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浑身都软了,不知不觉间,冷汗已经将内衫都打湿了。她不想面对大人的询问和责备,还有可能被入罪,于是她一咬牙,直接认错:“白东家,我妹妹肚子里的孩子跟何公子无关,你别查了。”
楚云梨摆摆手:“你的话不算数,大人说的我才信。”
周夫人:“……”
这女人怎么这么难缠呢?
才十几岁的小姑娘,这也忒轴了。
“听我的,赶紧让你的丫鬟回来,大人会生气。到时还会影响你手头的生意。你想啊,你进货出货的时候,衙门多来查几次,你那生意还怎么做?别跟自己的银子过不去……”
“不要紧。”楚云梨不慌不忙,“生意做不下去就不做了,反正我爹娘从来也没指望过我能赚钱,他们帮我留的银子,足以让我一辈子衣食无忧。”
周夫人心口沉甸甸的,一时又觉得白霜雪在炫耀。
这满城的普通人家里,压根找不出几个愿意给女儿准备一辈子都衣食无忧的嫁妆。
好话说尽,威逼又利诱,奈何白霜雪油盐不进。周夫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但不劝又不行。
等大人来了,她就完了。
楚云梨打定主意要把这件事情闹大。
其实大人不太管污蔑名声之类的事,尤其是苦主没有受到伤害的情形下,追究起来太麻烦。不过,何裕安是读书人,这又有不同。
读书人名声要紧,被毁了名声也就等于被毁了前程。
要是哪个有才华的读书人被人嫉妒,胡乱传几句谣言就再不能参加科举,那朝廷还怎么选拔人才?
必须要杀鸡儆猴。
稍晚一些的时候,大人就派人来传了周家夫妻去公堂上,包括周姑娘一起。
大人还多了个心眼,派人分头去接了几位,并且在去衙门的路上杜绝几人见面。
周姑娘被衙门的人传唤,只觉莫名其妙。她从头到尾想嫁的都是自己的心上人,到了公堂上听完了前因后果,她猜到这件事情和自己的哥哥嫂嫂有关。
说实话,她和哥哥的感情不错,但在她的婚事上,夫妻二人插手太过,她都已经和心上人定亲了,夫妻俩还没有打消念头。这真的让她很烦。
还有,她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夫妻俩想把她塞给何裕安,并不单纯是为她好。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既然哥哥嫂嫂不顾她心意和想法,要拆散她和心上人,那她也不会再客气。
“大人,我肚子里的孩子的亲爹不是何公子,而是我身边的丫鬟。这件事情,在发现瞒不住家里人后,我就跟哥哥嫂嫂说清楚了。所以我不明白他们为何要跑到白东家面前说那些话,还请大人明察。”
周磊一脸痛心:“大人,学生真的以为妹妹和何裕安有关系……”
“你胡说!”周姑娘一脸严肃,“我与何公子只是有几面之缘,从来没有私底下来往过,更没有想嫁给他。而他也没有想娶我。”
周磊:“……”
这特么哪里是亲妹妹?
胳膊肘往外拐的亲妹妹,谁摊上谁倒霉。
仇人还差不多!
“妹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话意有所指,大人立刻就听出来了,一拍惊堂木:“周氏,你继续说!”
周姑娘不顾世俗目光,非要嫁给自己的丫鬟,但凡她愿意顾及面子和家人,都不会做出这种事。当下一点没隐瞒,磕了个头,再次强调了她和何裕安没见过面,还强调她从来没有误导过家人。
“我从来就没有跟家里的爹娘和哥哥嫂嫂提起过何公子,是他们在我面前,想让我嫁给何公子,我对此一直都很抗拒,甚至是讨厌何裕安!”
但周夫人跑到楚云梨面前强调说何裕安欺辱了她小姑子,让她小姑子怀有身孕是事实。
污蔑他人名声致严重后果,需监禁一年。
何裕安如今在读书人的眼中名声死臭,也算是有了严重后果。周磊夫妻当场被下了大狱。
两人被衙差拖走时,只觉得自己跟做梦一般,看着周姑娘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周夫人如梦初醒,破口大骂:“周倩,你个贱人!为了家财连亲哥哥都害,见利忘义,不顾亲情,你就不怕被天打雷劈吗?”
周姑娘一脸茫然。
她从来就没有想过争家产,更没有想过害兄长和嫂嫂,只是希望和心上人在一起白头偕老而已。
“大人,我哥哥嫂嫂只是一时想岔了,还请大人从轻发落。”
大人和围观的百姓都有些无语,这丫头告状的时候可一点都没留手。
她实话实说,害得两人入了大狱,回过头来又让大人从轻发落。合着好人她做了,大人是坏人?
大人无所谓自己做不做坏人,反正一切按律法办。
等到白父和何裕安从乡下回来,此事已经尘埃落定。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白父面色一言难尽。
楚云梨一脸好奇:“爹,他有没有骗人?”
白父摇头:“没骗人,就是他们家那地方太穷了。坐了马车还要坐牛车,快到家了还要走四个时辰的山路,完全就是在大山里。”
他跑这一趟,真的是长见识了。
若是女儿不会做生意,或者是家里的底子再薄点,他绝对不会让女儿嫁给他
万一……万一哪天何裕安在城里混不下去,难道要让女儿去那大山里过日子?
好在,女儿有能力过上好日子。
他对这门婚事倒不抵触,跟着未来女婿跑一趟,他发现这人除了穷点,再无其他缺点,性格和为人处世都很不错。
第1478章
白父是确定了女儿的心意后才跑的这一趟,一路上观察得特别仔细。
除了穷点,何裕安真的可以让人托付终身。
但话又说回来了,何裕安一个大山里的孩子走到现在,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穷只是暂时的,以后应该能有一番作为。
需要顾虑的就是,这个男人能不能做到对女儿痴心不改。
但这一番顾虑,无论将女儿嫁给哪个男人,都不能避免。
当初李中明看着挺老实的人,定亲之后处处将女儿放在心上,三天两头往这边跑,结果还不是说变就变?
变不变心那都是以后的事,只要女儿现在高兴就行了。
想到此,白父咳了一声:“他一路都挺照顾为父。”
换句话说,女儿跟他一起回乡,路上也不会吃多少苦。
这么一想,心里就更愿意了几分,白父心里不舍,到底还是松了口:“让他找媒人上门提亲吧,聘礼随意,他如今还读书,咱们就不要为难人家了。”
楚云梨颔首。
何裕安求之不得,得了白家的准许,第二天就带着媒人登门。
只是,到底还是出乎了白家夫妻的预料。他们以为未来女婿送的礼物会很简薄,没想到料子首饰,瓜果点心一应俱全,而且还不是随便凑数,样样都拿得出手,比当初李家上门提亲时准备的东西要好多了。
夫妻俩挺意外,但很快就收敛了脸上神情。等到坐下来后,楚云梨就发现白家夫妻看向自己的目光有几分怪异,她有些疑惑,随即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夫妻俩多半以为何裕安送来的这些礼物是她给的银子。
楚云梨心下好笑,看着夫妻俩和媒人寒暄,两边都有意,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婚事就敲定了。
何裕安带着媒人起身告辞。
楚云梨亲自去送,回到正厅,额头就被白母敲了一下。
“你个丫头,自己花银子给自己做脸,可真想得出来。”
果然误会了。
楚云梨一乐:“不是我!他从乡下回来,我还没来得及和他见面呢。”
夫妻俩一想也对。白父轻哼:“你让身边丫鬟跑一趟,谁能知道?”
楚云梨哭笑不得:“真的没给银子,他手头是有点紧,但买礼物的银子还是有的。对了,有件事我忘了跟你们说。”
夫妻俩心中一紧,都望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戒备之意。生怕女儿又说出一些他们接受不了的事。
楚云梨看出来了二人的紧张,再一次认识到了他们对白霜雪的爱女之情,
这样的双亲,楚云梨又怎会让他们为了女儿担忧?
“他现在住的那个院子,一开始是租的,几天后就买下来了,现在已经落在他的名下。”
夫妻俩一脸惊讶,何裕安买的院子离白家不远。附近的院子可不便宜,至少要上百两。
白父皱了皱眉:“他哪里来的银子?”
楚云梨也不隐瞒:“你也知道他家住在深山里,之前有高明大夫去山里避祸,手头有些方子……机缘巧合之下被他得了。都说财不露白,这事儿只有我知道。外头知道他有院子的人都说,他那院子是我买的。”
白母好奇:“他就没澄清?”
楚云梨振振有词:“我们是未婚夫妻,以后就是一家人。他的就是我的,有什么好澄清的?”
夫妻俩无言以对。
也再一次认识到了何裕安对女儿的感情。
这世上的男人,大多都生怕被人看不起,不愿意承认自己比妻子弱,就像是以前的李中明,明明是成亲后住的白家的院子,偏偏还要跟人强调他是娶妻不是入赘,住在女方院子是为了做生意方便。
由此也可以看出,李中明和何裕安完全是两种人。
“以后你们俩好好过。”白母嘱咐,“这夫妻之间过日子,不需要争个谁输谁赢,该退让就退让一二,他为了你付出多少,你心里要有数。”
白母喋喋不休,说着自己总结出来的夫妻相处之道。
楚云梨沉默听着,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
婚事定下,接下来就开始准备成亲事宜。
如今已是秋日,何裕安准备参加明年的县试,时间上就比较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