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看到了自己被逼嫁的罪魁祸首,陶桃花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你来这里做什么?”
楚云梨根本就不看她,也不答话,顺手摸上了柜台上的几匹料子。
好一点的料子都有伙计收在柜台后面,看得见摸不着。而便宜一点的料子就摆在这儿,想要多少,直接就让伙计裁。
陶桃花被忽视,气得跳脚:“嫂嫂,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楚云梨像是才发现她一般:“啊,你都没喊我,我也不知道你是跟我说话呀。什么事?”
她掏出了铜板地给伙计,那边伙计立刻裁料子。
陶桃花上下打量面前的嫂嫂:“你哪里来的银子?有长辈在,儿女不得有私财,你偷藏私房,回头我去告状。”
“我嫁入陶家几年没有做过新衣,你爹娘舍不得给儿媳妇做衣,就不兴我娘心疼我吗?”楚云梨冷笑一声,“离我远点!”
陶桃花恼了:“这是在外头,你非要在外头跟我吵吗?要是让娘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一脸无所谓。
苗翠红死过一次,恨小姑子入骨,连带的也恨上了陶振平,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儿子,要不然,她恨不能和陶家人老死不相往来。
第1549章
陶桃花被嫂嫂忽视,愈发生气:“你什么时候回家?”
“不关你事。”楚云梨随口就道。
这随意的态度,险些将陶桃花气死。她也不想管嫂嫂什么时候回家,可是家里人明显怪上了她,昨晚上亲娘已经放下话,等到男方那边定了相看的日子,她必须要出面,要是敢不听话,要把腿给她打断。
在她看来,只有嫂嫂回家了,一家人消气了,就不会逼得她这么急。
“嫂嫂,不是我说你,你得懂点事,难道你还能在娘家住一辈子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陶家才是你的家。今天早上你不在,还是我做的饭……”
楚云梨笑了:“怎么,你家的饭就非得我做?告诉你大哥,最近我都不会回去。”
陶桃花惊了:“那你想什么时候回?”
“我想不回来了。”楚云梨半真半假笑道。
陶桃花不信这话,却也知道嫂嫂这一次真的很生气,过门这么几年,从来就没有因为吵架回娘家,这还是第一次。
她心里正惶惶然,忽然看到外面街上有人在跑。
楚云梨闲着无事,顿时来了兴致,好奇问:“这是怎么了?”
扯布的伙计早就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好像是那个姓董的又打媳妇儿了。”
楚云梨并不意外,陶桃花顿时就慌了,拔腿就往外跑。
伙计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还拿着我家的尺子呢。”
陶桃花慌着去救小姐妹,将尺子往桌上一拍:“谁要你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奔出了门去。
伙计收好尺子,将给楚云梨的料子叠好包了:“大姐,这是您的料子,收好了。”
楚云梨接了过来,顺手又拿起边上绣好的帕子:“这些是你们从城里拿来的,还是在镇上找人绣的?”
“有些是城里拿的,城里拿的要贵一点。”伙计以为她要买,耐心的解释,“咱们镇上的绣娘少,手艺好的又都把东西送到城里去卖,那手艺不好的,东家也不想收。”
就比如方才的陶桃花,手艺一般,还格外自信,一副给他们家绣东西是铺子铺子占了便宜的模样。
东家已经烦了,这小帕子也赚不了几个子儿,已经放下话,不再收陶桃花的东西。
楚云梨出门之后,也随大流往董家而去。
这董开平是真不怕丢人,大门敞开着,他就开始揍人。
桃园连连惨叫,连声喊着不敢了不敢了。
陶桃花看到这样的情形,头皮一炸,猛地冲了进去:“姓董的,你不是个男人,你凭什么打人?桃园哪里对不住你,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董开平冷笑:“我打我媳妇,关你屁事。你算什么东西?”
“桃园是我姐妹,你打他就是打我。”陶桃花冲上前去护着桃园。
董开平从来都不是脾气好的人,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将人狠狠一按。
陶桃花一个纤弱女子,平时在家里杂事都不做,粗活重活更是轮不上,她一点力气都没有,被这么一推,蹬噔噔跑了好几步,控制不住地撞在了墙上,当场撞得眼前直冒金星,站都站不稳了,歪着走了两步后摔倒在地。
董开平打媳妇是家事,外人最多劝上几句,或者是他下重手时拦上一栏。但打外人就不行了,看到陶桃花受伤,立刻有人上前将她扶起,也有男人去阻止董开平。
谁都有个亲戚朋友,董开平也一样。他对妻子确实有些粗暴,那些和他关系好的人立刻围拢上前说教他。
也因为此,桃园终于不再挨打,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不少人上去安慰,她哭着哭着就说自己肚子很疼。
早在方才挨打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肚子疼了,只是,那时候她只顾着惨叫,来不及喊痛。后来董开平被众人拦住后,她又太过伤心,这会儿实在痛的不行了才喊出来。
有些人知道桃园有身孕,听到她说肚子痛,众人立刻紧张起来,有人急忙去请大夫。
也巧了,医馆就在董家附近,这会儿大夫就在门口看热闹。
医者救死扶伤,大夫被推到人前,他也没有多嘴,立刻上前把脉,又问及赵桃园的伤势。
大夫把着脉,面色越来越慎重,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而桃园已经感受到了身下的热流,她满脸紧张,一把握住大夫的手,哭着问:“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是不是要保不住了?”
大夫一脸沉重,摇头道:“已经迟了。这时候得赶紧喝下活血的药,让孩子尽快落下。否则,对你的身子没好处。”
说是这么说,大夫却没有起身去配药,而是站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等着桃园的决定。
此时站在这里的人都认识董开平,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更知道他们夫妻不睦。还知道桃园没有当家,手头根本没有钱。
那边有董家的长辈听到大夫的话后立即道:“那就赶紧配药。开平,这时候别熊了,赶紧拿钱去抓药,你媳妇落了胎,得坐小月子,从现在起别让她干活了,家里的事让你娘帮衬着。你娘忙不过来,你先在家歇几天。”
董开平已经是二十六岁的人,他娘四十多岁,头发都白了一半,颧骨很高,整个人挺瘦,满脸的刻薄相,闻言不满:“开平要赚钱养家,哪儿能在家守着一个女人?”
“你……”说话的是董开平一个堂叔,气急败坏道:“嫂嫂,桃园肚子里是董家的血脉,她这孩子是被打掉的。你们不好好照顾她,这说不过去……赵家那边怕是不能甘休。”
最后一句话,声音放低了些。
董母面色微变:“桃园是我儿媳妇,她肚子里揣的是我孙子,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这只是意外。赵家凭什么找我们麻烦?”
话是这么说,但嗓门儿并不大,明显没什么底气。
真的是说曹操曹操到,这边董开平还没有去抓药,得到消息的赵家人已经赶来了。
桃园的爹娘已经不在,来的是她的大伯和大伯母。
从来没有把子女放在眼里的夫妻俩这会儿一脸的痛心疾首,赵伯母弯腰抱起侄女,冲着董母破口大骂:“你们这一家子畜生,虎毒还不食子呢。桃园跑来做两个孩子的后娘已经很委屈了,你们家还不让她生孩子,这是根本就没拿她当人,也不怕太过狠毒老天收了你吗?”
董母委屈,她从来也不嫌弃孙子多,先前的儿媳妇虽然留下了一子一女,但如果桃园又生了孙子,她也同样喜欢。
“这是意外……”
话刚一出口,就被赵伯母呸了回去:“这么多人都亲眼看见你儿子像揍沙包似的打桃园,你说什么意外,是把大家伙当傻子吗?”
她弯腰扶起侄女,“走,回娘家。这么破烂的人家,咱们不待了!这天底下总有讲道理的地方,我们去城里告状,告董开平草菅人命!”
桃园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她知道大伯和大伯母跑来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担心她,不过是看到有利可图,故意跑来掺和。
即便是知道夫妻二人居心不良,她也不得不顺从。因为这夫妻俩是唯一一个可以名正言顺为她讨公道的人,如果没有大伯出面,以后董家更不拿她当人看,更要欺负她。
因此,桃园缓缓起身,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大伯母的身上,她眼眶含泪,满脸痛苦地一步一步往外挪。
陶桃花这会儿已经没有那么晕了,见状立刻去扶住桃园的另一边:“对!打人犯法,他都把你孩子打掉了,咱们告到城里,让大人把他抓去坐牢!”
董开平眼中满是戾气。
“桃园,我知道错了。你都落孩子了,回娘家会把霉运也带回去,大伯和大伯母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祸害堂哥他们?”
赵伯母听到这话,心下有些踌躇。她确实想要董家给的好处,但董开平说的话也是事实。
当下确实有出嫁女不能回娘家坐月子的说法,她方才看见了桃园的惨状,下意识认为她是受伤,压根没把那落的孩子放在心上。
事实上,桃园有孕这件事,赵伯母虽然知道,却从来没往心上放。
陶桃花听到董开平的话,冷笑道:“你以为我们会怕?你说的那都是迷信,真在娘家坐月子又能怎地?桃园,不要管他,咱们先回去,你落了孩子,不能吹风。回头多炖两只鸡补一补。”
赵伯母听到桃花这样一番话,险些没被气死。
这死丫头,合着桃园祸害的不是他她家?
还多炖两只鸡,鸡从哪里来?
她深呼吸两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桃园,你……要我说,咱们不能轻易放过董家,你是被董开平打成这样的,本来就该让他给你养身子。你要是回了娘家,刚好还给他们母子省心了,这不成。”
桃园心知,伯母这是嫌她晦气,不想带她回赵家,她满脸虚弱:“我都听伯母的。”
反正,多为难一下董家母子,别轻易放过了他们。
要不然,让董开平知道打她不用付出代价,到时她的日子会更难过。
赵大伯接收到了妻子的目光,撸袖子就要去揍董开平。当然了,有这么多的看客在,不可能真让二人打起来。
两人都要打架,众人又不许,院子里很快乱成了一锅粥。
陶桃花却觉得,桃园不能留下。
留在这里做什么?
今天桃园落了孩子,凭着董母的抠门儿,回头肯定会苛待她,别说喝鸡汤了,怕是连水都喝不上一口。兴许还要被董母谩骂。
“桃园,我们走!先去抓药,然后我送你回家。”
桃园心下苦笑:“我落了孩子,这时候谁家都不能去,只能留在这里。你的心意我明白,回头你多来看我两次,我就很高兴了。桃花,谢谢你!”
陶桃花特别难受,一咬牙道:“你跟我回家吧。反正我爹娘也拿你当女儿来看,他们不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会嫌弃你,回头我照顾你。”
桃园不是想留在董家,而是她知道赵家回不去,这时候有人收留,她当然求之不得。但这事……陶家肯定不愿意。
“这不太好吧?”
陶桃花是个很讲义气的女子,看小姐妹一脸为难,拍胸脯保证道:“有什么不好的?走!”
陶家平时没有人,陶家夫妻和陶振平夫妻俩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城里干活,偶尔苗翠红会在家里带孩子。如今楚云梨去了苗家,干活的人是早出晚归,这会儿才中午,家里只有陶桃花。如果楚云梨不出面阻止,旁人事不关己,还真没人会拦着陶桃花。
陶桃花义气归义气,也怕嫂嫂出面阻拦自己,说这话时一直偷瞄着人群里的嫂嫂,见其没什么反应,更是底气十足,拖着人就走了。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