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人就已经跑了。
钱振兴看着她的背影,心情特别复杂。
方铃兰忍无可忍:“你在看什么?”
钱振兴皱了皱眉:“我听说父亲纳了一位康姨娘,这是怎么回事?”
白天的时候,钱父突然从外面带了个女人回来,看着像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当时周氏很不高兴,大吵大闹着不愿意接纳这个女人。
钱父却说,那位康姨娘身怀有孕,孩子都三个月了。
周氏不愿意留下这个孩子,但是老两口做主,将人收到了后院。
消息还没传开,周氏找了机会派人向儿子求助,可惜钱振兴那会儿正在忙,实在赶不回来。
方铃兰特别委屈:“我连这个院子都出不去,那你能知道府里发生的事?”
“你出不去,底下的丫鬟又不是没长腿。”钱振兴一看就知道她又在闹别扭,“我在跟你说正事。如果父亲有了其他的儿子,就不会一力栽培我了,你能不能分得清轻重缓急?”
“我分不清,姓廖的分得清,你去找她呀。”方铃兰摔了筷子,哭着回房。
这件事情对钱振兴很重要,他心里正慌乱呢,也没心思哄人,干脆撂了筷子直接去找母亲询问。
周氏哭成了泪人一般,看到儿子,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振兴,你要帮帮娘呀!赶紧将那个狐狸精赶走,她说是有了孩子,可那个孩子是外头怀的,谁知道是不是野种?也就是你爹……”
钱父一步踏进门,质问:“合着在你眼里,我糊涂到连是不是自己的孩子都分不清楚?”
周氏吓得打了个嗝儿。
第1672章
钱振兴听到父亲这满是怒气的话,也将倒嘴的疑问咽了回去。
他不希望父亲有其他的孩子。
但这个孩子既然出现了,父亲肯定是希望孩子顺利生下来。他们母子即便是有一些想头,那也不能摆到明面上,要不然,先暴露了不想这个孩子生下来的想法,回头那女人出点什么事,肯定都会怀疑到他们的头上。
周氏被儿子掐了一下,也很快反应过来:“老爷,这么大的事情,你事前也没有跟我商量过,这让我如何接受?”
说到这里,又哭了出来。
不过,这次的哭声和之前明显不同,显得娇柔委屈。
钱父叹了口气:“我不能后继无人。父亲一定不会将家业交到外人手中,即便是让我过继,那也只会过继二弟的孩子。夫人,我不甘心!你懂我的意思吗?”
周氏也不甘心让妯娌的儿子占便宜,哪怕是庶子也不行。
比起让妯娌的庶子接手家业,还是自家老爷生的孩子更容易让她接受。但让她做下这个决定很难,这证明儿子彻底变成了废人,与这偌大家业无缘。
她垂下眼眸:“老爷,妾身明白了,会照顾好那对母子的。”
这孩子还在肚子里,能不能生下来都不一定,即便是生下来了,这天底下夭折的孩子多了去。多这一个也不多嘛。
再说了,即使这孩子长大,也比儿子的年纪小了这么多。到时候要是吃喝嫖赌样样俱全,那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子……生个孩子过继给儿子,到时,事情又回到了正轨。
这么想着,周氏心里的不甘心瞬间消了大半,哭声也渐渐止住了。
钱父很满意。
“只有这个孩子好好的,父亲才会放心我,我好了你们才能好。夫人,你要明白这个道理。振兴是我的长子,我在他身上倾注了不少心血,哪怕他做不了家主,我也不会亏待了他。”
周氏点点头:“妾身明白了。老爷别生我的气。”
钱振兴眼看母亲服软,也不敢再闹。
钱父看向儿子:“振作起来是对的,这男人呐,还是要多把精力放在生意上,等你有权又有势,多的是女人主动跟你谈感情。那个姓方的性子并不单纯,你如今是被她给哄住了,所以觉得她样样都好。等过个十年八年,你再回头看,到时你自己都会嫌你自己蠢。”
“是!”钱振兴如今得做个乖巧的儿子,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面上得听话。
*
钱父接回来的这个女人也姓周,因为和周氏同姓,自然不可能叫周姨娘。于是取了她名字里的花字,都称她为花姨娘,甚至有些人为了讨好她,称呼她为花夫人。
楚云梨早上去请安的时候听了银耳说这件事,只觉好笑。
她到了正房门口时,忽然听到里面啪一声,好像是瓷器被摔坏了。
“什么东西?也配称夫人?”
打帘子的丫鬟低着头,掀帘子的动作却很麻利。楚云梨想躲都躲不掉。
这丫鬟很忠心。
里面主子在发脾气,门口来了人,丫鬟又不好出声提醒,但绝对不能让儿媳妇听了婆婆的墙角。干脆掀了帘子把人露出来。
楚云梨一出现,屋中的两个婆子飞快蹲下整理地上的瓷器碎片,周氏的脸色变了变,很快恢复如常:“今日这么早?”
“有些睡不着,特意赶早来给母亲请安。”其实是楚云梨打算出城一趟,起早一点,时间上也能从容些。
周氏眼睛一亮,伸手挥退了下人,像是找到了知心人一般握住楚云梨的手:“婵娟,你是不是也很怕?”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怕什么?”
周氏见她是真的不明白,心下特别失望:“府里多了一位花姨娘的事你知道吗?”
楚云梨点点头:“听说了。好像父亲对这位姨娘还很上心,生怕我们冲撞了她,接她进门过后都没有摆宴。”
这大户人家的正经主子纳妾,至少要摆上几桌。像钱父这样的身份,怎么也要请全家正经用顿晚膳,才能表示对这位姨娘的重视。
可是府里只是传出了消息,又听说钱父给那位姨娘亲自布置了院子,还给了不少贵重的东西。处处都显得他很重视这位姨娘。
这样的情形下,没有摆宴,那只能是怕被冲撞这一个理由了。
周氏听到这话,面色都有些扭曲:“老爷他……那个花姨娘恬不知耻,居然让人称呼她为夫人。”
她说到后来,已然咬牙切齿,显然是恨极了。
楚云梨一本正经:“说起来,如果父亲真的有意抬她为平妻也说得过去,毕竟,花姨娘可是生下了父亲唯二的孩子呢。”
“啪”一声。
是周氏过于生气,又砸了一个杯子。
楚云梨故作害怕:“母亲,您生气了?平妻嘛,说起来是很难接受,但是习惯了也就那样。就像那个姓方的,再怎么受宠,也影响不了我在府里的地位。家里的长辈都很疼我,不会让她越过我。”
“但是她有孩子,婵娟,你是不是傻?”周氏气得胸口起伏,“老爷还这么年轻,如今还没有做家主,随便活个三四十年,等到老爷去了,那时候振兴都不再年轻,而花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正直壮年,这家主之位会落到谁的手里还真是不好说,如果真的让那个孩子捡了便宜,不光是我,连你也讨不着好。这么简单的事情,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楚云梨一脸无辜:“我想得明白呀,但是,谁也不会在乎我想什么。当初我出嫁,这世上那么多的年轻人,我不在乎未来夫君是否富贵,只希望他心里有我。结果呢,偏偏不如愿。公子什么都有,就是心里没我。日子总要往下过嘛,你看我如今学着做生意,过得也还行。”
她叹口气,“母亲,你也赶不走那个女人。即便是父亲真的要抬她为平妻,难道你还能阻止?你就庆幸那女人只是姨娘吧,生下来的孩子只是庶子,要叫你一声母亲。否则,等到那女人成了妻,这孩子有自己的娘,还有你什么事?”
楚云梨说完后,起身告辞,“母亲,我外头还有事,得先走一步。”
“为人儿媳,最要紧是孝敬长辈,做生意的事得往后放。”周氏语气严厉,“今天我就不许你出门。”
楚云梨早就定好了要去郊外看地方,人家那边等着呢,她说不去就不去让人白等。这合适吗?
如果真有正事耽误还罢了,回头给些补偿。但她明明可以赶过去……这一次买的是村里几户人家的山头,她说了要给大价钱,人家那边很是期待。有一户家中长辈生病,病了好几年,治了不少银子,原本长辈都准备放弃了,得知家里的山林可以卖掉,这才愿意继续治,为此还在外头借了不少债。
楚云梨如果没有在约定好的时间赶过去,会让人以为这门生意要黄,到时候万一那位长辈又放弃了怎么办?
这可是一条人命,不是开玩笑!
“我今天还非去不可。”楚云梨比她更严肃。
周氏瞬间就炸了,管不了家里的男人管不住儿子的心,难道还管不住儿媳妇?
“你要是敢去,我绝对不让你好过。”
楚云梨扬眉:“母亲打算怎么对付我呢?”
她忽而转身就走,“我也不是坐着挨打的性子,这辈子唯一吃的亏就是没有拒了你们钱府这门婚事,也是那次我学乖了,这辈子谁也别想再逼迫我。”
听着她撂狠话,周氏心里有点慌:“你最好不要做多余的事,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头也不回,直奔外书房。
外书房里,只有钱父,他还在用早膳,看到儿媳妇进门,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这也太早了。”
虽然父亲答应了让儿媳做生意,还对他有好处。但他还是不喜欢儿媳在这书房里进出,平时都尽量避开儿媳。
楚云梨也不行礼:“父亲,我听说接回来的那位花姨娘有了身孕?”
落在钱父耳中,就是儿媳在质问自己。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一个晚辈,难道还要管到长辈的头上?这就是你们廖家女的规矩?”
“父亲误会了,我只是想说,夫君如今已经成了废人,好几个大夫都说他以后再不能生下孩子。父亲要早做打算。”楚云梨顿了顿,“不如将花姨娘抬为平妻?如此,那个孩子也是嫡子,我们长房并不会因为夫君生病了就低人一头。”
抬平妻这个事容易被人议论,钱父就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过,这确实是个法子。
周氏肯定是不能生,花姨娘这一胎不保证是儿子,但她才十几岁,养好了身子还有下一胎。
钱父训斥:“别胡说!”
楚云梨点点头:“我约了人看地,得先走一步。”
钱父不愿意和儿媳相处,这会儿心头也有事,完全没有为难儿媳的心情,闻言只摆摆手。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但这世上也有许多乡性淳朴的地方。楚云梨是打听过后才打算买下这片山头,不光打听了位置,连着山头的几位主人也打听过。
事情谈得很顺利,楚云梨只要手头有钱,买东西会特别大方,当天就拿到了契书。
因为要带着那些人进衙门去改契书,耽误了一些时间。楚云梨忙完回到府里时,天已近黄昏。
还没有进院子,银耳就迎了上来,低声禀告道:“府里决定将那位花姨娘抬为平妻,家主已经答应了。还说明天就将花姨娘送回娘家,选个良辰吉日将人娶进门来呢。夫人为了这件事情很生气,这会儿正在屋中等您。”
楚云梨并不意外:“是在我房中?”
银耳满脸担忧,忙点了点头。
楚云梨一点都不怕周氏,含笑踏进门:“母亲,今日我不听话,非要出门,你这是为难我来了吗?”
几乎是楚云梨一出现,里面一个茶壶就飞了过来。
自然是砸不着的。
楚云梨看着地上的碎片,笑道:“看来母亲又忘了我早上说的话。”她走到桌边,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杯倒满,她没有把茶壶放下,而是朝着周氏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