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为了你自己。”楚云梨不耐烦,“我不会去认,我劝你也别去。罗家不是好相与的,如今罗大力又已经再娶了,你觉得京城的高官贵女会不会忍着我这个原配压在头上?”
那肯定不会。
人家官员的女儿养出来可不是给人做小妇的。
那戏文里都唱了,普通人家的妇人压在公主头上,转头就没命了,说是没福气。其实,多半是公主受不住这个委屈,悄悄下了毒手。
白氏乍然得知女婿变成了将军,刚好女儿这么多年没改嫁,辛辛苦苦拉拔一双儿女。她以为女儿即将有好日子过,自家也能跟着沾点光,结果就这?
一时间,白氏像是兜头被人泼了一盆凉水,心里的火热瞬间就被浇得透心凉。
“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点。”
白氏离开时,垂头丧气的。到了门口后又回头:“那你现在还改嫁吗?人又没死,是他对不起你,你不用守着了。”
楚云梨满脸嘲讽:“无论罗大力是不是再娶,当年他对我的心意是真的。刚刚还想带我回京呢,这样的情形下,他会愿意看我改嫁?”
白氏哑然。
许多男人对于自己已经不喜欢了的女人也绝对不允许旁人染指。更何况,女婿对女儿是有感情的,怎么可能看女儿改嫁?
“你这丫头,命真苦。”
白氏叹息着离开。
*
罗大力回到了村里。
哪怕他在村里长大,可他住惯了高门大宅,再看这破败的院子,就觉得哪儿哪儿都别扭。也感觉这屋子和床上都不干净。
这还怎么住人?
“别折腾了,晚上我回镇上的客栈睡。”
罗婆子一听这话,就知道儿子嫌弃家里,当即脸色就变了:“狗不嫌家贫,你跑镇上住,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说你忘本么?”
这倒也是事实。
罗大力揉了揉眉心:“家里住得下吗?”
当然住得下。
村里谁家不是挤着住的?
高氏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跟婆婆说话,到了家里后,再也憋不住了:“娘,之前我们商量好的事怎么办?”
她故意当着罗大力问这话,也是想观察一下他对这件事情是个什么态度。
罗婆子轻咳了一声,看向儿子:“老三没了,留下了三个孩子。你表妹还年轻,肯定要改嫁,原本我打算让你娶了她,孩子有了爹,你也能再有一个家。可我听说你再娶了……那边是怎么回事?”
“那是上峰的女儿。”罗大力揉了揉眉心,“我能有今日,全赖岳父提拔。”
罗婆子瞬间又想到了别处:“那你如今有将军府吗?有自己的兵吗?”
罗大力点了点头。
罗婆子听得火热,虽然大儿媳妇生的孩子也是罗家血脉,但……罗家的孩子可不止她生的那些,要是能把这院子里的几个孙子一起提拔上去,那罗家就真正的改换门庭,一跃从庄户变成勋贵了。
她伤在大腿上,坐在椅子上是强撑,也是知道儿子回来了,所以才忍着痛让人抬自己跑一趟。这会儿她有点忍不住了,痛得哎呦哎呦直叫唤。
罗大力将亲娘抱起送回床上。
罗婆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回房的这一路上,她脑子里已经隐约有了个想法。
“你被抓走的时候已经二十多,肯定已经娶妻。这件事情你岳父知道吗?”
罗大力点了点头,又给亲娘倒了一碗水。
罗婆子对儿子的孝顺很是受用,接过那碗水问:“他们知道你在乡下有妻儿,那锦娘就是茅坑里的臭石头,一点道理都不讲。你把他们母子带去,他们肯定会给你添麻烦,与其带她,还不如带你表妹,反正你在乡下有妻儿嘛,把你表妹和几个孩子带去……”
罗大力心里很不愿意。
当年他在家的时候,两个弟弟可没少说酸话。还有,他有自己的亲儿子,凭什么要拉拔侄子?
若是卢锦娘不去,给他省了大麻烦。
妻儿都不给他添麻烦了,没道理又找一堆麻烦背在身上。
“娘,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三弟最大的孩子都没有十五,你是想让别人知道我这些年有悄悄回来让妻子生孩子?真闹出这种事,岳父第一个就不饶我。”
罗婆子听到这话,也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那也把你表妹带去,就当是客人一样养在府上。你将军府那么大,每个月的俸禄那么多,难道还养不起他们母子?要不然,让他们跟我住。”
罗大力沉默。
“娘,我能有如今,是我自己拿命拼出来的,三弟一点力都没有出,如今我出息了,你却一心只想着三弟的妻儿。他想要让妻儿过好日子,自己去拼啊,凭什么指望我?”
罗婆子愕然。
“你说的这是什么屁话?那是你亲弟弟。”
其实罗大力活到这把年纪,已经看明白了许多事情。比如父母疼爱子女,恨不能子女一辈子都相亲相爱,而事实上,兄弟姐妹之间不管小时候感情有多好,等到各自成亲,有了自己的家,就会顾着自己的小家。比如他,他就永远也不可能拿侄子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
“我知道那是我的亲弟弟。娘,你能不能说一说老三是怎么没的?”
此话一出,罗婆子满脸心虚。
老三是被卢锦娘给杀了。
事实上,直到现在,罗婆子都想不明白儿媳妇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她也有些相信二儿子的话,当时出手对付老三的不是卢锦娘,而是那些……东西。
归根结底,是他们母子太恶毒,人家都看不下去了。
罗大力看到母亲这样,猜到这里面有事:“到底是怎么没的!你不说实话,我明天就走,并且以后都再不回来了。”
罗婆子哪里舍得?
原本她还想磨蹭一下,看儿子要走,忙道:“我说!”
第1601章
罗大力听完了前因后果,只觉一头雾水。
“你是说,老三身上没有外伤?”
罗婆子提起早早去世的三儿子,不知不觉间就泪流满面。
“真的没有伤,我帮着换了衣裳,全身上下没有流血,好像是突然没了的。”
罗大力若有所思:“卢锦娘怎么说?”
“她肯定不承认呀,这还用问吗?”罗家人也不敢把这件事情拿到明面上来质问,毕竟,要是控诉卢锦娘杀了人……卢锦娘又没有来村里,而是兄弟俩跑到了母子三人的院子里出的事。
兄弟俩大半夜不睡觉跑去寡嫂的院子里,这事情传出去,罗家人先不占理。
所以,罗家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罗大力皱了皱眉:“总要弄清楚是谁动的手。”
他不想看表妹哭哭啼啼,转身骑马就出了门。
罗平文兄妹二人今天看到了亲爹,但心里真的特别失望。他们更希望当年亲爹是真的没了。
这人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罗大力一路打马到了母子三人住的小院之外,动作飒爽,引得路人纷纷观望。
楚云梨听到敲门声,看见是罗大力,倒也没不让人进门。
想也知道,罗大力跑这一趟肯定有话要说。关于罗大武的死,不适合当着太多人的面说。
罗大力看着不大的小院,倒也收拾得井井有条,但比起京城他住的院子还是差得远。
“这些年你们就住在这里?”
楚云梨听出了他话里的嫌弃:“我觉得挺好。比你们罗家的破房子要强些,至少这地是用青石板铺了的,不像你们家那院子,一下雨就满脚泥。还经常漏雨,外面下大雨,里面也下大雨。尤其是你刚走那时候,家里捡瓦,独独漏了我们那间房不动。大雨过后,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发霉了,床上都险些长出蘑菇来。”
这话一点不夸张,卢锦娘也是忍无可忍,才带着孩子走的。
那么潮湿的被褥,大人都受不了,更何况两个孩子。万一作病了,也不可能指望罗家人帮孩子请大夫。
一次两次孩子扛得过去,可事不过三,万一哪天孩子扛不住,再后悔就迟了。
罗大力听出了她话里的怨气,对于母子三人的处境更了解了几分,他沉默下来,半晌道:“我知道你在家里过得不好,怨我恨我也正常,但你不该对三弟下死手。”
“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浑话?”楚云梨伸手就把人往外推,“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他们口中的我恶毒自私,你不应该来找我这种恶毒的人说话,找你表妹吧。刚好她没了男人,正需要人照顾,那几个孩子也是你的亲侄子,你要是不管,孩子会吃苦,你表妹也要寻死,多可怜呐!”
她语气里满是讥讽。
罗大力颇为无语:“我就是没有再娶,也不可能干这么不讲究的事。那是我弟妹,我要是娶了她,那我成什么人了?”
楚云梨不置可否。
罗大力也发现了,胡搅蛮缠半天,关于三弟的死,卢锦娘是一个字都没提。想要问出真相,怕是不容易。
“不管三弟是怎么死的,这件事情我会劝住家里。不让他们再来找你麻烦。但你也好好考虑一下让两个孩子跟我走……”
屋檐下的兄妹俩一直找不到插嘴的机会,这会儿罗平玉忍无可忍:“我不去京城!老话说,宁跟着讨饭的娘,不跟当官的爹,去了京城之后,万一你那夫人为难我,到时我就只有受委屈的份。在我的心里,我爹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罗大力气得够呛:“卢锦娘,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这不能怪我,只怪你们罗家不干人事,把我们母子逼得太狠!”楚云梨摆摆手,“你别在我这院子里待久了,你不要名声,我还要呢。滚!”
说着,她抡起扫帚。
罗大力看到扫帚飞来,恍然想起当年在家里的时候,卢锦娘偶尔也会发脾气。
他有些怀念,反正扫帚伤不了人,他懒得躲,恰在此时,有人来敲门。
“将军,夫人也到了镇上,正往这边过来。”
罗大力听到这话,脸色突然就变了,飞快转身开门问自己的副将:“夫人怎么会来?”
那谁知道呢?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都说让你别来,现在倒好,将军夫人要来找我麻烦了。话说,那是将门虎女,你这跟入赘似的,能拦得住她,能护得住我们母子吗?”
这话对于罗大力来说,真的特别刺耳。
他最恨别人说他靠岳家,偏偏他在妻子面前不得不伏小做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