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明反手就是一巴掌。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孔蔓儿被打得趴在被子里,半个脑袋都是麻痛的。
“到底是谁说的?”孔蔓儿满脸悲愤。
“老子亲眼所见。”胡明冷笑一声,“我早就说过是我亲眼看见,你却还在这里狡辩。”
孔蔓儿捂着肚子,脸上一个很明显的大巴掌印,她泪眼汪汪:“我说我是被逼的,你根本就不听!”
“老子看到是你自己坐了马车心甘情愿进的那个院子,下马车的时候还跳进了男人怀里。”胡明揪住她的头发,狠狠一拽,“别把我当傻子。那个男人除了比老子有钱,哪儿哪儿都比不上我。把你这些日子拿到的好处全部给我吐出来!快点!”
孔蔓儿满脸惊愕。
“我……”
“你敢说没有,我弄死你。反正你怀着孩子动了胎气,一尸两命也不会惹人怀疑。”胡明眼神阴狠。
这屋子不够透亮,孔蔓儿看不清男人的神情,但她是真的害怕。胡明此人,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老实人。
她不敢再磨蹭,窸窸窣窣从枕头底下翻出了一个荷包,正准备打开呢,荷包就被人抢走。
此时荷包里有十七两银子,一个圆滚滚的银锭,看着憨态可掬。胡明看了一眼她翻出荷包的枕头,冷笑道:“你可真会藏。以前是我小瞧了你,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呢,没想到居然敢背着我干这么大的事。还有吗?”
孔蔓儿摇头,想看男人又要伸手,她吓得身子发抖,急忙道:“真的没有了。”
她都来不及把银子藏到别处。
“你有身孕这件事,想法子告诉那位老爷。是生是留,让他给个章程,生也好,留也罢,都必须要给老子足够的好处。否则,老子就成全了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将你们二人送进大牢里团聚。”
孔蔓儿如今已然名声尽毁,但如果被送到大牢里,她下半辈子会更加凄惨。
“我试试。”
胡明终于满意。
与孔蔓儿苟且的那位老爷姓林,他是靠着妻子的嫁妆和岳家的提拔才将生意慢慢做了起来,在妻子和岳家眼中,他是个体贴的夫君,听话的女婿。
听说孔蔓儿有了身孕,林老爷第一反应就是不信,用他的话说,孔蔓儿白天陪她,夜里回来肯定要陪家里的男人,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可能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所以,他的意思是这孩子夫妻俩爱留就留,不想留就直接落掉。他愿意拿点银子给孔蔓儿买肉来补身子,但也仅此而已。
且林老爷还说,让孔蔓儿以后不要到那个院子里去了。小产过后,最少也要养上一个多月。
林老爷去那个院子是为了消遣,可不是特意为了哪一个女人。他没有那个耐心等待。
孔蔓儿都能这样一番话,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和林老爷有了第一次后,就想过两人之间的事情可能会被外人得知。那时孔蔓儿心里就明白。,如果东窗事发,她会名声尽毁。
她心里很怕,但也没那么怕,毕竟,林老爷不会抛下她不管……如果两人私底下来往个大半年,到时她手头也积攒了一笔银子。哪怕是被休了,或者是名声尽毁,她也可以拿着银子换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这才到哪儿,林老爷就不要她了。
如今名声毁了,银子没有,孔蔓儿都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她蒙在被子里,大哭了一场。
*
自从孔蔓儿偷人之事传开,隔壁胡家院子时不时骂骂咧咧,今儿孔蔓儿又在哭,好像又被骂了一通。
陈母听着这骂声,心里特别畅快。
“又在哭。”
楚云梨在屋檐下绣花,这几日她,绣出了一张帕子,陈母去买菜的时候拿去绣坊询了价,小小一张帕子,掌柜开价六两。
陈母原本就是过去问一问,想探探行情,没打算换钱,掌柜以为她是拿乔,主动涨到了十两。
就这么一块帕子,不当吃不当喝的,居然能卖十两。陈母心中咋舌,与此同时,也隐隐明白了小儿子为何要对郑晚玉这么好了。
这就是个金娃娃,拿来供着都不过分。
看陈母要走,掌柜一咬牙给了十二两的高价。
陈母到底是没能忍住,把帕子给卖了,捧着银子回来,她整个人都像是做梦一般。
从那天起,楚云梨真的就什么都不用干,喝水吃饭,全都是陈母亲自送到她手中,之前她在家里带孩子什么也不做,陈母偶尔还会指桑骂槐几句,如今再没有那些让人不高兴的难听话。
“哭的日子在后头,这才到哪儿?”楚云梨放下手里的帕子,这一次绣的是桃花,再收个尾,帕子就成了。
陈母之前还害怕儿媳妇只会那一张,之后兴许再也绣不出来,这会儿看到桃花娇艳欲滴,心中大石落下。
“晚玉,你也别太累了,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一个月一张帕子,也有十几两,足够了。
楚云梨看了看天色:“我刚才想睡的时候做了个梦,梦见怀林出了事。”
陈母讶然:“这可不兴乱说。”
楚云梨颔首:“我知道,但我睡醒后我的心一直砰砰跳,娘,要不你让二哥和三哥去接他一趟?”
陈母不太愿意,兄弟俩活干得好好的,特意跑这一趟,工钱少了不说,这活计还有可能被人顶掉。
楚云梨提醒:“娘,这绣花的手艺就是我在梦里学的,我觉得,该信还得信。”
此言一出,陈母满脸慎重:“我去跟他们兄弟俩商量。”
算算时间,陈怀林是第二天赶回,当时已经受了伤。
稍晚一些的时候,陈母回来,说已经请兄弟俩出城去寻人了。她心里有点慌,还得努力镇定下来安慰儿媳妇:“有孕的人爱多思多想,兴许你是太担心老四了才会做这种梦,他不是第一回 出远门,不会有事。”
楚云梨不置可否。
翌日下午,陈家兄弟三人回来了。
陈母开门看到三个月不见的小儿子,顿时心疼不已:“怎么黑成这样?”
陈怀林又黑又瘦,一双眼睛晶亮,当时他都遇上了山匪,原本以为要有一场苦战。但两个哥哥和一个车队赶到,那山匪瞬间消失在山林之中。算是有惊无险。
从两个哥哥那里,他知道妻子身上出了不少事,险些被人欺负。
“晚玉呢?”
楚云梨听到动静,从屋中站了出去。
陈怀林看到朝思暮想的妻子,整个人往里冲,刚冲两步,忽然觉得不对,他生生顿住脚步,缓缓上前,眼神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面前女子。
“晚玉?”
楚云梨已经察觉到他眼神里的变化,一开始是欣喜,此时变成了狐疑。
“我在。”她伸手摸着肚子,“我和孩子都好好的,软宝也没事,前两天还在问爹呢。”
她扭头:“软宝,快点出来,爹回来了。”
软宝听到外头有动静,这会儿站在门槛旁,她翻不出来,得有人抱她。几个月不见亲爹,她想亲近又有些不敢。
陈怀林看了一眼妻子,只觉格外陌生,他到底是没有上前去拥,而是走到门口,弯腰将孩子抱起。
“软宝,有没有想爹爹?”
陈家二哥和三哥在说起昨天的凶险,他们兄弟俩得了母亲的吩咐,说是出城外去接弟弟。
陈怀林回城几乎只走那一条道,兄弟二人有听弟弟说过,他们不怎么出远门,心里有点怕,在城门外遇上了一对行商,这群人是哪里都去,兄弟俩不想落单,于是给了一些好处,邀请众人和他们同行。
那些人听说过陈怀林的名声,知道他是镖局的人。也愿意给陈家兄弟这个面子,所以才改了道。
陈母听得满心后怕,深深觉得儿媳妇是福星:“你们都坐,我去做饭。饭菜一会儿就得。”
陈怀林心里很慌,根本坐不住,于是抱着软宝进了厨房帮忙。
陈母见儿子隔几个月回来不守着媳妇,反而来守着她这个亲娘,心下意外,但又觉得贴心。她许久不见儿子,当然想要和儿子亲近,于是收起了家里发生的这些新鲜事。
陈怀林沉默听着,半晌后问:“你的意思是,晚玉突然就不愿意帮胡明媳妇隐瞒了?”
“还说呢,好在晚玉醒悟得早,胡明那天回来之后磨刀霍霍,本来是要砍人的。好在巷子里人多,这才把他给拦了下来。”陈母现在说起此事,还觉得满心后怕。
“要是让那胡明知道晚玉帮着隐瞒,说不定那菜刀就冲着我们家来了。晚玉那么大的肚子,身边还带着软宝,哪里抵抗的过一身蛮力的胡明?”
陈怀林听到这里,脸色越来越沉。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软宝痛呼一声。
“爹,你抓痛我了。”
陈怀林看着面前看着自己满眼控诉的女儿,心里越来越慌。
“软宝,你喜不喜欢娘呀?”
以前夫妻俩也经常这么问,软宝都习惯了,孩子小,又不是傻,几次下来,软宝也知道怎么回答会得长辈夸赞,立即道:“我喜欢娘,更喜欢爹。”
陈怀林心情格外复杂,他扭头看了一眼屋檐下穿针引线的女子。
陈母在儿子走后一直提着一颗心,如今儿子平安归来,她真的很高兴。时不时就看一眼儿子,刚好看到儿子盯着儿媳妇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她看了一眼屋檐下,笑道:“你走了几个月,晚玉也有一些奇遇呢。”
陈怀林心中一动:“哦?什么奇遇?”
“晚玉绣花的手艺很好,一张帕子能换十多两银子呢。我不让她绣……生了孩子大把时间,想怎么绣都行。但是她不听。”陈母太过兴奋,在儿子面前也不需要小心翼翼,一向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晚玉手艺这么好,要不以后你请个人帮她带孩子。她花个三五天时间绣一张帕子换的银子,足够开一年的工钱了。”
陈怀林闭了闭眼。
陈母见儿子兴致不高,以为他是这一路太累,便也不再多言,很快做好了饭菜:“你们先去吃,我给你烧一锅水,一会儿你吃了就洗漱,完了好好睡一觉。这次我真的好怕,以后你真的真的不能再去那么远了,两个孩子那么小,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可怎么办?”
陈怀林心里特别难受,哽咽着答应了一声。
就他知道的,妻子绣花的手艺不错,但想要一张帕子换十两银子,那绝对是城里的顶级绣娘才有的价钱。
想要成为顶级绣娘,不光要天分,还需要时间来练……这是原先妻子跟他说过的话。
反正绣花赚不到什么钱,陈怀林一个月分红都能拿好几两,便不再让她绣。
如今妻子只是绣花就比他赚得还多……这怎么可能?
吃饭时,楚云梨能够感觉得到陈怀林打量的视线,她没有刻意与之亲近。
人家夫妻感情好着呢,她可不能横插一脚。
陈怀林越是观察,心里就越凉。
一顿饭吃完,陈家兄弟回家了。陈母好些日子没回去,就是因为儿媳这里走不开,如今儿子回来了,她也想回去一趟。当然了,儿媳即将临盆,她肯定要过来守着,只是回去看看家里而已。
送走了母子三人,陈怀林关上院子门。
他已经发现,母亲比原先体贴不少,婆媳之间大抵都很难和平相处,往日婆媳二人虽然没吵架,但母亲一直嫌弃晚玉什么都不干,会故意把家里的活留给晚玉。
今儿不一样,母亲临走之前,把厨房和院子都打扫的干干净净,甚至还给他们准备了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