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拔针后,林长远又吐了两次血,又下人送来了药,他喝完后沉沉睡去。
林长远在沉睡之前,还打起精神嘱咐书房里的人闭紧嘴巴。
关于他中毒了的事情不能露出一字半句,谁要是敢说出去,他绝不轻饶。
至于生意上的事情,自然是交给楚云梨了。
楚云梨也嘱咐了一番下人闭嘴,所以,林长远中毒之事被困在这个院子里,外头人一无所知。
落在各个前来禀事情的掌柜眼中,家主跑到床上睡觉,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彩云。
彩云确实很能干。
而这世上确实有些家主不愿意耗费心力管生意,就会找一个特别擅长做生意的人来替自己管着,时不时问上一声,保证铺子在盈利就行。
在所有掌柜的眼里,彩云如今就是这么个身份。
第二天一大早,门口吵闹起来。
楚云梨起身去望。
林长远被吵醒,他指甲青黑,脸色难看,无论谁来,都能一眼看出他是中了毒。
“外头好像是夫人。”
林长远没什么精神,原本是打算不管门口闹事的人是谁,都先将其打发掉。这几天先把身子养好,天大的事情也等他有力气管事了再说。
听到外头是陈卫丽过来,他想起自己中毒,顿时心中一动。
从中毒到现在,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眼皮如有千斤重,即便是脑子清醒着也根本睁不开眼。且他只是醒着而已,脑子昏昏沉沉,根本想不了事。
他也猜过幕后主使,但毫无头绪。
陈卫丽非要赶着今天闹事,说不定她知道内情。毕竟,要说这府里谁最恨他,原先是他的那些兄弟,现在嘛,也只有陈卫丽才会恨不得置他于死地。
“彩云,你让外面的人别拦那么死。”
楚云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起身站在廊下:“夫人是主子,不可以对主子不敬。”
书房重地,林长远早就说了不许外人进来。陈卫丽非要强闯,众人只能死命推攘。
这会儿得了主子吩咐,众人就不敢下手了。
万一下手狠了,家主责备下来,谁受得了?
于是,陈卫丽很顺利的进了院子,看到廊下站着的楚云梨,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要见夫君。”
楚云梨皱了皱眉:“夫人不要为难我,家主不愿意见你。”
“什么东西,给我让开!”陈卫丽推了楚云梨一把,嚣张地进了书房,一眼看见躺在床上面色都不对了的林长远,她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但又拼命压着,不想让人看出她在欢喜,到最后,脸色都有些狰狞了。
楚云梨让开了一条路。
林长远看在眼里,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陈卫丽,你又发什么疯?”
陈卫丽把玩着手上长长的指甲:“夫君,我听说你病了,特意来探望。”
林长远冷笑:“我让你在院子里禁足,你跑到这里来……”
“我是担心你。”陈卫丽打断他的话,自顾自到床前坐下,“既然病了,就好好养着。不管有天大的事,都是身子要紧。”
林长远猜到了她是凶手,试探道:“家里如今就指着我,我要是倒了,生意怎么办?”
“交给我吧,好歹我也是看着账本长大的。不是帮你赚多少银子,守住原有的这些盈利不成问题。”
陈卫丽拍拍手,“来人,送云姨娘回院子去!一个姨娘,长期住在书房,本来就不合适,如今正好拨乱反正。”
最后的四个字,一语双关。
既是说彩云的住处,也是说彩云如今在府里的威望。
书房里的下人谁也没动,他们如今是效忠林长远,林长远不在,那就得听云姨娘的。
而陈卫丽带来的那些人立即就要动作。
林长远见状,呵斥:“滚出去!”
他已经确定了是陈卫丽要害自己,甚至从一开始那个跑来提醒他看大夫的掌柜就已经被陈家收买……陈卫丽天天被关在院子里,绝对没本事对他下毒。在他中毒这件事情上,陈家人绝对插了手。
如今上头的长辈不在,他还把底下的那些弟弟打发了,只要他一倒下,偌大林府,大概只能交到陈卫丽手中。
陈卫丽性子霸道,也不是什么很聪明的人。她根本就不怎么会做生意,管她自己的那点嫁妆都勉强,管林府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这生意交到陈卫丽手中,最后多半是陈家主派人过来帮忙。
他中毒这么深,底下的孩子又那么小,陈家帮着帮着,三五年或者是十年八年之后,这些铺子和盈利最后多半都会落到陈家的荷包。
陈卫丽面色微变:“我是你妻子,你如今都这样了,只能依靠我。”
林长远一着急一生气,又吐了一口血:“滚!我让你滚!”
陈卫丽坐在床边不挪窝。
门口两边的下人对峙着,谁也不肯相让。
楚云梨出声:“夫人,既然是家主有吩咐,你还是先走吧。万一把人气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陈卫丽恨不能直接把人给气死在当场,又怎么会真的关心林长远的身子?
她还是不动。
楚云梨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我这皮糙肉厚的,力气也大,若是冒犯了夫人,还请夫人恕罪。”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已经把人揪到了门口狠狠一推。
陈卫丽一路被人揪着倒退,根本稳不住身子,被这么一推,狠狠砸在地上,好在丫鬟反应快,才没有让她摔得太狼狈。
但她到底是摔了,对她而言,就觉得特别丢脸,顿时恼羞成怒:“彩云,你找死!来人,给我把这个贱妇捆了杖毙!”
楚云梨还没有说话,林长远已经气得不行。
陈卫丽跟个疯子似的,一来就想要他的命。不管是想将彩云从他身边弄走,还是想将彩云打死,这都是不给他留活路。
“将夫人送回院子里,这一次放夫人出来的下人,全部给我杖毙!”
楚云梨出声:“不用打死,发卖到外地吧。”
林长远看她一眼,没反驳。
下人们看在眼中,心里又多了几分计较,总的来说,听云姨娘的话准没错。
即便是家主不赞同云姨娘的做法,也会被姨娘说服。
楚云梨站到了书房之外,让人将陈卫丽身边的那几个下人捆走。
陈卫丽只剩下一个人,根本抵抗不过丫鬟和婆子。
被几个婆子拖着往外走时,陈卫丽险些气疯:“彩云,我是陈家的姑娘,是这林府的当家主母,你敢这么对我,回头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识相的赶紧把我放了,再给我磕头认罪。”
楚云梨摆摆手。
见状,拖着陈卫丽离开的众人动作更快了。
书房内外终于安静下来。
楚云梨回到书房里。
就在方才,林长远久违的感受到了彩云离开他之后那种刺骨的疼痛。
实在太痛了,他满脸痛苦之色,喊都喊不出来,彩云回来,他才感觉自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楚云梨好奇:“你身上怎么这么多的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一边说,她还掏出帕子给林长远擦汗。
林长远用尽全身力气握住她的手:“彩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许再离开我了。”
整理屋子的丫鬟面面相觑。
云姨娘只是走到门口而已,这都不行吗?
瞧家主这模样,恨不能将云姨娘绑在身上,这……是真的爱惨了云姨娘啊!
林长远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掌柜们来了之后,都看到人在屏风后面睡觉,他们问安,屏风后面的人还很不耐烦,好像嫌他们多事似的。
楚云梨坐在书案后面,接管了所有的事情。进货也好,出货也罢,包括进货的价钱,都由她自己定下。
偶尔有两个掌柜提出异议,想要让林长远听一听,楚云梨都一口回绝。
“家主累了,刚刚睡着,这会儿去叫醒,他休息不好,会发脾气的。一会儿我跟他说了,就是如果不合适,下次再调整过来也一样。”
大多数的掌柜都看惯了一位姨娘坐在书案之后,因此,虽然心里犯嘀咕,也没有多过问。
主子就躺在屏风之后,主子愿意这么干,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心里再不满,也只能憋着!
林长远又睡了一天,精神比头一日好了些。但还是不能久坐,身上没什么力气。
他还做了一场噩梦,梦见自己快要死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卫丽坐在书案后面风光无限。
这家主的位置他还没有坐热,万分不愿意拱手让人。
楚云梨在用早膳:“家主饿不饿?想吃什么?”
大夫说了,他这两天只能吃清淡的东西,越简单越好,省得和药性相克。
主要是林长远中毒太严重,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小命,还不能这命就一定能保住,得小心再小心!
林长远没什么胃口,喘气都难,一想到自己落到这样的下场是因陈卫丽,他心中就满是戾气。
“来人,将陈卫丽打一顿!”
楚云梨颇为无语:“你这不是为难他们吗?这府里谁敢对夫人动手?”
林长远也知道想要处置陈卫丽,大概得他亲自跑一趟,但他如今实在没有力气,冷笑一声:“把那个王斌打一顿,先打三十板子!”
安管事最喜欢干这种事,带着一群下人浩浩荡荡的去了。
陈卫丽看到一群人闯进来,心里一慌,正想质问几句。就见一群下人饿狼似的扑上来,抓了王斌摁在地上就开打。
“你们给我放开。”
安管事为首的一群下人根本就不听陈卫丽的话,而这院子伺候的众人又才刚刚换过,先前那一堆才因为陈卫丽被发卖了。换进来的这些心有余悸,哪里敢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