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五人一路飞快,赵母追上去并不是阻止父子二人,而是怕两人太过生气下手没分寸。
到了吴家所在的村子,赵家几人大声骂骂咧咧,引得村里的人纷纷探头。
有人认识赵父,问他要做什么,赵父也不回答,沉着一张脸直奔吴家,到了院子外,也不敲门,抬脚就踹。
门被踹开,门板都破了一半,吴家人正在吃早饭,看到五人来者不善,吴父站出来想要讲道理,但是赵父根本就不理他,轮着锄头就去厨房,一下子把锅砸了个大洞,砸完后顺手将边上的水缸也敲了。
而赵二叔到了地方,感觉自己拿的木棒不够厉害,刚好门口有吴家人的锄头,他顺手拿起,冲着房子就下狠手砸。
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贾氏抱着孩子飞快往后退。吴家父子三人见状,自然不会眼看着,立刻就要上前阻止。
赵家三个男人也不管面前摆的是什么,抬手就砸,有人凑过来,他们也看不见。
赵父锄头朝着吴父的腿招呼,只一下就把人砸到地上起不来。
他却并未收手,和赵二叔一起,三两下就把厢房的墙都砸了个大洞。
吴母吓得瘫坐在地上,她想要起身却没有力气,只拍着大腿,痛心疾首的喊:“别砸了,别砸了,这天底下是有王法的呀……”
赵母没有动手,眼角余光注意着三个男人的动作,厉吼道:“是啊,有王法呀。我女儿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们赶出门?她肚子里还有你们吴家血脉……一家子披着人皮不干人事,都是畜生不如的东西。只怪我当初瞎了眼,以为你们家是好的,结果害了我女儿一辈子。”
赵二婶拿着柴刀不方便砸东西,站在边上防备着吴母动手,冷笑道:“我那侄女出了名的能干贤惠,你们家看不上,当初别求娶了,娶过来又把人撵出门,忒糟蹋人。这是奔着毁人一生才结亲,呸,这么恶毒的孽障,老天早晚会收了你们。”
第1624章
赵家人动静这么大,留在村里的人很难不知道。好多人都围了过来。
赵母和赵二婶站在门口,表明自己没有和村子作对的意思。
“我就是可怜我侄女,好好的姑娘家,还这么大的肚子,就被婆家赶出门了……”
吴母有了几分力气,辩解道:“是她自己要走的。”
“你们都不想留她了,她能不走吗?”赵二婶语气刻薄,“她要是厚着脸皮留下,我们找家收到的就不是她的人和嫁妆,怕是只有她的尸身了。”
“我们家没这么恶毒。”吴母开始哭诉儿媳妇一天杀两只鸡的凶悍,又强调赵兰花什么都不干。
楚云梨接话:“我嫁到你们吴家也不是一两天,我懒不懒,大家都有眼睛。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处,我也不会……”
她掩面扭头:“爹,别砸了,咱就当时被狗咬了一口,我不会想不开的,离开这种人家,那是老天有眼。我只倒霉几年,没有倒霉一辈子。”
赵家兄弟有分寸,他们下手很重,看着也挺凶狠,其实心里自有一杆秤。两间厢房砸得差不多了,赵父就拉着儿子开骂。
如果不是吴家人把嫁妆送回,他们也不会把事情做这么绝。
陪嫁的家具可都是大件,一架板车要绑得很高,这么大的东西拉着招摇过市,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吴家这是铁了心不再要女儿。
谁家闺女被送回娘家,不管谁对谁错,姑娘本身难免都会被人议论。
既然吴家如此不留情面,赵家又何必客气?
楚云梨刻意要求吴满屯送她回娘家,也是有这份算计。既然夫妻俩都不可能和好了,赵家打上门来也在情理之中。
赵家人打砸一通,还余怒未休,怒气冲冲指着吴家人骂。赵松树更是撂下狠话:“你们那样对我姐姐,今天这些都是你们该受着的。要是你们不服,尽管去衙门告状请大人来抓我。”
语罢,扬长而去。
吴家人觉得赵家很过分,他们也并不想把赵家人送到大牢里,只希望他们赔偿砸坏的东西。
赵家不赔!
一群人回到赵家,赵母眉头微皱。
楚云梨猜测她在担心未来儿媳妇那边的态度:“娘,我拖着孩子回娘家,松树的未婚妻那边会不会不高兴?”
“不高兴是必然。”赵母叹口气,“可能会拒绝我们的提亲。”
赵松树坐在屋檐下沉默不语。
他和周家姑娘从相看到现在已经有两三个月,两人还一起进过城,感情不错。
楚云梨笑吟吟问:“松树,舍不得?”
赵松树抹了一把脸:“这大概就是天意,我们有缘无分。吴家不干人事,你现在不回,以后也会回,她现在还有回头的机会,若是嫁给我了,就只能……不成也好。”
他扭头,看着姐姐的笑容,道:“姐姐就该多笑,以后好生留在家里过日子,其他的都不要多想。”
楚云梨颔首:“松树,你真好。”
正说着话呢,门被人推开,进来的人是赵梅花。
赵梅花和赵松树是双生子,算起来梅花是姐姐,她两年前嫁人,夫家在另一个村子。
“姐,怎么回事?姓吴的怎么敢!”
她跑得气喘吁吁,应该是得到消息就赶了回来,这大冷的天,她额头上居然有汗水。
“梅花,你渴不渴?”
赵梅花摇头:“他们真的给你和离书了?”
楚云梨颔首:“也是我自己要的。”
赵梅花胸口起伏不止:“以前我就看不上吴满屯那个窝囊样,他果然护不住你。废物!不行,我要去找他算账。”
“别去了,房子都被咱们家砸了。”楚云梨一把抓住她的手,“从今往后,我们两家再无关系。”
赵梅花愤愤,她想为姐姐讨公道,但不会刻意惹祸:“爹娘去砸房子的时候就该叫上我一起。”
赵家夫妻正在厨房做饭,也在低声商量着关于未来儿媳妇的事,听到女儿的话,赵母探出头:“有你什么事,好好在王家过日子,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孩子呢?”
赵梅花出嫁两年,孩子刚好一岁,和赵兰花不一样的是,她嫁的是个独子。那边三代单传,她进门就生下了儿子,公公婆婆很喜欢她,加上赵家的姑娘都不懒,因此,赵梅花在婆家的日子过得还不错,那边也挺看重赵家,逢年过节都会备上较丰厚的礼物让小夫妻俩一起回来。
“我一得到消息就赶回来了,孩子他奶带着呢。”
“已经闹完了,别再惹吴家。”赵母嘱咐,“回去吧,这两天别多问,也让你姐姐静一静。”
赵梅花知道,无论是哪个女人遇上这种事,都很难想得开,她心里有些紧张:“姐,你要是在家住烦,就跟我一起去王家住段时间,我公公婆婆还是好相处,他们不会给你甩脸子。”
“没事,摆脱了吴家那个烂泥坑,我心情好着呢。”楚云梨这话真心实意,脸上还带着笑容。
奈何所有的赵家人都认为她是在强颜欢笑。
楚云梨肚子里的孩子就要临盆,她不可能在娘家长住进而影响了赵松树的婚事。在生孩子之前,她就得到城里安顿下来。
这个世道对女子尤其苛刻,即便她觉得赵兰花无错,但只要住在这村里,就会惹人闲话。
去了城里,认识的人不多,闲话也说不到她面前来,会大大减少对赵家的影响。
赵母杀了只鸡炖汤,晚饭时,周秋儿来了。
她没有进院子,而是来找赵松树的。
两人认识了几个月,最近这段时间来往密切,但两人还没有正式定下亲事,一般都不进对方家的门,有话只在外面说。
周秋儿眼圈有些红,赵松树见了,抹了一把脸,跟着出了门。
“秋儿,即便你不来,我也要来找你。我姐姐出了这种事,以后大概会在家里长住,那是我一母同胞的姐姐,我不可能不管她,你……姐姐还带着孩子,且两个孩子都还小,这件事情肯定对我们的以后有影响,如果你不愿意,我也能理解。”
周秋儿气急:“你把我当做什么人了?”
赵松树面色一喜:“你不介意?”
周秋儿别开脸:“我要说不介意是假的,爹娘为了这事,在家里都吵开了。”
闻言,赵松树面色黯然:“他们不愿意让你嫁,那是疼你。”
两人相顾无言。
良久,周秋儿问:“你姐姐还这么年轻,才二十岁,她以后是不是要改嫁?”
有些女子守了寡,或者是因为其他原因离开夫家,只要年纪不大,都会在半年之内再嫁。
那动作快的,一个月不到就改换了门户的都有。
赵松树皱了皱眉:“姐姐才从吴家出来,这时候不好商量改嫁的事,我不知道以后我会不会嫌弃她带着俩孩子长期住家里,至少现在……我没有逼着她改嫁的想法。这里是她的家,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周秋儿面色复杂:“哪怕我因此不嫁给你了,你也要留下她?”
赵松树咬牙:“我不想骗你。秋儿,要是你不能接受,那就……”
闻言,周秋儿气得狠狠推了他一把:“你混账……”
推完了人,她哭着跑走。
赵松树看着她背影,脚下往前走了两步,到底没有追上去。
追上去说什么呢?
他不可能为了这门婚事把姐姐撵出门……这会儿姐姐即将临盆,还带着小丫,把她们母女撵出去,那不光是绝情,而是送他们母女俩去死。
再回到院子里的赵松树整个人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赵母看到儿子的模样,心下叹气:“秋儿怎么说?”
“她骂了我一顿。”赵松树摆摆手,“明天不用去城里了,请媒人的事就算了吧。”
对于村里的人而言,两家已经谈到了请媒人上门提亲,那和即将成亲成为一家人没两样。就差临门一脚,因为楚云梨都出现,这门婚事黄了。
楚云梨出声:“那个……我没打算在家里长住。”
听到这话,众人人都皱起了眉。
赵父下意识认为女儿要急着改嫁,不悦地道:“成亲是大事,之前我们那样慎重,却还是为你选错了人。这着急忙慌的,你能选着什么好人家?一嫁过不到头,别人尚且可以理解是吴家的过错,要是你二嫁还没选到合适的人又半途回家,旁人会说是你的不是。嫁人的事情不急!”
“不是嫁人。”楚云梨低下头,“我之前进城,救了个老婆婆,她给了我一笔谢礼,足以在城里买下个院子。就是前几天的事,因为吴家一天到晚的针对我,我拿到银子之后没有告诉他们。”
众人面面相觑。
赵母好奇:“给了你多少?”
“一百二十两。”楚云梨当时拿到的银子就有一百五十多两,银票有四百多两,足以让她在城里安顿下来。
赵家人倒吸一口凉气。
对于他们而言,这是很大一笔银子。
赵松树张了张口:“那姐姐要不要在村里建个宅子?”
楚云梨摇头:“我说是和离,但在外人看来,就是吴家不要我了,这周围都是熟悉的人。我要是住在村里,不知道有多少难听话等着我,到时你们也会受我的牵累,我打算搬到城里去住。”
赵母一脸不赞同:“你这要生孩子,到时谁照顾你?家里要种地,我跑不了那么远。”
“这么多银子,我可以请人。”楚云梨强调,“无论怎样,都比在吴家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