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只是丫鬟……除非现在出现一个比咱们世子爷更加风神俊朗的青年俊杰与安宁郡主交好,否则,若郡主执意想抢,夫人怕是只有被休回娘家这一条路。”
袁玉兰找了方米儿过来,是为了请人给自己出主意,而不是为了让方米儿说一些长他人志气的话。她脸色不太好:“方姨娘,我能在四个丫鬟里选中你替我生孩子,自然是因为你比她们有几分过人之处。别人没有办法,你肯定有!”
楚云梨心里呸了一声。
这倒霉事会落到方米儿身上,纯粹是因为她是个丫鬟里最老实的。其他三个丫鬟敢嫉妒她,针对她,甚至是示意丫鬟欺辱她……这些事情换了方米儿就绝对不敢干。
“我没有办法。只看天意,如果老天有眼,这时候出现一个长相俊俏的年轻俊杰对安宁郡主一见倾心非卿不娶,哄得安宁郡主换了心意,才可能有转机。”
就差明摆着说了!
袁玉兰后知后觉,她缓缓坐了回去,用手撑着额头:“你下去吧,让我静一静。”
楚云梨退出门外,三菊立刻围拢上来。
春菊向来以大姐自居,第一个开口:“秋菊,你知道安宁郡主……”
“知道。”楚云梨打断她,“夫人正心烦呢,你们也想想办法替夫人分忧。”
三人做梦都想替主子解决了此事,谁要是想出了法子,以后一定会得重用。但问题是没办法啊!
冬菊将沈青山的手烫伤了,当时被主子护了下来,后来也没有被责罚,刚才还得了主子赏的一对翠玉镯子。
她眼神一闪:“方姨娘,我送你回去吧。”
楚云梨不置可否。
到了僻静处,冬菊快走一步挡在楚云梨面前:“咱们都是夫人的陪嫁,得为夫人考虑。你如果有办法,一定不要藏着掖着。”
闻言,楚云梨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办法嘛,也不是没有,只是在夫人我不敢说。”
冬菊明白了她的话中之意,既然不敢对夫人说,就是夫人知道后一定会生气。她咬了咬牙:“你告诉我,我去办,哪怕被夫人讨厌,我也认了。”
楚云梨感慨一句:“你说这堂堂郡主,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为何就偏偏看中了咱们世子爷呢?”
那自然是因为世子爷位高权重,又年轻有为,且洁身自好。
冬菊又不傻,瞬间就想了许多。想要让堂堂郡主喜欢上一个男人很难,但反过来想,若是想让郡主讨厌一个男人……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当日傍晚,春菊带着人来给楚云梨搬家,说是夫人的意思,让她也住到青山院里去。
楚云梨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袁玉兰以前不想看见方米儿,是因为方米儿插足了他们夫妻之间。她每次看到这个丫鬟,就会想起男人的背叛,这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为了保持她善良的秉性,哪怕再讨厌这根刺,她也不好直接拔了。只能远远送走,眼不见心不烦。
青山院是个前后三进的大院子,夫妻俩住在前面一进,左右跨院都是空着的,如今将左跨院腾出来给楚云梨住,而右跨院那边,住的是伺候沈青山的随从和管事。
这边跨院比原先方米儿的偏院要小一些,但处处精致,屋舍修缮得极好,至少……绝对不会漏雨。
说来好笑,堂堂国公府世子的妾室,住的院子居然会漏雨。也难怪底下的人不拿方米儿当一回事了。
这跨院之中还有一座凉亭,因为是沈青山的院落,哪怕以前只有主子偶尔会过来,也到处都打扫的一尘不染。
伺候楚云梨的丫鬟这两日乖觉了不少,很快就把床铺好了。
这边刚刚安顿好,春菊又来了。
原本像这种下人挪了地方都该去找主子谢恩,但春菊发现方米儿最近变了不少,若是不提醒,她可能不会去。
主子一生气,所有伺候的人都要遭殃。
“方姨娘,夫人这会儿正在喝汤,你去拜见一下。”
其实春菊一张口就想喊秋菊,但想到中午问其讨主意时,冬菊改口喊了方姨娘,方米儿明显要热络得多。
楚云梨起身:“走吧。”
她率先走在了前头。
春菊愕然,如果跟上,那她岂不是成了伺候秋菊的丫鬟?
其实大家谁都清楚,同样是丫鬟,只要做了姨娘,那就是半个主子。尤其秋菊还顺利生下了世子爷唯一的小公子……也就是夫人压着不许出头,否则,秋菊早就该在府里有头有脸了。
从秋菊被选出来的那天起,她就已经从四菊中脱颖而出。
袁玉兰脸色不太好,看见楚云梨后,道:“我听说你原先叫米儿,以后我就唤你米儿吧。既搬到了这边,没事就来陪本夫人说说话,对世子爷好点。”顿了顿,咬牙道:“如果你能让世子爷回心转意,本夫人重重有赏。”
这态度转变得太快了。
之前是不让方米儿出现在这个院子里,自从怀有身孕,就绝对不让沈青山再碰她。
如今,这话里话外,就差明摆着说让方米儿去勾引沈青山了。
楚云梨才不干这事,忒恶心了。
“是。我一定尽力。”
袁玉兰纠正:“你如今要自称婢妾,不要你啊我的,让人瞧见了,会觉得是我规矩疏漏,没有教好你们,会影响了我的名声。”
说到这里,袁玉兰又有些心酸。
她原先仗着沈青山的宠爱,从来也不在乎名声这些身外之物。如今……也唯有一个好名声,才能阻止她被休。
不,沈青山根本就没想休她,而是想直接把她弄死给人腾位置。
想到此,袁玉兰眼泪又落了下来。这短短两日之中她流的泪比过往二十多年加起来的泪水还多。
而就在这个时候,夏菊慌慌张张进门。
袁玉兰心里正烦躁呢,看到丫鬟如此毛躁,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之所以没有出声质问,是她了解自己身边这几个丫鬟,如果不是事情十万火急,不会如此慌乱。
夏菊跪在地上,膝行两步:“夫人,书房里……”她欲言又止,似乎有些不太好说。
书房里住着沈青山。
袁玉兰一听是书房出了事,猛然起身,紧张地追问:“书房你怎么了?”
夏菊一闭眼,深深趴伏在地:“冬菊进去伺候世子爷梳洗,结果房门关上了,世子爷有令,谁都不许去打扰。”
袁玉兰愕住,身子晃了晃,颓然坐到了椅子上,她惨笑一声,眼泪又流了下来。
屋中气氛僵硬,袁玉兰没有吩咐,夏菊也不敢退下,她趴在地上,心中惶恐不已。
没有人比四菊更清楚袁玉兰对沈青山的感情有多深,那真的是旁人多瞧一眼沈青山,袁玉兰都会生气。
冬菊是不想活了吗?
楚云梨一点都不害怕,三菊没有对沈青山出手,不是她们不想做姨娘,而是不敢。原先夫妻二人好得跟蜜里调油一般,无论袁玉兰做什么,沈青山都说好好好。
如果三菊不怕死的跑去勾引,万一不成功,连命都要留不住。
如今不一样,夫妻之间的感情有了缝隙,只要沈青山想护着她们,袁玉兰再生气也只能干瞪眼。冬菊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楚云梨端起桌上已经凉掉的茶,小口小口喝着。
夏菊跪在地上,膝盖越来越痛,她有些受不了了,于是试探着出声:“夫人,无论如何,您别气坏了身子。这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了,奴婢去取膳?”
袁玉兰心烦意乱,只摆摆手。
院子里有自己的小厨房,也不是非得用膳的时辰吃饭,但这会儿袁玉兰实在找不到事情做,她真的很想冲到书房那边去捉奸。
饭菜上来,十多样菜色荤素搭配,看着就美味。袁玉兰实在没胃口,招呼楚云梨:“方姨娘,一起吃点。”
她心不在焉,估计自己说了些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这时候方米儿不被迁怒就是好的,哪里还敢同桌用膳?
楚云梨坐了过去,袁玉兰的饭菜光是食材就比大厨房做给下人的饭菜好许多,不吃白不吃。
用完晚膳,袁玉兰洗漱完,她用手撑着额头,半晌后起身:“方姨娘,跟我去主院请安。”
国公夫人不到四十,因为保养得宜,看着就三十岁左右。她看见儿媳前来,态度冷淡,等到儿媳行完了礼,才道:“行了,没事就回去吧,好好伺候青山比什么都强。”
袁玉兰心里痛到了极致,泪水也流干了。她垂下眼眸:“母亲,儿媳想为身边丫鬟求一份体面。就在方才,冬菊伺候了夫君。”
言下之意,想将冬菊抬为妾室。
国公夫人皱了皱眉,往日里儿子只守着袁玉兰在一个妻子过,她真心觉得儿子受了委屈。即便后来有了方米儿,那也只是明面上的妾室,私底下并不会经常伺候儿子。
换装昨日之前,听儿媳妇主动抬丫鬟为妾,国公夫人肯定会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还会觉得儿媳是懂事了。
但如今不同,儿子已经表明了想要求取安宁郡主。
安宁郡主看中儿子一个有妇之夫,说到底,就是喜欢儿子的洁身自好。如今已经有了一妻一妾,这俩还不知道怎么收拾呢,如果再抬一个妾室,安宁郡主怕是要改心意了。
“胡闹!”国公夫人想明厉害关系过后,一巴掌拍在桌上,“一个丫鬟爬了桌子的床,你不说把人狠狠教训一顿打出去,反而还要抬举她。堂堂国公府世子夫人,如此不晓事,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有没有想过,此次抬举了冬菊,其他的丫鬟也定会有样学样?”
袁玉兰张了张口:“冬菊是儿媳的陪嫁,和儿媳从小一起长大。她不是那种主动爬主子床的人……”
“放肆!越说越不像话。”国公夫人勃然大怒,“你的丫鬟是个好的,那岂不是说青山是色中饿鬼,随便就抓了丫鬟上床?来人,等那个丫鬟伺候完了,把人拖出来杖毙。”
袁玉兰吓得腿软,急忙上前求情。
国公夫人却不想多说,摆摆手道:“出去!回头好好反省一下你的这些所作所为,咱们国公府的门门说高不高,但也着实不算低。你身为以后的国公夫人,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三思。万不可追捧那些歪门邪道,需随时谨言慎行,注意维护国公府颜面和门风。”
要杖毙冬菊的下人已经走了,袁玉兰想拦也拦不住,她手软脚软地被楚云梨扶出门,半晌都缓不过神来。
“我是真的想为冬菊求一个前程。”
楚云梨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沈青山身边多了一个妾,还是在与安宁郡主谈情暧昧之际,如果传入了安宁郡主耳中,原本十分的深情最多只剩下一半。兴许因为这两人就分道扬镳了。
但袁玉兰想事情也太简单了,国公夫人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身后又有一个管事婆子追了上来,对着二人一礼,看似态度恭敬,实则不然,都没有等人叫起就自顾自站直身子:“夫人说,一个丫鬟能伺候世子爷,那是丫鬟的福分。绝不可能只伺候了一次就抬为姨娘,夫人让世子夫人日后不要再做此类贻笑大方的事。”
语罢,转身就走。
袁玉兰气了个倒仰。
“她什么态度?”
大户人家,都讲究上行下效。
上头的主子对一个人什么态度,底下的人立即就会调转风向。之前沈青山格外看重袁玉兰,不允许任何人欺她辱她,府里的其他长辈不愿意为了一个袁玉兰与沈青山生分,对待袁玉兰时也特别客气。
如今国公夫人态度一变,底下的人可不就跟着一起变了么?
楚云梨伸手撑着自己的腰:“哎呦我的腰好痛。”
她塌着腰走在前面。
袁玉兰不满:“你什么时候添了腰毛病?”
“生完了孩子之后。”楚云梨没有撒谎,方米儿在生孩子之前的吃食没人敢动手脚,但生完了后,待遇一落千丈,一是袁玉兰没有再给她供养好的,即便有,也会被底下的人抢走。二来,两位主子只看重孩子,对她漠不关心,她拿到的都是最差的伙食。
生孩子失了元气,本来要好好静养,方米儿没能好好休养,可不就落下病根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