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找马车,爹要是不想回,也可以在城里住一段时间。”
冯老头顿时就怒了:“我一把老骨头,死也就死了。他们姐弟三人还那么小,万一被人……你拿什么来赔?”
“他们若是出事,我绝不独活。”楚云梨喝下碗里最后一口粥,站起身来。
冯老头却并不满意:“我要的是他们姐弟三人好好活着,你死不死,关我屁事!”
这话着实难听。
“祖父!”冯银山起身,“娘对我们没有私心,我们这么一大家子,在城里每日的开销不少,回到乡下,这笔银子就可以省出来了。”
冯老头瞪着孙子:“你娘一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们要自己多留个心眼,别她说什么就信什么。”
冯银山忍不住想反驳,却被边上的兄长拉了一把。
这还是在大堂里,外面日头渐高,大堂里的人会越来越多。此时即便没有其他的客人,掌柜和伙计还在呢,一家子这样吵,除了让人看笑话,没有任何好处。
此时的情形是,谁都说服不了谁。
“我去收拾行李。”
兄弟俩昨天出来时,只拿了一些换洗的衣物。冯银航想去把书也带上,无事时可以拿出来看。
冯银山怕哥哥出事,飞快跑了一趟。
楚云梨很快就找到了两架马车,这一次分男女坐。
冯老头嘴上说着不回去,收拾行李的动作却一点不慢。说起来,村里大多数男人都只顾忙地里的活,回到家即便做事,那都是做粗活。像缝缝补补洗衣做饭收拾行李这类的事情从来都不沾手。
昨晚上冯母崴了脚,过了一宿,反而肿得更加厉害,用大夫的话说这是正常的。只要好生养着,过几天就会消肿。
所以,行李是冯老头收拾的。
一行人从楼上下来,上了马车后,楚云梨提醒:“临回去前,先去那边的姚家医馆付上十两银子。多退少补,过段时间兄弟俩回来了再去结账。”
十两银子治那几个人,只多不少。
冯老头顿时就不满了:“这么多的银子,你说给就给?”
冯母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楚云梨面色淡淡:“这是我昨天晚上跟那几个学子商量好了的,兄弟俩伤人是事实,他们的诊费药费由我们出。已经约定好了的事情,你们如果要反悔……那回头兄弟俩被抓进大牢的时候别哭。我反正是没办法,手头没有银子,只能干看着。”
事关两个孙子,冯老头不再犟,老老实实跑去医馆付了十两银子,还怕不够,临走前又多留了二两。
“大夫,我们不是不给,是有事先回家。我两个孙子还要回来读书呢,如果银子不够,麻烦您担待一二,兄弟俩的行李还在学堂,我们不会赖账。”
大夫答应了下来。
“如果伤口不恶化,这些银子足够了,说不定还有得剩,到时候再说吧,那三人用了什么药,回头我会列一份单子,不会乱收药费。”
大夫如此随和,冯老头连连道谢,但是,他心里却并不高兴。
他又一次按照儿媳妇的吩咐做事,再这么下去,这一家之主就要换人做了。
马车重新启程,直奔城门。
冯母脚受着伤,大夫说尽量不要动,本就一把年纪的人了,很容易摔倒,到时伤上加伤,更难痊愈,但她受不了让人伺候吃喝拉撒,想要方便,都是让孙女扶着,她自己蹦跳着去茅房。
马车走在回乡的路上,一家人心情都不错。
等到走出十多里,忽然从树林里跳出来了十几个人。
“你们俩滚,我们不会伤害你的马儿,只是找他们算点账!”
十几个人用布蒙着脸,浑身凶神恶煞,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冯母看到这情形,双手紧紧坐着马车,浑身抖如筛糠。
“这……这是要杀人呐!光天化日,他们怎么敢!”
胡图就是敢。
身后的马车里,祖孙三人也变了脸色。
冯老头更是直言:“都怪你娘,我都说了在城里住着更好,她非要回乡下。”
冯银航以前觉得祖父挺通情达理,这两日的相处,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他心里也很怕,却还记得为母亲分辨:“行李是您自己收拾的,怎么能全怪娘?”
楚云梨一把掀开帘子,手中匕首狠狠飞出,直接就扎进了为首之人的胸口。
匕首的速度又快又猛,为首那人根本来不及闪躲,匕首的刀刃已然全部没入肉中。他身子一震,看着胸口的伤,满脸不可置信。然后,他一头栽倒在地。
冯母哪儿见过这种阵仗?
她吓得尖叫一声,脸色都涨紫了,险些一口气没缓上来给活生生吓死。
身后的祖孙三人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兄弟俩浑身紧绷,冯老头吓得跌回了马车里。
众人还未动手,先倒了一个,瞬间都有点慌,楚云梨再次抬手,手中匕首在阳光下寒光闪烁:“不怕死的就来!”
这天底下的亡命之徒到底是少数。
一群人围拢上来的目的,也并不是非要把人弄死……杀人是另外的价钱。
并且,少有人能做到杀人如砍瓜切菜一般。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把那两个年轻人的手废了,其他的看着办,将这一群人打伤就行。
结果,上来就死了一个,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那女人的动作太过利落,他们没有看清楚她是怎么出手的,头儿就已经死了。
要知道,头儿是他们这所有人里身手最好的,他都扛不过,那其他人也只有送死的份。
谁都知道这女人不会有多少匕首,说不定就只剩下她手上这一把。可问题是……他们都不想死啊。
众人瞬间就打了退堂鼓,在看到手中拿着匕首的女人杀了人后面色不改,眉眼冷淡得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般,站远一些的人只觉头皮发麻,动作比脑子快,转身就逃。
看见有人逃,剩下的人也一哄而散。
车夫都还没有进小树林呢,这些人就走了。
两位车夫心有余悸,也不用冯家人出声,急匆匆跑回来赶着马车就要飞奔。
又因为官道中间躺着个人,他们不敢压过去,只能让马儿后退,然后从那人旁边离开。
两人从头到尾不敢看楚云梨的脸色。
“等等!”
几乎是楚云梨话音一落,马车立刻停下。她跳下马车后,将那人身上的匕首拔了出来。
那人还有一口气,救得快,兴许还能捡回一条命。
楚云梨拿着带血的匕首回到马车上时,原本因为腿伤大剌剌躺在马车里的冯母已经收手收脚,整个人缩到了角落里。
第1645章
冯母感觉自己都快要不认识儿媳妇了。
这就跟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
当然了,她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肯定是儿媳妇经历了这一些变故后,才变得这么凶狠。
方才那件事,如果不是儿媳大着胆子杀了人,真让那一群人围拢上来,两个正值壮年的车夫不肯帮忙。他们这一家子老弱病小,还真的只有等死的份。
此时冯母的心里满是后怕,马车都走出去一个时辰了,她才渐渐稳下心神。
“春花,你动手的时候怕不怕?”
她大着胆子问的,开口前还深呼吸好几口气。
楚云梨颔首:“可能是太怕了,当时我的手都没抖。”
冯母:“……”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
有些人是越怕越慌张,浑身抖如筛糠,就比如她,刚才那群人跳出来时,她脑子都不会转了,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因为她的脚踝受了伤,站起来都难,想跑……那是白日做梦。
“方才多亏了你。”
楚云梨颔首:“如果还有人拦路,我还会这么干。”
冯母点点头,又有些担忧:“那个人死在路上,如果被人看见,报官了怎么办?”
虽然他们拦路想要杀人是事实,但儿媳妇是真的杀了人呀。到了公堂上,即便儿媳妇能脱身,这杀人犯的名头也甩不掉了。
亲娘是杀人犯,孙子还能不能读书都不一定。还有,孙女那边的婚事,肯定也会受影响。
冯母越想越心焦,但又不敢指责儿媳妇,说在角落里兀自着急,老头子又不在,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别提有多憋屈了。
而后面的马车里,在重新启程后也沉默了许久。
冯老头没想到儿媳妇下手那么狠,不过,他在一开始的慌张害怕过后,心里也是特别庆幸。
好在儿媳妇下手狠辣,要不然,他们这一家子别想全身而退。只被打伤还好,还能留着一条命。要是那些人奔着杀人而来……冯家从此后就会消失在世上。
想到这种可能,冯老头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刚才多亏了你娘。”
兄弟俩的想法又有不同。
冯银山一开始的害怕过后,忽然觉得母亲那利落的手段特别……特别飒爽,他要是能学会就好了。
而冯银航觉得,如果他胆子大一点,母亲也不至于被人逼到这个份上。
还有,祖父祖母的话真的只能捡着听,关键时刻,还是亲娘靠谱。
不知不觉之间,冯家所有人都愿意依着楚云梨的想法行事,这一路上,楚云梨说停就停,说走就走,说吃饭就吃饭,冯老头偶尔有些不满,却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强行让一家人都听他的话。
赶在天黑之前,马车到了镇上。
这城里来的马车,冯家人可不敢直接往家里带。到了镇上后,先给钱打发了两个车夫。
家中这么多天没住人,按照冯老头的想法,应该在镇上吃一顿。不然,家中冷锅冷灶,回去后还要打扫屋子,今儿半夜都不一定能吃上饭。
但是,冯母腿脚不方便,在镇上跳啊跳的,会惹人笑话。
胡图还在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