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喝了碗汤,又吃了两碗饭,这才起身出门。
她到的时候,院子里陈卫丽惨叫得厉害。
林夫人坐在廊下,一眼就看到了进门来的儿媳妇……是的,在她的眼里,生下了唯一孙子的彩云才是她的儿媳妇。
若说一开始让彩云当家做主她还有点不情不愿,在儿子已经去了近一个月,府里的生意蒸蒸日上,所有掌柜都对彩云毕恭毕敬后,林夫人心里的那点不愿意早已烟消云散。
“彩云,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吵着你了?”
林夫人态度和善,眉眼俱是笑意。
她没有想压彩云一头的想法……想肯定是想的,但儿子已经不在,她得为孙子考虑。
孩子还那么小,外头群狼虎视眈眈,这时候她们这些老弱病必须要互相扶持,不能再内讧。
陈卫丽真的感觉自己今天要被打死在这里,看到有人进来,顿时眼睛一亮,发现是彩云后,瞬间一片绝望。
“这是怎么了?”
林夫人毫不掩饰自己是在找茬,振振有词:“我昨天晚上又梦见长远了,他还这么年轻就独自一人去了那冷冰冰的地下,连孩子都没有生下几个,我这心里呀,真的是越想越难受,半宿都没睡着。如果不是刚好遇上了你,刚好你还会做生意,咱们祖孙几人,还不得被那些豺狼给分拆吃了?”
“咱们的日子过得战战兢兢,小宝还那么小就没了爹,都是这个女人害的,长远都死了,她这个罪魁祸首凭什么活着?”
陈卫丽浑身哆嗦:“不关我事……”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林夫人心里真的是特别恨,“要不是我当初瞎了眼娶了你这个灾星过门,长远也不会英年早逝。陈氏,你个贱人!今天就下去陪长远吧。”
她一挥手,怒斥,“给我狠狠的打。”
陈卫丽感受到身上传来的疼痛,险些痛晕过去,她真的不想死,但凡有一线生机,她都不想错过。
“彩云……彩云,你救救我吧!”
别看陈卫丽一天被关在这个院子里,关于府里发生的那些事情,她都能知道。
如今的彩云已经是这林府的家主了……家主有多大的面子,陈卫丽还是知道的。不光府内外的下人不敢有丝毫忤逆,这城里九成九的富商都会对林家主客客气气,就连她爹,也不敢刻意得罪,只能与彩云交好。
楚云梨面色漠然:“凭什么?”
陈卫丽哑口无言。
“主仆一场,如果不是我提拔你,你也不能到我身边来伺候。若不是我将你选为陪嫁,你现在还在陈家哪个犄角旮旯里烧火呢,如今你的风光是我送给你的……”
楚云梨缓步上前,蹲在她的面前,眼神里满是凉意。
“哦?照你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让胡家将我迷晕了送给林长远欺辱?”
陈卫丽听着这话觉得不对。
彩云是跟着林长远才翻身的,也是林长远指定她做家主,她才能走得这么顺利。
怎么这话听着,好像彩云对林长远还有怨恨?
陈卫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因为身上太过疼痛而听错了,彩云有了如今风光,该感谢林长远才对,怎么会恨?
陈卫丽有些呆愣:“咱们主仆一场……”
楚云梨打断她:“做主仆,我可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指哪儿我打哪儿,让我嫁人我就嫁人。但你也太过分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你直接让人把我打死,我心里不会有怨,可你都干了什么?”
陈卫丽这一次确定了,彩云是真的很恨她,也恨林长远。
“你……你恨长远?”
楚云梨扬眉,并不回答。往后退了一步。
打人的护卫们又看向林夫人。
林夫人今天铁了心要取陈卫丽的命,呵斥:“看我做什么?赶紧动手啊!”
院子里板子拍在肉上的声音一直不停,陈卫丽一开始还求饶,后来见求饶不成,便开始咒骂,再后来,她连个狠狠的力气都没有了。
院子里满满都是血腥味,林夫人夫人又改了主意。这么直接把人打死,也太便宜她了。
“来人,请个大夫来诊治。”
大夫就在院子之外,早已经等着了,听着里面的板子声,吓得额头上满是汗。
这人都只剩一口气了才让他救……他是人,又不是神仙。
林夫人来时浩浩荡荡,走的时候也带了一大群人,她一走,院子里瞬间就空旷下来,周围除了两三个伺候陈卫丽的丫鬟远远站着之外,就只剩下楚云梨带来的人。
大夫想要上前,楚云梨摆摆手,让人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几个丫鬟,伺候她的丫鬟立即退走。
周围空旷下来,楚云梨蹲在了陈卫丽旁边。
“我不对你动手,就是有几句话要说。”
陈卫丽浑身无力,只浑身颤抖,实在是太痛了。她连转眼珠的力气都没有,死鱼一样瞪着天空。
而彩云留下来要说什么,陈卫丽并不在意。总不可能是想要救她。
“其实你说得没错,我恨林长远。他就是个伪君子,说什么想让我生孩子,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自私自利,明知道碰了我之后我会死,却完全不当一回事。还默认了你去母留子!”她满脸讥讽,“合着你们的命就尊贵,我就活该去死?”
陈卫丽眼珠动了动。
原本她打算确定彩云和林场长远这件事情之后就找婆婆告状,如果能以此为自己换得一线生机最好。若是不能,也能在临死前给彩云添点堵。
但这会儿婆婆已经走了,知道了也没用。
楚云梨看着她的眼睛:“说起来,我能够有现在的风光,确实应该感谢你。”
陈卫丽心下冷笑一声。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如果不是你答应让胡文韬给我一天三顿的送饭,我可能早就死了。”
陈卫丽眼眸微动,忽然想起来了性情大变的林长远,明明林长远对彩云并没什么感情,却突然跟疯了似的,非要将彩云带在身边,同吃同睡,同进同出,一点都不避讳外人的目光。就连出恭,都舍不得让人站远一点。
难道是林长远有把柄落在了彩云手里?
楚云梨冲她一笑:“我做了五年的胡家媳妇,能够在主子身边贴身伺候多年管事,还有那些管着铺子的掌柜,其实手脚都不怎么干净。根本就经不起细查,林长远没有把柄在我手里,但胡文韬有啊,他要是不听我的,帮我带那些药,我就直接告状,凭着你的小心眼,他们一家子全都要完蛋。”
直到此刻,陈卫丽才恍然大悟。
“中……毒……”
她已经没有了声音,只能做口型。
楚云梨颔首:“不愧是夫人,真的很聪明。林长远不能离开我三步,否则就会全身疼痛。”说到这里,她眼眸弯弯,“那样的贵公子,走路崴着脚了都是重伤,根本承受不起那种疼痛。你说我这个主意怎么样?我觉得挺好,你看我就活下来了呀,林长远为了和我在一起,将我提为了姨娘,各种护着我,旁人想对我动手都要先过他那关。如今他和你都死了,我还活着。等以后我的孩子长大……”
陈卫丽眼眸中满是恨意。
此时她只后悔自己在还能教训胡家的时候没有动手。
如果不是胡文韬,她不会功亏一篑。彩云一死,她与林长远之间不会两看两相厌,她也不会下毒害他,更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楚云梨一伸手。
陈卫丽吓一跳,身子都抖了抖。
楚云梨笑了:“你放心,主仆一场。我会帮你报仇的。”
陈卫丽有些意外。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以后这林家不会存在。生意做得再好,那都是我的。我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条命,你们都要夺走。那我就只好以牙还牙,将你们拥有的也夺过来。夫人,我把这林家改姓王,你觉得怎么样?”
陈卫丽张了张口。
“……孩子……”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满是怨毒。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让我杀了林长远的儿子?”
陈卫丽眼睛一亮,到了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彩云的聪明,之前只不过是动了动嘴,或者是动个眼神,彩云就能精准的猜中她的想法。
“要不,我让林长远断子绝孙?”楚云梨语气里满是恶意,“你生的那个女儿……”
陈卫丽笑容僵住。
楚云梨拍拍手:“既然是你的吩咐,我肯定照办。回头就送他们姐弟来陪你。”
她说着就要起身。
陈卫丽满眼惊恐,大喊:“不!”
她嗓子沙哑,即便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不过像是蚊子哼哼。
看见离去的人并没有回头,像是没听见,陈卫丽一激动,就晕了过去。
楚云梨不会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手,一个小姑娘的衣食住行她还是管得起,之前就已经问过,陈卫丽那个女儿,无论如何精心养育,都活不到成年。
陈卫丽吵着闹着要见林夫人。在她看来,唯一能救女儿的就只有林夫人这个亲祖母。
可惜林夫人并不愿意见她。
陈卫丽趴在床上,求助无门的她只觉满心绝望。
深夜里,外面只有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没有丫鬟,陈卫丽在一片黑暗之中,痛得浑身哆嗦,简直恨不能昏死过去。在一片绝望里,她忽然想起了彩云。
彩云一个人在偏院之中,是不是也这样绝望?
天亮后,楚云梨用早膳时,外面有管事匆匆而来,看见屋内情形后并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就站在门口等着,一直到楚云梨放下了碗筷。才进来禀告:“那边的陈氏已经没了。”
楚云梨擦手的动作微顿:“告知陈家那边,看他们有什么说法。”
管事迟疑了下:“老夫人将消息拦住,不让去传。还说……”
楚云梨微微侧头,等着她的下文。
管事总感觉主子会生气,但还是咬牙道:“还说不许给陈氏办丧事,直接用草席裹了将人扔去乱葬岗。”
“这不成。”楚云梨轻哼,“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若传了出去,回头外人该以为我是故意报复!”
“去收拾灵堂,准备办后事。告知陈家,注意一下陈家夫妻俩的脸色和神情变化。”
管事应声退了下去。
没多久,得到消息的林夫人就咋咋呼呼跑了来。
“彩云,不要给那个贱人办丧事,她不配。更不配入我林府的族地。”
楚云梨正色:“她是长远的发妻,两人该合葬,还是,夫人希望长远一个人在地底下孤孤单单?”
林夫人当然不愿意让儿子一个人,她都想好了,彩云这个不洁之人也不配与儿子合葬,等过一段时间,她找一个清白人家出身的姑娘葬入陵墓就行。
当然了,这件事情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