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颇觉棘手。
如果钱府上下态度一致,那没什么好商量的,他们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也要把女儿接回来。
可问题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女儿离了钱家,谁又能保证她改嫁后一定比现在过得好?
留在钱府,至少衣食无忧,还有人伺候。而且,因为钱振兴始终念着那个女人,长辈对女儿心有亏欠,不会刻意为难……最后一样,真的特别难得。
都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姑娘家在家里养得娇,到了婆家后要伺候这个伺候那个,每天早晚请安,还要与妯娌勾心斗角,又有丫鬟妾室添堵。
廖母想到这些,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忍不住悲从中来:“我苦命的女儿啊!”
如果没有定下钱府这门婚事就好了。
廖父觉得,有必要打探一下大哥对这门婚事的态度。他是有点想接女儿回来,如今女儿是过得不错,可万一以后处境不好,该接还得接。
这也不是说接就能接的,在接女儿这件事上,必须要得到大哥的支持。所以,廖父特意准备了一桌好菜,派人去请了廖家主来。
楚云梨还是第一回 见这位大伯。
四十多岁的年纪,人有些发福,脸盘圆圆,看着挺富态,乍一瞧,给人一种憨厚的感觉。但此人眼露精光,绝对不是好相与的。
“大伯。”
廖家主上下打量楚云梨,满意笑道:“看你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
“什么过得不错。”廖母原本对这个大哥很是尊敬,这会儿是真的忍不了了,钱振兴干的那些混账事虽然没有满城乱传,但该知道的都知道。她就不信廖家主没有听说过。
她语气愤愤:“那个姓钱的就不是个好东西。”
廖家主顿时乐了:“弟妹还真是性情中人,男人嘛,荒唐一些也正常,只要尊重家里的嫡妻就行。你们放心,有我在,侄女不会受委屈。”
廖母张了张口。
明面上女儿是没受委屈,但是,枕边人的漠视就不是委屈了吗?谁家姑娘嫁人大半个月了还没圆房?
第1664章
“可是我已经受委屈了。”楚云梨直言,“大婚那日你不在,钱振兴想带着那个姓方的去拜堂成亲,还吩咐人将我直接送入后院。大伯,你口口声声说为我做主,事情都过去近二十日了,若不是当时我为自己争取,等你回来,黄花菜早凉了。”
廖家主也没想到看着乖乖巧巧的侄女居然会这般不客气,微愣了愣:“有这种事?”
“还不止呢,三朝回门,他找借口说忙,让我自己一个人回,实则就是想去方家。”楚云梨一脸愤然,麻烦大伯帮我讨个公道!”
廖家主有些尴尬,他只是觉得钱家少夫人的位置被别人占了实在可惜,所以找了人牵线搭桥。其实他并不想与钱府交恶,或者说,他不愿意为了一个小丫头与钱府争执。
“这……成亲那天的事情先不提。回门之事,那时候你们都已经是夫妻了,你就不能劝着他?”
楚云梨算是看出来了,这大伯说着硬气,可人家身板子再硬,不愿意帮忙有什么用?
“怎么劝?他每天都假装喝醉了回来,一句话不与我说。大伯,我是廖家人,是你的亲侄女,你该护着我!”
廖家主哈哈大笑:“是是是,护着你,回头我找个机会跟钱家主好好谈一谈!”
“找机会?”楚云梨追问,“你是想等十天还是等半个月?或者是一年半载?”
廖家主不喜她的咄咄逼人,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婵娟,男人喜欢温柔的姑娘,你这副模样,不讨喜哟。”
在他看来,他帮着庶出的弟弟得了这么一门贵气的亲家,弟弟一家都该对他万分感激才对。
“你这脾气要改,瞧瞧你那脸色,好像是我害得你夫妻不睦似的。”廖家主振振有词,“我是帮你牵线搭桥,在合适的时候帮你撑撑腰。至于你们夫妻之间要如何相处,那得你自己想法子经营呀。从来也没听说过哪个媒人还要包人家夫妻和睦,包人家生儿育女的不是?”
廖父傻眼了:“大哥,原先你不是这么说的。”
楚云梨忽然抬手,直接把那一碗热汤泼了过去。
她动作麻利,泼了廖家主一头一脸。
在场所有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廖家主惊呆了,大声怒斥:“放肆!”
楚云梨厉声道:“你害我一生,我光是泼你,已经很客气了。”
廖家主:“……”
“我也是想让你嫁得好,哪儿害你了?”
楚云梨冷哼一声:“我爹原本还指望你回来之后去钱府帮我做主和离,现在看来,大约是指望不上了。”
“和离?”廖家主一脸惊愕,“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
廖父无奈:“大哥,那个姓钱的现在也没和婵娟圆房,他满心满眼只有那个姓方的女人。我就想,干脆把婵娟接回来算了,人家耗得起,咱们耗不起。”
“你糊涂啊!”廖家主头上顶着菜叶,怒不可遏,“这么好的婚事,好不容易都结成了,你居然还想着毁了?人家巴不得你毁呢,多的是人等着嫁给钱振兴,你知不知道,钱振兴的妻子以后会是钱府的当家主母!”
他将庶出的弟弟骂了个狗血淋头,“你自己也是生意人,那头赚得多你看不明白吗?现在把你女儿接回来,你想给他找个什么人家?你上哪儿去找钱振兴这种身份地位年纪也相当的青年俊杰?自从结成了这门婚事,多少人羡慕你,你居然还想着退亲……”
他又扭头看楚云梨,“你这丫头,看着挺机灵的,怎么这样死板?这男人跟男人不一样,有些男人比较老实,愿意尊重嫡妻,但你遇上了这位不同,他已经被外头的狐狸精勾了心神,你长得这样好,要是多用点心,他怎么可能舍得把你抛一边?”
可是廖婵娟做不出来狐媚模样。
她也从来没想过要找一个需要她勾引才会与她圆房的夫君啊!
上辈子廖家主回来之前,廖婵娟和钱振兴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自然也没有了上门商谈和离的事。甚至廖父提都没有提过。
如今他提了,也彻底死心了。
大哥根本就不会为女儿撑腰。
想要让女儿在钱府过得好,或是想把女儿接回家。都不能指望旁人,只能看他们夫妻俩自己的本事。
廖母早已泪流满面,是被气的。
“大哥,原先你不是这么说的。”
廖家主皱眉:“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我会敲打一下钱振兴,让他和婵娟尽早圆房!”
廖母:“……”气死她算了。
这种事情,婆家的长辈提点一下钱振兴还行。他们身为娘家人跑去提这件事,那不是等着钱振兴低瞧女儿么?
女儿家主动求欢可以,反正夫妻俩关起门来的事情外人也不知道,但若是娘家长辈出面,那像什么样子?
真要这么干了,女儿这一辈子也休想在钱振兴面前抬起头来。
“大哥,没你这么帮倒忙的。”
廖家主又被训,被泼了一头菜汤的他本来心情就不好,眼看弟妹也语气不好,他摆摆手:“以后你们家的事情我不管了,好赖我都不过问,行了吧?”
语罢,一拂袖子,怒气冲冲而去。
廖父急匆匆追了出去。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情是大哥的不对,但如果想让女儿在钱府过得好点,也只能指望大哥帮忙。
廖母看着他的背影,气得大哭:“没出息的,求他有什么用?”
楚云梨安慰道:“娘,你别太难过,我在钱府其实过的还行。”
至少现在是这样。
没多久,廖父就回来了,人还没进门呢,一只茶杯直接从屋子里飞了出来,险些砸到他的头。
廖父吓一跳,急忙闪避,看着杯子落在地上摔成碎片,他满心后怕:“他娘,你……”
“你要是再把一生儿女的婚事交给他做主,我……我咬死你。”廖母气急了,“我早就说他不靠谱,你偏不信。现在好了,女儿要被你毁了一生了,你满意了没有?”
廖父只觉得头疼:“婵娟,天色不早,你先回去吧。”
楚云梨颔首:“娘也是为了我才发脾气,你们别吵架。”
闻言,廖父险些哭出来,他双眼通红,心里也特别难受:“是爹对不起你,你要怪就怪我吧。”
他答应这门婚事,主要还是报答当年的恩情,再加上廖家主的态度比较强硬,又一副捡了这门亲事廖婵娟占了大便宜的模样。廖父冲动之下,才答应了下来。
后来他虽然很害怕女儿成亲之后受委屈,但也梦过做了钱府亲家的风光。如今回想起来,他恨不能抽死那时候的自己。
“怪你有用吗?怪了你,女儿就能回到没有定亲的时候?”廖母也恨自己,她知道女儿即将和钱振兴定亲时,两家都约定好了上门提亲的时辰。
她觉得这婚事不太合适,想要回绝了,但又有些顾虑,都到了上门提亲这一步,如果再拒绝,对女儿的名声有影响……然后,一步错,步步错。
如今再回头,女儿的名声要被毁个彻底,可不是疑似快要和谁定亲了又悔婚。
但是,她心里害怕啊,害怕女儿这一次不回家,就和当初没有及时退亲一样,如今只是毁了名声,日子久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即便什么都没发生,女儿要守一辈子的活寡啊,也一辈子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此生一眼就看到头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楚云梨回了钱府。
每一次楚云梨回娘家,周氏都不拦着,但也都会派人在楚云梨回房的路上守着。
“少夫人,我们夫人有请。”
楚云梨去了周氏的屋子。
周氏态度和以前一样和善:“家里都好着呢?”
楚云梨颔首:“今儿我爹还请了大伯喝酒,只是后来没谈拢,大吵了一架。以后可能也不会再来往了。”
周氏当初看重这个儿媳妇,一是因为廖婵娟长相绝色,说不定能把心已经被勾走了的儿子给拉回来。二来,为的就是廖家主这个亲家。
算起来,还是后者更重要。
她当场就变了脸色:“亲兄弟哪有隔夜仇,你说得也太严重了。”
楚云梨直言:“是真的。爹娘怪大伯害了我,大伯不承认,说是我自己不会照顾夫君,所以夫君才会到现在也不肯与我圆房。母亲,其实我自己也生了去意,这些日子公子对我是什么态度,您也都看在眼里,再耗下去,也不过是这世上多一对怨偶。”
“胡说!”周氏一脸不悦,“这么大的事情,你拿来当儿戏?你都已经入了钱府的门,以后就是我钱府的媳妇,此事不要再提,我不会答应的。还有,你不用管振兴对你是什么态度,你是我们长辈认定的儿媳妇,在我们这儿,没有人能越过你去。以后无论振兴的女人生出多少孩子来,那都只有你一个娘,你不用怕没孩子孝敬你。”
不得不说,周氏真的很会说话。
也难怪廖婵娟上辈子会死心塌地的留在这里。
如果周氏说到做到,那廖婵娟即便一辈子不生孩子,一辈子不与钱振兴圆房,她的日子也不会差。
楚云梨垂下眼眸:“如果你做不了主,我可以去找老爷商量。”
“跟谁商量都没用。”周氏不耐烦,“你想没想过,如果和离了,外人会怎么看我们钱府?”
楚云梨心知,周氏就是不希望外人知道钱振兴被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姑娘勾走了心神,还宠妾灭妻到人人皆知的地步。
恰在此时,钱父回来了。丫鬟们急忙请安,他一进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婆媳俩脸色都不太好,儿媳妇也没有要给他行礼的意思。
“你们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