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父脖子一歪,整个人趴倒在地。
兄弟三人都被吓得魂飞魄散,别说他们了,就是孔蔓儿自己也被吓得不轻。她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胡明简直要疯了:“没有人逼你,谁逼你了?蔓儿,你冷静点……不管你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商量。我可以给你银子。”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对于孔蔓儿而言,不能生孩子了,拿再多的银子都没有用。以后外人会笑话她,会嘲讽她,遇上红白喜事,不出面不行,出面帮忙又要被人议论。
想到那种场景,她真的感觉还不如死了干净。
“胡明,你害死我了!原来你也会怕死?”
胡明吓得魂飞魄散:“我补银子给你,给你二十……不不不,五十两,八十两也行,赶紧把刀放下。”
孔蔓儿也惊了。
她一直以为二十两银子顶天了,心里也清楚,胡明不会爽快给钱。最后这银子多半会不了了之,所以她才会下定决心动手。
要是知道有八十两……兴许她就改主意了。
“你……林夫人到底给了多少?”孔蔓儿说这话时,恨得咬牙切齿。配上脸上的血迹,看着特别渗人。
胡明险些吓哭了,这会儿他只想让孔蔓儿放下刀,银子虽好,但也要有命享用啊。什么都不如小命重要。
“一百两银票!”
闻言,孔蔓儿瘫坐在地上,半晌回不过神来。
事到如今,后悔也已经迟了,她已经砍伤一人,砍死一人。
很快,她重新抓起了菜刀,崩溃大叫:“谁让你不跟我说实话的?要怪就怪你!是你害死了他们,要害死了我。胡明,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胡明想要往后躲,但根本就躲不了。
而胡家另外兄弟俩真的觉得自己很冤枉,吓得眼泪横飞。
这都是什么事?
他们跟这个嫂嫂也不太熟啊,平时连话都不说。如今倒好,嫂嫂报复一家人,居然把他们也算在内。
“大嫂,我没有欺负过你,还帮过你的忙呢。”
说话的是胡老三。
孔蔓儿根本就听不进去,她提着刀,先是逼问胡明银子的存在。
胡明谁也不信,哪怕是最近和新欢感情特别好,已经谈婚论嫁,他也没有把拥有的银子交出去。
所有的银子被他换成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还有三张十两的银票,此时全部都藏在身上。
孔蔓儿颇费了一番功夫,从他身上把银票翻了出来,剩下的那些碎银子,她想了想后放了回去。
拿到了银票,孔蔓儿疯了一般提着刀乱砍,她胆子小,根本不敢乱看。等到收手,屋中大片大片的鲜血,她吓得丢掉了手里的刀,跌跌撞撞往外跑。
刚到院子里,孔蔓儿就摔了一跤。她只感觉满鼻子的血腥味往胃里钻,实在受不了,她还干呕了好几次,后来还把吃下去的馍馍都吐了出来。
孔蔓儿连滚带爬起身准备往外跑,但又看到了自己身上染血的衣衫,于是又回房去换。她是被满腔恨意支撑着买的药,吃饭的时候看到胡家人样自私,心里又添了一层怒火。怒上加怒,才动了手。
但动完手后,她就后悔了。
其实在得知有一百两银票时她就已经后悔。
早知道有这么多的银子,她完全可以买个院子给自己养老,甚至还能买个丫鬟伺候自己。
一百两与二十两,相差大了去了。
换衣裳时,孔蔓儿哆哆嗦嗦,手抖得厉害,都不太能栓自己的绳子,足足过了两刻钟,她才冷静下来,重新走出了房门。
她甚至还梳了个头发,再出现在院子里时,不见丝毫狼狈之色。
其实在动手之前,她也想过脱身之法。最简单的就是逃,悄悄溜回娘家,假装不知道胡家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她觉得这有暴露的风险,毕竟,胡家人出事时,她刚好也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思来想去,她觉得把所有的一切都推到胡明身上最好。
就说胡明闹着要再娶,家里人不愿意,他一怒之下提刀把全家人都砍了,砍完后自尽……不管外人信不信,反正胡明都死了,也没人能证明。
此时孔蔓儿在逃走和叫破此事之中,决定选择后者。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轻咳了一声,打算开门喊叫。手刚碰到门栓,忽然听到院墙上有人轻咳。
咳嗽声很轻,但落在孔蔓儿耳边,却犹如晴天霹雳,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扭头望去。
墙头上探出了半个身子,正是出了月子的郑晚玉。
楚云梨察觉到胡家情形不对,又闻到了血腥味。这才搬了梯子爬上墙,然后就看到胡母倒在厨房门口,身下都是血,而浓郁的血腥味明显不是她一个人的血。
她刚想喊人,让邻居们出面去胡家院子里看看,就见孔蔓儿整理着衣裙出了房门。
孔蔓儿吓得跌坐在地上,身下疼痛传来,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压下心里的慌乱,颤声道:“晚玉……胡明疯了,他……他非要接外头的狐狸精进门……爹娘不愿意,他就下毒……然后……然后……我好害怕,你能不能帮我喊人?”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扯着嗓子喊。
“杀人了,快来人啊!”
这个时辰,用不了多久,天就要黑了。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这一声吼出,犹如石破天惊。
胆子小的不光没出门,反而还把自家院子门顶好。然后搬了梯子爬上墙头。
而胆子大的男人只能打开门出来往巷子里瞧,当然了,老弱妇孺还是关在自家院中。
楚云梨打开门,伸手指着胡家院落。
“胡家出事了,好浓的血腥味,我都要吐了。”
有人奔过去踹开了胡家的院子门,刚好将准备开门的孔蔓儿也踹倒在地。
孔蔓儿摔在地上就再也没爬起来,用手捂着肚子,满脸痛苦,伸手指着堂屋,哭着喊:“胡明杀人!”
她满脸慌乱,眼神恐惧,声音颤抖。
众人都没有怀疑她。
毕竟,任何人遇上这种事都会害怕。何况孔蔓儿胆子一向不大。
有人看到了厨房门口的胡母,也有人看到了屋中的父子三人。
即便是早有准备,看到父子四人的情形,还是有好几个人吐了出来。
满屋子都是血,血腥味冲天,没人能受得住那个味道。带血的菜刀就在堂屋中间,胡明的手边。
而胡明眼睛紧闭,脸色青灰,似乎已经要不成了。
众人都傻了,在场的众人都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云梨提醒:“这出了人命案子,是不是该先报官,请衙门的人来查一查?”
孔蔓儿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事实就是我说的那样呀,还有什么好查的?直接请了办丧事的人来帮忙,对了,买白布……”
她在身上摸了摸,一脸为难:“我手头没有银子,大概得去家里翻找。只是存钱的地方我也不知道,不知能不能找到。要不,大家谁手头宽裕,先借一些给我?”
说话时,冲着众人深深鞠躬,“诸位,感激不尽!”
办白事拿不出钱,确实会有人出手帮忙。而且,当下的人对于红白喜事的席面要求是不同的,红事就得吃好点,最好是鸡鸭鱼肉全上。若是席面差了,会被人说闲话。
对于白事,众人就宽容得多,哪怕桌上只有一盘青菜和粗粮粥,也不会有人挑剔,只要能吃饱饭就行。若是住在农村,席面真的不花什么钱,自家地里菜不够,邻居们会拔了送来。
当下还真的有人掏出了银子,这个八文,那个十文,还有会认字的人记了账。不是说要孔蔓儿必须还这个钱,众人这时候掏的钱也没指望有人还,记这个账,只是希望孔蔓儿知道都有谁帮了忙,又帮了多少。
普通百姓都不愿意与衙门的人打交道,孔蔓儿执意不肯报官,众人也不敢强求。还真的找来了办丧事的道长,又买了棺材,准备将一家子入土为安。
看这样子,真的没有怀疑孔蔓儿说了谎。
楚云梨却不允许她逍遥,找到了孙大娘,低声道:“我听到动静上来的时候,看见了孔蔓儿浑身是血,然后她回房换衣……”
孙大娘正在摘菜,周围还有一圈妇人,闻言都惊了,谁也不敢胡乱开口,只面面相觑。
“是真的,我绝对没有看错。”楚云梨再次强调,“虽然胡明不是个好东西,但……这一家子也罪不至死呀!”
迄今为止,胡明做的最出格的事就是拿着菜刀吓唬人,还有跑到外头去养了个女人,在众人眼中,确实罪不至死。
众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孙大娘用手捂着嘴,试探着低声道:“总不可能是孔蔓儿砍的人吧?”
边上立即有人接话:“如果真的是她,那……谁敢得罪她呀?要是跑去告了状,她回头不得拿刀砍我们?”
有人不赞同:“如果真的是她干的,一下子弄出好几条人命,她哪里还出得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收敛尸首的男人发现胡明还没有死,还有一口气。
既然有气,那就得赶紧请大夫来救人。
于是,院子里瞬间乱成了一团。
摘菜的几个妇人看着有一大半胆子小,根本不敢看堂屋中情形,孙大娘低声道:“要是胡明没死,那孔蔓儿还逃得掉?”
胡明确实没死,他脖子上的那一刀有些歪,即便流了不少血,但远远不如胡家其他人凄惨。没有人敢碰他,他躺在地上,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而已经有好心人将孔蔓儿推到了胡明面前,以为胡明会有什么遗言交代。
孔蔓儿满脸恐惧,说什么也不敢上前,但她又不敢不上前,万一胡明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她坏话,她要是在跟前,还能为自己辩解几句。
胡明果然没打算放过她,看向她的眼神怨毒。
孔蔓儿吓得跌坐在地上:“不不不,你不要杀我。”
胡明狠狠瞪着她:“她……她下……毒……砍人……咳咳咳……”
还没说几个字,他又开始咳嗽。咳得惊天动地,咳出一团又一团的血沫沫。
楚云梨出面指认:“我看见孔蔓儿换衣裳了,她屋中可能还有血衣。”
有胆子大的人强行闯进了孔蔓儿所住的屋子,真的从床底下翻出了一团血衣。还有人去厨房,找到了包熟食的油纸包。
这些都是证据!
孔蔓儿动手之后,心里慌乱不已,根本来不及销毁这些东西。
陈怀林站了出来,他带着两个邻居跑了一趟衙门。
在这期间,孔蔓儿一直都在哭喊自己的无辜。
“胡明那个畜生都要死了,还要陷害我……血衣确实是我的,但那些血是溅上去的。”
众人半信半疑,反正等大人来了,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