的风言风语就回来闹,什么发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既然老爷清清白白坦坦荡荡,那为何不敢发誓?”楚云梨咄咄逼人,“老爷,我听着呢,你快点!”
林济阳一拂袖:“不可理喻,我懒得跟你这个泼妇乱说。”
楚云梨不紧不慢地叹息一声:“哎呀,到底不是我年轻的时候了,那时老爷说我是天上仙,如今老了,便成了泼妇。”
林济阳听到这句,怒气上涌,又想与之分辨。忽然看到门口有请安的动静,江氏笑盈盈走了进来。
江南离京城不远,快马只需要一日。
江氏手里抓着一封信:“嫂嫂,我哥哥他答应了,让咱们尽快上门提亲。不用去京城,就去江家老宅就行,你快准备东西,明儿就去!”
林济阳大喜。
楚云梨看他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用想也知道他要说什么。这是想让钱芳华带着媒人上门提亲。
这门婚事本身就有问题,且林牧屿一心想娶赵婉儿,定这亲事那真的是里外不是人。楚云梨软软坐在了廊下:“我的头好疼啊!大夫,麻烦你。”
大夫还在对药材,听到这话,立刻将手里的账册交给身边的药童上前把脉。
“夫人这是忧思过重,肝火旺盛,得好好静养着,再喝两副药。”
林济阳皱了皱眉,江家好不容易松口,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万一就这耽搁的两天里江家反悔了怎么办?
这病得可真不是时候。
“严重吗?”
大夫想了想:“这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古籍上有许多得了此症的人最后疯癫无状……主要还是要请夫人放宽心,不要钻牛角尖,生气的时候就想想高兴的事,不要一味沉溺在怒气和怨愤之中。”
楚云梨点点头,“虚弱”地靠在柱子上。
林济阳看她脸色苍白,也不好再让她带着媒人上门提亲,但儿女婚事,必须要有亲生的爹娘亲自登门才算慎重。
钱芳华去不了,那只能他自己上了。
“弟妹,麻烦你帮我找个媒人,再准备一份礼物。”
江氏大喜。
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她父亲不得长辈看中,江家所有的银子和资源都在京城。她手头的银子很少,能抠一点儿是一点。
办成亲这种大事花销很大,里面的油水很多。
“大哥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等到二人一走,楚云梨就站直了身子过去看药材。
如春讶然:“夫人,大夫配的药都还没好呢,您……好了?”
“我听了大夫的话,专想高兴的事,确实好转了许多。”楚云梨一边说,一边进了厢房之中,开始拿着药草目录对比柜子里的药材。
翌日,林济阳带着江氏去了江家老宅,如今那里面还住着京城江大人的一个叔叔,两家都有意,互相都很客气,婚事定得很顺利。
林济阳知道儿子不愿意娶江家女,办这事的时候,特意让手底下的人瞒着。
所以,人家都已经下了小定,林牧屿还被蒙在了鼓里,昨天晚上他回来之后喝了不少的酒,一觉睡到了下午。
睡醒之后,才知道母亲把那个车夫带回来收为了养子。
林牧屿有些意外,他不太赞同这件事。不是不愿意让母亲收养孩子,而是不希望有一个残疾又哑巴的哥哥。
太丢人了。
“娘,我听说你收了那个马夫做养子?”
楚云梨一个人关在药房之中,正准备着断骨接骨的药材,林牧屿的声音一传来,门就被人踹开。他整个人炮仗一样飞了进来。
“是。”
林牧屿一脸不高兴:“那人又瘸又哑的,你到底看中了他哪儿?”
第1447章
林牧屿倒没有不让双亲收养子的想法,只是这天底下聪明又健全的人那么多,怎么偏偏收了这么一位?
首先身份就上不得台面,一个马夫,又瘸又哑的,说出去多丢人,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楚云梨不想与他掰扯长青到底有多好……昨天晚上那孩子看书到天亮,眯了一会儿后又钻进了书房。
林牧屿要是有这份劲头,早就考中进士入仕为官了。心里看不上,楚云梨也不与他吵,故做担忧模样:“你姑母有没有松口?”
只这一句,林牧屿就什么心思都没有了。他面色黯然:“没有。”
楚云梨叹气:“你爹去江家提亲了,已经定下来了。当时我一听楚云梨你爹要去提亲就觉得头痛的不行……”
话还没说完呢,林牧屿已经满脸惊慌地跑走。
楚云梨轻嗤了一声,将配好的药材包起,亲自拿着去了南苑。
长青自从入府后就开始喝药,楚云梨配的药材含有无限生机,他那几乎不可能好转的喉咙在用了药后,已经有了反应。
这两天长青不爱说话,看见楚云梨进门,他立即起身:“夫人。”
楚云梨看着他的腿:“我听说你没睡。”
长青满脸不好意思,他总觉得自己这两天过的日子就跟梦一样,生怕哪一天就梦醒了。所以他想在梦还没醒之前多看看书,如果是实在扛不住,他眯都不想眯。
“我就是想多看看书,以前在马房的时候,书本特别贵,我攒了几年的积蓄也只够买两本。偏偏还被人给泼湿了,字都是糊的。”
当下的书本算是金贵东西,即便长青不说,人也不会故意把水往书上洒。楚云梨心想明白,这根本就不是意外,多半是林梅雨指使人干的。
楚云梨上前,伸手指着其中一句:“此句何解?”
长青愈发不好意思:“我没有夫子请教,要是说错了,夫人别笑话我。”
他清悦的声音响在书房之中,楚云梨沉默听着。仅凭自己能够理解到这些,算是很有天分,想要考中进士,不过是时间问题。
“想科举吗?”
长青讶然,面色黯淡下来:“我这……不想!”
想有什么用?
便是想到了骨子里,他这幅残躯也进不了考场。除非重新投胎来过。
“大夫说,如果你的骨头打断重接,有可能好转。”
长青对此没抱太大的希望,那天大夫的话他也听到了。敲骨重接确实会稍微好转,但想要恢复得如同常人,没戏!
凭心而论,即便知道希望渺茫,长青还是想要试一试。
唯一的顾虑就是太麻烦了,伤筋动骨一百天,骨头敲断重新养至少要花费小半年,这期间做不了任何事,还得有人伺候,最要紧的是,要花费不少药材。他没有银子!
“我愿意敲骨,可……我没有银子买药,也请不起人。如果吃不好,养不好,敲骨的结果可能比现在还不如。”
如果大夫的语气能笃定几分,长青就厚着脸皮跪求面前的夫人帮忙了,大不了以后做牛做马还了这份恩情。但大夫那话实在不敢让他有太多的期待,若敲了骨头还是个废人,他根本就还不起夫人的恩情。
楚云梨笑吟吟:“试试嘛,我是真觉得你面善,想要帮你的忙。”
长青满脸惊讶,反应过来后,急忙跪在地上磕头。夫人愿意帮忙自然最好,可能是他此生唯一翻身的机会。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想要试一试。
“谢夫人!夫人大恩大德,长青日后一定倾力报答。”
楚云梨亲自上前将他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