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夫说笑了,你们家这么大一间医馆,家里还有这么多人。总不至于离了我儿子就没人晒药材。这一次,平文必须跟我进城。”
她说这些话时态度强势。
赵大夫也是个强势的人,听到这话,顿时就炸了:“我要是不许呢?”
楚云梨强调:“我们非去不可。”
赵大夫万万没想到,卢锦娘居然这样强硬,他冷笑连连:“不听师父的话的弟子,那是不孝。我可不教那养不熟的白眼狼,平文要是去城里,以后就别再来了。”
罗平文吓一跳。
去城里这件事情他从来没有听母亲说过,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决定下来的。
即便是真要告假,也该由他旁敲侧击提了,再由母亲出面。
当然了,师父很可能还是不会放他走。
“师父,我娘不是那个意思。”
他学了这么多年,会了一些治头疼脑热的方子,也不算什么都没学到。再说,师父都讲了,学医这事,没有几十年不可能学成。
所以,他也并不着急。
如果这时候和师父闹翻了,岂不是等于前功尽弃?
“我就是那个意思。”楚云梨伸手去拉罗平文的手臂,“跟我去买菜。”
十七岁的少年,个子比楚云梨高一个头,但身上单薄,袖子里的手臂肌肉结实,可见平时没少干活。
母子俩出门,赵大夫气得跳脚。
“滚滚滚,以后我要是再教罗平文,我就是头猪。”
罗平文很紧张,想要回去安抚师父,奈何胳膊被母亲抓得很紧,抽都抽不出来,他又不舍得用力抽……怕伤着了母亲。
“娘,师父很生气。他脾气又大,可能以后真的不会再要我了。”
“不要就不要了吧。”楚云梨压低声音,“前两天我去给人送货的时候,路过一个老旧的墙头,看到里面好像有几页纸,我过去扒拉了一下。看到里面有几本医书,虽然很旧了,有些字也看不清楚……回头你自己琢磨一下,说不定比他会的还多。”
当下的大夫那都是有师承的,治头疼脑热的方子谁都会,但某一些方子,不是亲传弟子或是亲儿子,绝对不会传授。
就赵大夫对罗平文的这个态度,罗平文是学不到那些真正的好方子的。
卢锦娘不懂,以为儿子学了不少。还对赵大夫很是感激。
而罗平文第一回 学医,又不认识其他的大夫,说有关于医术或者是学医要多久之类都是从师父那里得知,他压根不知道这其中的区别。
“你到现在也不会把脉,我觉得你再去也是浪费时间,别去了,学不会医术,以后跟我学做生意也行。”
罗平文抽了抽嘴角。
就母亲摆的那个小摊?
虽然也能赚钱吧,但他一个男人卖女人的东西,哪里卖得出去?
他心里有些挫败,感觉自己辜负了母亲的期待,这辈子大概要一事无成。
楚云梨带着他在镇上走了两圈,犄角旮旯都去转了转,买了一些菜带回家里。
罗平文惦记着医书,回家就要看。
楚云梨:“……”
医书还没“做”呢,这时候哪里拿得出来?
“那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主,我把它埋到了林子里,等我们从城里回来再去挖。”
第1594章
翌日一大早,楚云梨带着兄妹两人坐上了去城里的马车。
值得一提的是,镇上去城里的马车不是每天都有。必须得提前约好,至少有五六个人结伴,车夫才会启程。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当年罗大力和周家老三被抓走,让镇上的人特别恐惧。
跑出去打仗,那真的是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无生。两人这么多年不回,在众人的眼里,他们早已死了,也许连坟头都没留下。
母子三人坐在马车里,往日和卢锦娘一起进城的几人都挺意外。
“罗大姐,你胆子可真大。就不怕出事?”
问出这话,那人先呸了几口,又双手作揖对着漫天神佛道歉。
楚云梨并不觉得好笑。
都怪这该死的世道。
众人之所以这样害怕,是因为府城里在罗大力和周家老三被抓走之后,这些年来一直都有少年男子莫名其妙消失。
光是听见其家人在找,但是只要是消失了的人,都再没有被找到。
“我想带他们去城里见见世面。”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生意做。
楚云梨这一次带上了自己所有的银子,打算先在城里倒卖一番,积攒了点本钱后,再拖点货回来。
罗平玉一路上很是紧张,但又满眼好奇,时不时就看一下外面。
镇上去城里马车需要走一天半,必须要在路上过夜。为求稳妥,住客栈的银子不能省。
当天夜里,母女两人睡一张床,罗平文则是和镇上的另一个男人住一间。
一来省钱,二来也能互相照应。
这一路挺顺利,第二天中午,一群人进了城。约定好隔一日在城门口汇合。
楚云梨拒绝了,她还要多逛两日,也打算包马车回去……跟这么多人一起,不太方便。再说,罗平玉还是个姑娘家,容易惹人闲话。
她先找个地方住下,带着两个孩子大吃了一顿。
吃饭的时候,兄妹俩都提心吊胆。这菜的味道虽然不错……这些酒楼挺大,饭菜色香味俱全,想也知道不便宜。家里的银子,哪里经得起这样祸祸?
“娘,你不会把进货的银子也拿来吃了吧?”
楚云梨给她夹了一块白灼鸡肉:“吃你的吧!”
母子三人是坐在大堂里吃饭,周围都是城里的人,一边吃一边聊着。
楚云梨耳朵灵,听到他们在议论勇武将军。
有人正在夸夸其谈,说是勇武将军如何了得,万军之中取人首级。
兄妹二人没把勇武将军跟自己的亲爹联想在一起,想着这饭菜买都买了,要是不吃完,那也忒浪费。
“据说这勇武将军还是咱们府城底下的人呢,当年就是在这儿被抓走的。”
“哎呦,那还抓好了。”
“你可积点口德吧,朝廷抓走那么多人去打仗,有几个活着回来的?勇武将军能走到现在,那也不容易,别胡扯了。”
“对啊对啊,要是当年被抓走的人是你,你能不能混个将军回来?”
……
说抓好了的那个人被喷得灰头土脸,急忙拱手讨饶:“哎呦,我就是随口一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当然没那个本事杀敌立功,心里对这勇武将军也敬畏着呢。”
罗平文听着众人的议论,吃得津津有味。
楚云梨见兄妹俩听到了这些话也没有多想,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当年罗大力被抓走时,兄妹俩一个才一岁多,一个刚满月不久,他们对于亲爹被抓走这件事情印象不深,只是早已笃定了亲爹不在世上。
这样的情形下,没把勇武将军往罗力身上想也正常。
楚云梨敲了敲桌子,兄妹俩看了过来。
“我听着他们口中的那个勇武将军,好像是你们的爹呢。”
兄妹俩愕然,对视一眼。罗平玉压低了声音,用手挡着嘴道:“娘,你少说两句。让人听了去,该被人笑话了。”
楚云梨:“……”
“是真的。”她扭头问那几个聊的热火朝天的男人,“勇武将军信什么呀?老家哪儿的?”
“听说是槐树镇,过几天就要回去……对了,好像姓罗。”
槐树镇上十多年前被抓走的男人只有两个,再加上姓罗……兄妹两人虽下意识认为亲爹已经不在人世,却也知道亲爹是被朝廷抓走去当大兵了。
罗平文有些激动:“娘,我们去问一问吧。”
楚云梨摆摆手:“别去问。你爹要是有心,自己会去找我们。”
要是没那份心思,这时候凑上去,那是自取其辱。
罗平玉有些意外:“可是我听说,当年爹娘的感情很好啊。爹会被抓走,也是因为想给您配补药。”
“这倒也是。”楚云梨点了点她的额头,“但是每个人都会变,环境不同,想法自然就不一样了。”
这让以为即将要过上好日子的兄妹俩人瞬间像是兜头被泼了一盆凉水。
“难道他还会生了外心,在外头另成了家?”
楚云梨煞有介事:“这也不是不可能哦。”
罗平玉:“……”
“他当初对你那么好,应该不会这样。娘,我们别在这里想东想西,直接上门去问一问吧。”
“不急。”楚云梨来城里有正事。
她带着兄妹两人在城里跑了大半天,然后就开始帮人牵线搭桥。
做生意嘛,做的就是消息灵通。
接下来一天,楚云梨促成了三笔生意成交。每一笔都有几百两银子,她从中两边各抽半成,一天就拿到了二百多两银子。
卢锦娘这些年进城都不带儿女,她在城里做了什么,那都是由她自己说。
兄妹俩看她做得得心应手,因为亲娘往日你进城干的也是类似的事。
罗平文若有所思,就母亲的这些手段,想要学会,并不比学医轻松。甚至还更难。
因为脉象不会变,有病就有病,什么样的病症对应什么样的方子,背熟了就行。但是人心是很难把握,想要每句话都说到人的心坎上,让人家心甘情愿顺着你的思路走,没那么容易。
“娘,我现在跟你学做生意会不会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