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家院子里有人在叫唤,忙着回家做饭的人假装耳聋,但也有那心地善良的怕出事。毕竟,李中明双腿都断了,万一在家里摔了可不是玩笑。
有四个人破门而入,本来以为是李中明摔了,没想到一进门,先看到了半躺在地上的乔红梅和她身下的那一大滩血。
众人面面相觑,之前就听说乔红梅好像是怀了孩子,但是又听何家人说那孩子动了胎气,大夫说生不下来。
人命关天,几人反应过来后,有两个妇人上前去扶人,有两个去请大夫。
等到李家人得到消息赶回来,几乎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乔红梅在家里喝落胎药出了事。
李母脸上挂不住,乔红梅现在是她的儿媳妇。出了这种事,显得她这个婆婆刻薄。
大夫把脉,急忙配药让李母去熬。
“快点,人命关天!”
李母吓得腿都软了。
喝落胎药确实会一失两命,乔红梅该不会死在这里吧?
等到乔红梅可能会死,李母是真心希望她能熬过去……儿子两条腿都断了,名声也毁了,除了乔红梅之外,谁还会嫁给他?
乔家人本来不想再管这个女儿,但听说出了人命,乔母哭哭啼啼跑来,也帮着熬药。
一连熬了三锅,大夫接连灌了下去。乔红梅的脸色总算是好转了几分。
看到他呼吸渐渐平稳,大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汉:“好在来得及时,要不然,今天真的会出人命。”
李母面色复杂。
乔母扑在女儿身上嚎哭:“傻丫头,你怎么这么傻呀?这是图什么呀?”
大夫收拾药箱要离开,李母不想付这个钱,看了几眼便宜亲家母,奈何乔母只顾着哭,根本不管大夫要不要走。
李母认了命,付账时心都在滴血。
大夫方才是救命,用了不少好药,其中还切了几片百年人参吊命,所以药费足足三两银子。
用了这么多的好药,大夫还怕收不回药钱,毕竟有的人不讲道理。再说,这乔李两家结了亲,却像是没结亲一般,恩恩怨怨两天都扯不完。
大夫拿到了银子,提着的一颗心放下,嘱咐:“病人气血亏损很严重,三两年之内不能要孩子。”
李母心中一顿:“以后会不会影响子嗣?”
大夫摇头:“不好说,等过一个月,恢复一下再看。”
李母今天就想要知道答复,执着地追问:“那依您多年经验,会不会影响子嗣?”
大夫默默瞅她一眼,点了点头。
“肯定有影响,甚至从此不能生。不过,子嗣要看缘分,大夫的话也不绝对。有时候大夫说不能生,但人家就是生出来的也是有的。”
李母听到这话,心都凉了。
这话里话外,就差明摆着说乔红梅以后多半不能生孩子,要孩子得看天意。
乔母也听出了大夫的话中之意,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儿,她真的是恨铁不成钢。再留下来可能会出事,乔母随便找了个借口,拔腿就往外跑。
跑的那速度,怕是狗都撵不上。
李中明一脸麻木。
乔红梅已经昏迷不醒,就躺在他的身边。
*
转眼过了两个多月,楚云梨工坊里的香膏已经制出来了一批,她香膏铺子开在内城。
装香膏的瓷器是她专门定制,连瓷器上面的花样都是她定的,看着就挺贵气。
香味分六种,有浓郁的,雅致的,清新淡雅的,并且香味持久,涂一点能管半天。
铺子开张后,楚云梨定了买三盒送一盒,一时间铺子里人满为患,很快就将存货抢购一空。
香膏大卖,外城的人不知道,工坊里的人都听说了。
工房里的人有不少都住在李家附近,养好了身子出门的乔红梅很快得知此事。
这两个多月里,李中明一直不能下地,早就闷坏了。大夫说他可以扶着走动几步时,他几乎是迫不及待。
但他也不敢走太久,大夫说了,他那一双腿必须要好好养着,否则会跛得很难看。
他如今只希望自己能跛得好看一点儿。
他闷了太久,早就想出去透气,又不敢走太多路,于是就打开大门,坐在门口往外瞧。
楚云梨在这两个月里提拔了几位能干又懂事的人做管事,其中一位胖婶儿媳妇生孩子,她打算重用胖婶,毕竟她不可能一直守在这边。
听说胖婶家中有喜,便准备礼物亲自登门。路过李家时,楚云梨看到了门口坐着的人。
李中明也看到了走过来一身浅紫色衣裙的女子,两个多月不见,她眉眼不见丝毫憔悴,整个人容光焕发,一点不见被夫君抛弃的可怜模样。
“雪儿?”
楚云梨听到这声唤,皱了皱眉:“你可以唤我白东家。”
李中明面色复杂:“你这是去哪儿?”
楚云梨伸手一直不远处胖婶家的院子:“我去贺喜,你的腿好点了吗?”
李中明没想到她还会问起自己的伤势,心底里又生出了一丝期待:“已经好点了,大夫说,可以下地行走。”
乔红梅一次受伤很严重,本来小月子坐半个月就行,她足足躺了两月,听到外面的动静,她顿时就慌了。
“阿明哥,你在跟谁说话?”
第1475章
乔红梅也不是下不来床,就是有几步就浑身发软,还会出一身虚汗。
大夫说她这是被伤着了身子,必须要好好修养,不能干活,还得买好药来吃。养上半年,应该能好转。
但是,夫妻两人都在家里,什么都不干,每天的开销还不少,李家人很不满意,谁也不愿意留在家里伺候。
于是,乔红梅根本不能好好修养,每天三顿饭得做,两人喝的药要熬,养了两个月,身子还是虚。
听到外头的动静,乔红梅躺不住了,立刻起身出门,然后就看到门口一身红衣的白霜雪。
两个月不见,白霜雪气色红润,眉眼温和,没有丝毫被休弃的女人该有的颓废憔悴。
乔红梅心里很不是滋味:“白家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我可没有什么姐姐,家里只有一个哥哥。”楚云梨瞅了一眼李中明,“管管你媳妇,不会说话就别开口,省得张嘴就得罪人。”
李中明侧头:“红梅,这是白东家。”
乔红梅别开了脸:“白东家站在这里做什么?该不会还放不下阿明哥吧?”
她知道这话得罪人,但她是故意的。
话说得这么难听,只要白霜雪还要脸,就不会过来打扰他们夫妻。
李中明皱了皱眉:“红梅,你在说什么胡话?白东家是过来给胖婶贺喜,刚好看到了我而已。”
乔红梅瞪他一眼:“我哪句说错?她要是对你没心思,应该很恨你才对,怎么可能跟你心平气和的打招呼?”
实则李中明也是这么想的。
白霜雪的这番平静,仿佛他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才是让他最难受的地方。
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吃不好穿不好住不好,乔红梅伺候人跟丫鬟完全不能比。若没有被丫鬟伺候过,他肯定不会不甘心,但见识了任劳任怨的丫鬟,回来再面对做点事就抱怨的乔红梅,他真觉得这其中的差别不是一两点。
如果他没有要跟乔红梅再续前缘,如今就还是白家的女婿,不光不会受伤,还会有丫鬟伺候,难得的是,他可以独当一面,做铺子的东家。
想想就挺威风。
这些本来属于他的东西,现如今也只能想一想了。
如果没有拥有过,他不会不甘心,如今是越想越后悔。
“白东家,你这工坊的生意如何?我听说天天都在赶货,他们加了工时,工钱都还不错来着。”
楚云梨冷淡的点点头:“我还是走吧,省得一会儿你妻子又说我放不下你。对了,乔红梅这么抵触我,回头乔家的人我也不用了。”
轻飘飘丢下一句,她抬步就要走。
乔红梅的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她娘家的人一个都没能进工坊,但二叔二婶一家除了孩子之外,全部都在工坊干活。
出门就是上工的地方,她那二嫂还能回来给孩子喂奶……更难得的是,不是偷偷摸摸回来,而是东家允许的。
家里有孩子要喝奶的人,每天可以回去四趟,每趟两刻钟,稍微远点的人都来得及。且这时间不扣工钱。
这真的很难得,算是府城内外头一份。
因为此,许多在家里带孩子的年轻妇人都去上工了,有了工钱,在家里也说得上话。附近这一大片,都觉得白霜雪是个好东家。
乔红梅顿时就急了,她可不想成为娘家的罪人:“白东家,我不是那个意思。”
楚云梨摆摆手,带着丫鬟进了胖婶儿的院子。
胖婶儿住在乔二叔隔壁,看到楚云梨,急忙热情招呼。
“哎呀呀,东家来了。”
胖婶有些无措,很快反应过来,又是搬椅子又是倒茶。
楚云梨说了辞退乔二叔一家的话,胖婶迟疑了下,答应了下来,还是忍不住为邻居辩解一句:“他们两家关系是不错,但二嫂那个人我知道,她很看不惯红梅的处事,你这……”
“今天红梅说了那种话,我肯定是要将他们辞了的。”楚云梨摆摆手,“不要再说了。”
胖婶不敢再多言,邻居再重要,也没有自己的活计重要啊。
楚云梨回去时走的另一边,没有从李家门口路过。
当天下午,乔二叔家的八口人就被辞退,工钱一分没少,但以后却再不能进工坊。
“为什么呀?”
二婶很舍不得这份工。
账房先生不肯多说,乔二婶回家后怎么都想不通,一咬牙上街买了些红糖鸡蛋送去了隔壁。
胖婶没有隐瞒:“都怪你侄女那张嘴,东家那是什么样的人?李中明能够攀上一次,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他自己不知道珍惜,把人往死里得罪,东家打他一顿之后,再没计较过……你也不要说白家人手狠,将心比心,你家要是摊上这么一位姑爷,怕是恨不得直接把人弄死。白家大气,说放过就放过了,再没有为难过李家人,结果你侄女可倒好,东家只是和李中明一声招呼,她那边就说东家放不下她男人,你说,东家能不生气吗?这一生气,就说要和乔家划清界限,你们一家就遭了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