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陶母平时在人前是个很温和的人,跟谁都能聊上几句。今日实在是一进门先被那只老母鸡给气着,然后得知桃园躺了女儿的床,气上加气,让她失了理智,所以她才会如此不留情面。
桃园出门后就软倒在地上。
有妇人看不下去,上前将她扶起,却也只是把人扶着,没有人提出要把桃园带回家……这落了胎的妇人,需要吃好的补身子。不管是鸡汤鸡蛋还是红糖,那都是自家人舍不得吃的东西。
自家人都舍不得,谁会愿意买给桃园吃?
再说了,不管是董开平还是赵家夫妻,都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把桃园带回去,说不定会惹一身骚。
已经有人去叫董开平,让他来接人。
楚云梨站在人群之后,没有往上凑。饶是如此,也还是被陶母看见了,她特别厌恶桃园睡了女儿的床这件事,心里都在盘算着要不要换一张床……可是换床动静太大,会惹人议论,并且女儿都要出嫁了,没必要花这笔银子。
她越想越烦,看到儿媳妇在人群里,立即喝骂:“翠红,你怎么不拦着?我们都去干活了,你在家里,连个家都看不住,要你何用?”
楚云梨能感觉得到,有不少人都看向了自己,她叹气:“娘,桃花连你的话都不听,又怎么会听我的?白天我要是拦着,她肯定要跟我吵,还不是会被人看笑话。”
这是事实,但陶母不愿意听这些狡辩之词,她只想让儿媳妇认错:“你分明就是不把陶家当你的家,既如此,你搁娘家住一辈子吧,不要再回来了。”
楚云梨颔首:“你要这么说,那麻烦你把我之前的嫁妆银子,还有我这几年赚到的工钱还给我。”
陶母:“……”
她不过是气头上随口一句,哪里想得到儿媳妇会打蛇随棍上开口讨要银子。
她气急:“你说的都是什么屁话?老娘什么时候拿你银子了?至于工钱,你这几年是喝西北风过来的吗?滚滚滚,看了你就烦!”
要说婆媳之间吵几句嘴是常事,当着人前吵有点丢脸,但吵完了日子不还得过吗?
众人看过就忘了,可是苗家人不愿意。尤其是苗母,昨天晚上气得一宿没睡,都想着要怎么样教训女婿,怎么样让亲家重视女儿,眼看着亲家母当着人前就这般嫌弃自家闺女,她哪里还能忍?
“亲家母,你这话是何意?是想让他们夫妻和离吗?还有,你怎么没拿我闺女的银子?当初我闺女二两嫁妆银子如果不是被你拿了,难道是被狗拖走了?”
苗母一掺和,陶母更下不来台:“我说的是桃园进了家门这件事,翠红在家看着,为何不阻止?”
“那不是你宝贝闺女带回去的人吗?”苗母一点都不怕她,“你那闺女多了不得啊,我女儿在她面前从来就只有挨骂的份,哪敢管她的闲事?再说,你都要把我女儿扫地出门了,那也不是她的家,那家里收留什么人,跟我闺女有个屁的关系。”
陶母恼怒不已:“这姑嫂之间吵架,一个巴掌又拍不响……”
苗母本来是想跟陶家人讲道理,这吵过闹过,日子还得继续往下过,她原本不想把事情闹大。可是明明是亲家母对不起女儿,现在陶家人气焰还这么嚣张。人家都要把女儿赶出门了,苗母认为,如今不用忍耐。
于是,她听到这里就扑上前去,冲着陶母的脸狠狠甩了一个巴掌。
“啪”一声。
陶母:“……”
完全没反应过来好么?
苗母打了人,却还不觉得解气,反手又是一个巴掌:“响不响?你说啊,够不够响?我这也是一个巴掌,你不是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吗?这怎么响了呢……”
不过眨眼之间,苗母已经打了四五下。
陶振平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去拉扯岳母。
苗母对这个女婿特别失望,方才亲家母那么骂女儿,他只是一脸焦急地站在旁边,偶尔扯一扯母亲的袖子,就没想过护着女儿。被女婿一扯,她转身又是一巴掌,然后把人狠狠推了出去。
“陶振平,你个混账!说话不算话,你也算男人?”
陶母看到儿子被打,再加上自己脸颊也痛,最后的一丝理智崩断,冲上去就要打人。
众人见状,急忙上前去拉。
陶母:“……”
这些人跟瞎了一样,刚才怎么不扯苗家人?
有这么多人拉她,她即便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根本摸不到苗家人。
苗母此时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泼辣,双手被人抱着,她还伸脚去踹。
第1551章
陶母险些要气死,这时候没打回去,那她岂不是白挨几巴掌?
苗母还不肯甘休:“不过了,这日子不过了。你们把银子还来,今天我把自己闺女带回去,从今往后我们两家桥归桥路归路。”
“什么银子?”陶母不再动手,狠狠甩开抓她的几个妇人,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好啊,我说你这两天怎么无理取闹,原来是想当我的家。我呸!老娘活着一天,你就休想当家。”
她吐了口水,楚云梨飞快跳开,这才没沾上。
陶振平只觉得头疼,对上妻子失望的目光,他急忙上前去扶母亲:“娘,翠红没有这个意思,她没想过要当家,是你想多了。”
“你别看她嘴上怎么说,要看她在做什么。”陶母满脸愤然,“张口闭口问银子,这不是想当我的家是什么?难道她还真想与你和离?”
女子嫁人之后,一般不会回娘家改嫁。除非是被婆家逼得活不下去,陶母自认为不是个凶恶的婆婆,虽说平时有些偏心,但总之没到把儿媳妇逼回娘家的地步。
“是!”楚云梨接话,“这日子我就是不想过了。”
陶母呵呵:“那你走啊。”
“银子拿来我就走。”楚云梨心里盘算了下,“我生孩子带孩子耽误的工钱就不算了,但你必须要把我赚的那些银子还我。总共六两!”
“我呸!”陶母跳了起来,“想要银子,下辈子吧。今天你要是不回来,回头我就另找一个儿媳妇。”
楚云梨若有所思。
陶母见儿媳不再闹,洋洋得意地道:“有本事你不要回!”
“我没本事,所以还得回。”楚云梨进了院子。
苗母一脸不赞同,女儿受了那么多的委屈,这黑不提白不提的又回去继续过日子,回头不得被欺负死?
“翠红!”
陶母愈发得意:“亲家母,这做人呢,别太恶毒了。翠红如今是我家的儿媳妇,你非要在这儿闹,以后他们夫妻过不成日子,都是因为你的挑拨……”
她话还没说完,楚云梨又从院子里出来,穿过人群就要走。
陶母想要问儿媳的去处,又觉得问了后显得她在乎儿媳。
苗母没有这个顾虑,她担心女儿想不开,忙喊:“翠红,你做什么去?”
“买包耗子药。”楚云梨张口就来,“陶家不干人事,不拿儿媳妇当人,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他们又不肯放我走,既然如此,那大家一起死吧,都别过了!”
陶母吓一跳。
她一时间有些弄不清楚儿媳是故意吓唬她还是真的这么想,实在是儿媳的语气太过平静,还阴森森的。
“翠红,你发什么疯?”
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我只是想拿回我的嫁妆银子和这几年的工钱,你就说给不给吧?”
陶母:“……”
说实话,她有点怕,已经有点想给了。
可当着众人的面,她又不想服软。
楚云梨在众目睽睽之下,去了镇上的医馆之中,真就配了两包耗子药。拿药给她的大夫强调:“我卖的只是毒耗子的药,你还这么年轻,千万别乱来。你不为你自己想,也为孩子想一想。”
此时医馆中没有旁人,楚云梨乐了:“我就是吓唬一下陶家,你也看到桃花荒唐成什么样子了,一家子根本就不管,我这个做嫂嫂的管了还惹一身腥。”
大夫见她神情轻松,语气诙谐,脸上毫无阴霾,总算放下心来。
楚云梨付了账,重新回到陶家。
此时陶家门口众人还没离去,主要是苗家人没走。
桃园早已经不在,被董开平带回去了。她刚刚小产,也不适合站在街上吹风。
楚云梨捏着两个黄纸包,众人看到她回来,立刻让开一条道。
陶母看到儿媳妇手里的黄纸包,眼皮直跳。
陶振平自然也看到了,下意识就想取过来。楚云梨抬手一让:“你做什么?”
“翠红,你别冲动。”陶振平一脸紧张,“咱们是一家人,有事好商量,这玩意儿可会要人命。你……”
楚云梨呵呵:“我就是想毒死祸害全家的畜生而已,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陶振平:“……”更紧张了好么。
这明显是话里有话。
祸害的全家不得安宁的人只有妹妹,陶振平一时间弄不清楚她是真的想要毒老鼠还是要毒死妹妹。
这种事情,就怕万一呀。
另一边的陶母明显也想到了此处。
苗母看到女儿的做法,心里放松下来:“翠红,若是这一家子再敢欺负你,你尽管回来找我们帮忙。”
撂下一句,她带着一家人扬长而去。
陶母气急,又不能真的追上去打人。
此时的桃园已经被董家接走,苗家人一走,再没有了热闹看,众人纷纷退开。
等到陶家的门关上,屋中只剩下自己人。楚云梨率先道:“桃花从来都不听我的话,关于她要带谁回来住这种事,我虽然知情,却也不打算插手。现在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所以你们想让我看住桃花,那是不可能的事。”
陶父不爱跟儿媳妇说这些闲话,干脆去边上的椅子上坐着歇脚。
陶桃花今日干了错事,被母亲训斥,这会儿正在生闷气。
陶母不高兴:“都不吃饭吗?全家人就等着老娘伺候?”
这话自然不是对父子俩说的,她谁也不看,只盯着楚云梨。
楚云梨拿起那两包药,笑了笑进厨房:“本来我打算在娘家吃晚饭,就没想着回来做饭。既然妹妹炖了鸡汤,那今天晚上我们就喝鸡汤吧。”
说话时,她拿起勺子准备盛汤,结果一抬手,手里的纸包像是无意中一般落入了锅中。
“哎呦!”
楚云梨一脸惋惜。
陶母心疼得无以复加,跳着脚道:“我看你是想毒死全家人。”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自己的银子而已。”楚云梨将手里的勺子狠狠一扔,“没得吃了,你们自己做吧,不用管我。”
说完,她抬步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