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母就更别提了,她身子虚弱,已经清醒不过来,到了水里,更没有活路。
只有吴满仓还知道挣扎,可惜他身上没什么力气,暗暗期待着有人救他,但几口水后,他整个人昏昏沉沉,很快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岸上的几人拼了命的奔跑,很快就撵上了张家父子。楚云梨方才没有下水,这会儿跑在最前面。
要说赵兰花最恨,一定是张父。
张母是刻薄,但若是张父这个一家之主愿意约束着,她绝对不敢那么过分。
还有,张家当家做主的人是张父,如果他舍得请人,又怎么会纵容张母去吴家要人?
所以当游了许久浑身都有点乏力的张父看到有绳子过来后上前拉扯时,楚云梨像是不小心抓滑了一般,绳子脱了手。
又恰巧,张父那下游一点的水里有一个大石头,张父原本拼了力气抓住绳子,结果绳子那边一松,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被水冲着往下……然后,撞到了石头上。
楚云梨的位置,看到石头上冒出一抹殷红,然后很快散去,紧接着水里就没有了张父的身影。
其实这条路并不是回吴家所在村子的唯一一条道,这边靠近官道,要更好走一点,但相对的,路程要更远。
一般情形下,村里的人进城,都不会走这边。
众人忙活半天,河里的张明亮愣是不肯抓绳子……不是他不想活了,而是他已经晕了。
这时候若是有人跳下水去将他揪出来,兴许还能帮他捡回一条小命。
但是,这救人的纯属帮忙,这个天的水里特别的冷,刚才跳下水的男人已经跑不动,冻得坐在背风处瑟瑟发抖。
到了天黑时,来了更多的人,马车和马儿找到了,在往下的二十里处,寻到了吴满屯和吴满冬兄弟。
要么说吴满仓命不该绝呢,当时他不知道拉绳子,结果在下游时,被两个路过的男人拽了上去。当时他肚子鼓得高,恰巧那俩男人还牵着一头牛,将他趴在牛背上晃悠,吐了不少水,捡回了一条命条。
只是外头太冷了,那两个男人将他带回了家。直到天黑,河边搜寻的人越来越多,动静很大,两个男人才知道落水的不只是吴满仓一人。
廖氏喝的酒不多,那里面的药也没什么毒性,只是让人昏迷而已。她昏睡过后,药性就散了,只是……她头上挨了一下,又掉进了那么凉的河水之中,不光有伤,还得了风寒,几乎被折腾掉了半条命。
不过,她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挣扎着去衙门告状。
此事,楚云梨也算是人证。
她亲眼看见两家争执,又机缘巧合跑到郊外去救人……对于去郊外,楚云梨没有说自己得知了张家父子要害人才赶去,只说是她月子没坐好,身子亏损严重,听说郊外的村子里有一个特别擅长调理月子病的赤脚大夫,特意登门求药。
当时她是独来独往,没有人怀疑她给出的理由。
廖氏和吴满仓一同指证张家害人。
此时的张母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眼睛都哭肿了。她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结果。
按照常理推断,吴家人全部昏迷不醒,落水后几乎没有活路。
楚云梨这个救人的好心人兼人证坐在公堂上,立刻感觉到了张母看过来的怨恨眼神。
恨有什么用?
事到如今,不管张家父子死没死,张父跑去买酒,跑去买药是事实,也有张家的邻居证明他们父子离开时口口声声说的是送吴家人回家。
而事实上,当时吴家人谁也没有探头出来与他们打招呼。
因此,大人认为,吴家人早在上马车之前就已经是昏迷不醒。
张母后来扛不住板子也承认了此事,不过,她很是不甘心,满口污言秽语,都在骂吴家和赵兰花。
尤其是对着楚云梨时,下山路和祖宗十八代全部都被她翻来覆去的骂.。
楚云梨面色淡淡,这里是公堂上,她不与其一般计较。
当然了,张母害人,只有死路一条。相比起来,原先张家人很害怕的逃避官税一事,倒算不得什么了。
走出衙门,赵母已经等着,她看到女儿出现,立刻上前抓住楚云梨的胳膊:“你可真会跑,既然是去抓药,为何不告诉我一声?孩子都饿了,倒是快着点。”
此处的大牢修在衙门的另一边,犯人要入大牢,需要从大门出来再进门。
恰在此时,张母被人拖拽着出门,她怨毒的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赵兰花,你一定要不得好死。”
楚云梨走了过去,押送张母的两个衙差知道她的身份,对于赵兰花是吴家儿媳妇这件事,衙差并不在意,但是赵兰花刚刚从水里救了两个人是事实。
救人者,向来容易得人尊重。
看见楚云梨似乎有话要说,两个衙差主动退远了一些。
楚云梨靠近张母,用仅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道:“我能不能好死,你肯定是见不着了。但你是一定不得好死!”她靠近张母耳边,“原先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可一刻也不敢忘。实话告诉你,我有派人盯着你们家的行踪,是特意赶过去救了廖氏夫妻。”
张母瞪大眼。
如果不是吴满仓夫妻还活着,张家绝对不会被人告。即便是父子两人没能从水里出来,她也不会沦为这即将被斩首的阶下囚。
“你太阴毒了,我要告你。”
楚云梨扬眉:“你去呀,只看大人会不会信。这分明就是你恨我坏了你们张家的好事故意污蔑!”
张母:“……”
她心里明白,赵兰花说的是对的。
“你……你……至于么?”
楚云梨来了之后没有继续任劳任怨的在张家当牛做马,自然也就没有动胎气,更没有因此一尸两命。
在张母眼中,她就是使唤了赵兰花两个月,对赵兰花说话不客气了一些……后来他们也送上了工钱,赵兰花都收了啊。
何至于此?
她是到死都想不通。
吴家如今只剩下吴满仓夫妻和带着孩子留在家里的贾氏。
贾氏做梦也没想到,她不过是没给孩子换好衣裳没能赶上和吴家几人一起去城里而已。这一别,就变成了永别。
她得到消息后,哭得死去活来,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守寡。
明明吴满冬身康体健,对她也不错……怎么就说没就没了。
办丧事时,贾氏好几次哭晕在灵堂上。
她当然不可能一直留在吴家守寡,办完丧事后,她将孩子留给了吴满仓,很快回娘家改嫁。
当然了,在离开之前,贾家出面和吴满仓谈了谈。
吴满仓对于家人的离世,一开始是很伤心,但是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让他安排,再加上他这些年一直在城里干活,跟家里人的感情也没那么深,等丧事办完,也没那么伤心了。
关于吴家留下来的那几十亩地,贾氏一点不分,但是孩子是吴家的血脉,必须要给孩子分。
吴满仓答应了。
两家是亲戚,也算有商有量,吴满仓养的孩子,只需要分给那个孩子三成的田地就行,剩下的,都是他们夫妻所有。
廖氏此人比较正直,一是一二是二,并不喜欢占别人的便宜。在她看来,赵兰花生下来的一双儿女也是吴家血脉,并且,如果不是赵兰花及时出现,她此时已经不在人世。
等他们分完了家,夫妻俩主动登门,送了十五亩契书上门。
“分给孩子也好,感谢你也罢,这是我们夫妻的一片心意,你千万不要拒绝。”
楚云梨看着面前的契书:“没有这些,我也能把孩子养大。”
“那当然,可这本就是属于你们母子的。你们有再多,这该得的一份,也绝不能少了。”廖氏将契书留下,起身告辞,“日后……”
她想说日后两家多多来往,可一想到过去的那些恩怨,便不想强求了。
楚云梨提醒:“这两个孩子可不信吴。”
她这话是对着吴满仓说的。
吴满仓摆摆手:“我是感激你救了孩子他娘……即便是你不是我弟妹,这地契我同样会送。这是谢礼。”
稀里糊涂的,楚云梨还是收下了契书。
廖氏实在不愿意回村里去住,她一个城里长大的姑娘也不会种地,更吃不了种地的苦。
吴满仓倒是想守住家业,可妻子不愿意回村……死过一回的他,性子变得更加豁达。
不管住在哪儿,只要活着就行。他转手就将乡下的地和房子全部卖了,在城里买了个院子,然后彻底在城里安家。
而村里……再没有了那个拥有大片田地却舍不得吃穿的吴家。
再后来,关于吴家的传言都没有了,好像这家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
还有章,跟昨晚上一样,比较迟。
第1638章
楚云梨在后来那些年里,和吴满仓没什么来往。
只是,赵玉安姐弟俩成亲时,吴满仓有过来送一份礼,也仅此而已,楚云梨无意和他们来往,收了礼物也假装没有这个人。
赵玉安姐弟俩知道他们的身世,不过,吴满仓平时特别忙,对着姐弟俩的关心很有限。再有,楚云梨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日子越过越好,吴满仓便不来了。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赵兰花凄凄惨惨,大着个肚子,身下一大片殷红。
于她而言,没有什么比两个孩子更要紧。
赵玉东不是读书的料,楚云梨没有逼迫他到了年纪就让他学做生意,日子也过得顺遂安宁。
赵兰花含笑渐渐消散。
打开玉珏,赵兰花的怨气:500
小丫的怨气:500
小果的怨气:500
小果就是赵玉东,楚云梨恍惚想起,赵兰花怀着孩子在吴家做事,偶尔也会和吴满屯说几句话。吴满屯那时候就为她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孩子取名为小果。
吴家长辈就是偏心,吴满屯是个老实人,干得多,说得少,被忽视了也不在意。久而久之,家里便谁也不在乎他了。
他自己被忽视不要紧,但他不应该漠视赵兰花吃的那些苦!
*
楚云梨还没有睁开眼睛,先听到了一大堆呼噜呼噜的声音。好像是……猪在拱食。
而鼻息间满是臭味,她睁眼,面前确实是七八头小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