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谢。”楚云梨不高兴,“如果不是当初我没有护好你,你也不会吃这么多的苦。”
长青安慰:“娘别自责。都说家贼难防,儿子活到这么大,也只见过林济阳这么一个把亲儿子换出去扔掉的爹。”
*
林梅雨心里跟猫抓似的,转身又回了林牧屿所在的院子。
林济阳不在,院子里静悄悄的,林梅雨问了才知道他已经离开,当场又窝了一团火。
儿子都伤成这样了,正是需要人安慰的时候,他居然到处乱跑。
林梅雨想要跟儿子谈谈,奈何林牧屿根本不搭理他。她心头有事,很快告辞离开,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在林家其中一个铺子里把林济阳堵住。
“钱芳华一定是知道了。”
几乎每间铺子都有一个书房,但这书房的位置是按铺子的分布来定的。开铺子是为了做生意,书房一般都藏在隐蔽的角落,此处的这一间书房很小,门口就是铺子到库房的通道。林济阳不常过来,也没让人好生收拾,这处书房一点不隔音。听到林梅雨这一句,林济阳头都要炸了,低声呵斥:“闭嘴!”
林梅雨眼圈顿时就红了,知道男人是害怕隔墙有耳,可是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样样都是大事,她这心里很不平静,忍不住压低声音吼道:“钱芳华根本不愿意出银子给婉儿这般嫁妆,甚至连牧屿的婚事她都不管,反而守着那个马夫练字,她绝对是知道了真相!”
林济阳眉头紧皱:“她上哪儿知道去?”
这话也有理,但林梅雨直觉告诉她,肯定有漏网之鱼告诉了钱芳华真相!
“如果不是知道孩子身世,实在解释不通她的这一番所作所为。”
林济阳一脸严肃:“回去吧!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林梅雨还想再说:“婉儿的嫁妆……”
这不是谈事情的地方,林济阳打断她:“今晚上我回去试探一下,明天去酒楼谈!”
他语气严厉,林梅雨不敢再纠缠。
当夜林济阳忙到天黑才回,然后发现妻子已经睡下,并且栓上了门。
面都见不着,自然没法试探。于是,他让人去将儿子的名字添回族谱,结果却被守祠堂的人告知,族谱已经被夫人取走。
林济阳心中顿时就慌了。
第1457章
族谱倒不是只有一本。
林济阳是这一代的林家族长,除了放在祠堂里的祖谱之外,还另有几本放在族人家中,每年的清明,几本族谱会放在一起重新修整,也是为了不漏掉各家新上族谱的孩子。隔个三五年,还会重新抄录过。
可是,林济阳手头只有这一本。
钱芳华把族谱拿去,倒是可以拿回来,但是她收族谱这件事情本身就挺怪异。
难道真如林梅雨所说,她知道真相了?
林济阳越想越慌,本来还想着要从妻子那里拿银子,今天晚上不打扰她睡觉呢,这会儿他是一刻也坐不住了,不过阻拦的如冬,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楚云梨觉浅,早在人站在门口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门被人推开,她缓缓坐起身,用手捂住嘴,打了个呵欠。
“我让丫鬟守门了,老爷这是有什么失望火急的事吗?”
林济阳看到她那冷淡的眉眼,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二妹今天来了?”
楚云梨颔首。
她一个字不多说,林济阳只得再问:“你们起了争执?”
“不算争执。她自己嫁女儿,却想要问我拿银子准备嫁妆,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楚云梨又打了个呵欠,“天不早了,老爷去睡吧。”
林济阳真正想问的事还没有问出口,眼看妻子愈发不耐烦,他鼓起勇气试探:“听说你把族谱收了?”
楚云梨颔首:“就是拿过来看看,你拿族谱有用?”
林济阳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面前的人:“我想着,牧屿已经知道错了,干脆把他的名字添回去。”
“行啊。”楚云梨一口就答应了,“这么点儿小事儿,不值得耽误瞌睡,明天再说吧。”
她说完之后,吹灭了烛火,滑进了被子里,明显不想多说。
林济阳:“……”
“牧屿受伤了,这些天我得守着他,生意上的事情也挺忙。婚事就交给你准备……”
楚云梨打断他:“千万别。你妹妹对我很不满,认为我对孩子不上心,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做她才满意。我算是发现了,看一个人不顺眼的时候,连吃饭喝水都是错。你自己准备吧。”
林济阳沉默:“我手头的银子不多。儿子娶妻,你……”
话还没说完,床上的人已经打起了呼噜。
林济阳心中暗恨。夫妻多年,钱芳华对他处处贴心,但凡他开口要银子,她从来都没有拒绝过。但是,她也不愿意把手头的生意交给他。
之前他试探过几次,她都不愿意,加上拿银子方便,他就没有再坚持。
如果早知道钱芳华会不给银子,他说什么也要趁着夫妻情浓之际将她的生意接过来。
过了一会儿,林济阳才离开。
黑暗中,楚云梨睁开眼。钱夫人从小就没少在儿女面前念叨,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给别人,钱芳华学到了,在林济阳想要伸手接她手头的生意时,她说什么也不肯。
当然了,人心都是肉长的。钱芳华非要自己做生意,一来是因为那些生意都有专人看管,用不着她费心神,每个月等着分钱就行。二来,林济阳对她说是一心一意,但除了刚成亲那会儿对她特别热络,恨不能黏在她身上外,从她有身孕起,他就不爱回来了。这几年更是一个月都不会找她同房一次。
钱芳华一直以为是他对那方面冷淡,毕竟林济阳除她之外一个女人都没有,至少面上是这样。直到死,才知道他跟林梅雨之间的那些龌龊。
*
当日夜里,林济阳睡的书房。
一整个晚上,他都在猜测钱芳华是不是真的知道了孩子的身世,天蒙蒙亮才眯着。
等他睡醒,外面天已经大亮,想着去取族谱,结果一问才得知,夫人出门去了。
至于去了哪儿,管事不知道。
林济阳猜测,如果钱芳华不知道儿子的身世,多半是去探望牧屿了,于是他飞快洗漱完出门,追到了儿子的小院。
林牧屿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林济阳进门看到儿子的模样,心中一痛。
他活了半辈子,只得这一根独苗。
“牧屿,你千万要振作起来。”
林牧屿昨天刚被救回来的时候很是羞耻,都不好意思见人。睡了一个日夜,他感觉好多了,或者说,是他的脸皮厚了一点。
事情已经发生,不接受又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去死吧?
他想过寻死,但这个念头刚一起就被他掐灭了。
寻死那么痛,也不知道死了之后会是个什么情形。还是活着好。
林济阳看见儿子点头,总算是松了口气,又问:“你娘来过?”
林牧屿颔首:“看我吃了早饭,已经走了。”
母子之间没什么话说,林牧屿没心情管母亲为何不说话,甚至在母亲离开时,都懒得开口。
林济阳皱了皱眉:“她有没有说去哪儿?”
见儿子摇头,林济阳没有多留,又嘱咐了两句之后,去了自家酒楼。
酒楼的小院正房之中,林梅雨已经等着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隔壁厢房之内,赵大人满脸不高兴地瞪着对面的女子。
楚云梨一脸无所谓:“大人别这么看我,我就是想知道他们兄妹在密谋什么,所以请了大人过来一起……主要是我胆子小,怕听了不该听的。”
赵大人一早准备去衙门,刚出门就被拦住。钱芳华说了,她可以出银子给赵婉儿准备嫁妆,但需要他帮个忙。
为了女儿的嫁妆,赵大人才来的。
只是,让他很不高兴的是,钱芳华居然带着他翻墙。从后门的院墙翻进来,一路鬼鬼祟祟,避着人进了这间房。
他堂堂官员做这种事,传了出去,哪里还有脸面?
“大哥,你怎么才来?”
隔壁有声音响起,赵大人刚想开口,就被对面的女子用眼神警告。
林济阳看了看外头初生的太阳:“还早着呢。你用早膳了吗?我让人送点进来。”
林梅雨心里有事:“我吃过了,只准备你的就行。”
兄妹之间的这番谈话并没有任何不对劲之处,赵大人想要起身过去打招呼,毕竟非礼勿听,大家都是亲戚,他主动站出来还好,若是被林济阳发现,到时不好解释。
楚云梨看他要动,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赵大人想抽手又抽不回,眼神一厉,就要出声训斥,就听隔壁林梅雨的声音又起:“你有没有去试探钱芳华?她是不是知道了孩子的身世?”
听到这一句,赵大人一头雾水,看了对面的女子,重新坐了回去。
“昨晚上她睡了。”林济阳有些烦躁,“我感觉她不知道,但……”
林梅雨急了:“但什么?”
“她族谱藏起来了,昨天晚上不让我添牧屿的名字,说了今天取族谱给我。结果一大早她就出门,我追到了牧屿所在的院子,也没见着人!”林济阳说到这里,心头也觉得很不妙。
林梅雨一巴掌拍在桌上,砰一声,语气笃定:“她绝对是知道了,所以才冷眼看着你将牧屿丢到乞丐堆让人欺辱,又把那个马夫记为嫡长子!”
林济阳皱眉:“可当年经手两个孩子的人已经全部不在这个世上,长青也不是她儿子……”
“是!”林梅雨昨晚想了一夜,决定斩草除根,其实当年她就该把孩子弄死,但又想折磨那个贱种……刚生下孩子那两年,她没有现在这么豁达,特别嫉妒可以占有林济阳妻子名分的钱芳华,更恨钱芳华生的孩子。
因为那个孩子的存在,代表林济阳背叛了她,背叛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林济阳一愣:“什么?”他霍然起身,太过惊讶,还撞到了身后的椅子,他却顾不得去扶,“长青是我儿子?当年你不是说孩子已经死了吗?”
林梅雨沉默。
自己那点儿隐秘的小心思,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而隔壁的赵大人满脸震惊,看着对面的女人,到底还是忍不住问:“如今你家里的养子才是你儿子?”
楚云梨呵呵:“是啊,当初被你夫人弄到马房做马夫,还把他的腿打瘸了,嗓子都哑了。”
为官多年,赵大人已经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一瞬间的震惊过后,他很快收敛了脸上神情,但心中的震惊半分未减,也生出了许多疑惑。他和林梅雨夫妻多年,一直以为她是个识大体的温婉女子,出身商户却没有丝毫商户人家的小家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