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喜被拖走,顺东身边就没有了贴身伺候的管事。楚云梨凡事亲力亲为,母子俩同吃同住。
另一边,沈青山在第二天早上去正院请安时,被国公夫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国公夫人很生气,茶杯狠狠掷在地上:“我看你是要气死我。”
沈青山不以为然:“我以为娘心里明白。”
“你已经是有儿子的人了,此事又没有避着外人。”在国公夫人看来,既然安宁郡主现在能够接受,那就是默认了以后会有一个长子。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主要是怕隔墙有耳。
沈青山一脸无奈:“堂堂郡主所出的孩子不做世子,反而为一个丫鬟所出的孩子请封,这说不过去嘛。儿子的嫡长子身份特殊,必须要早早把那些事情处理好。”
“闭嘴!”国公夫人痛心疾首,“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只得这一个孩子,如果连他也出了事……这像什么话嘛!”
国公府又不差这一双筷子,怎么就养不起这个孩子了?
“孩子还小,请封世子可以看资质,你急什么?你怎么就能确定安宁郡主以后能生儿子?如果不能生,难道你还敢背着郡主纳妾?”
沈青山皱了皱眉。
“但有这个孩子在,郡主会不高兴。”他得多费不少心思哄人。
“我不管,谁也不能伤害我孙子。”国公夫人一脸严肃,“那个叫采喜的丫鬟,赶紧给处理干净了。别让人看出端倪,虎毒还不食子呢,瞧瞧你干的都是什么事,如果传了出去,国公府的名声都要被你毁个干净,到时连你父亲都会对你失望。”
沈青山嘴上没反驳,心里却觉得母亲是头发长见识短。女人就是心软,都说无毒不丈夫,想要办成事,不狠可不成。
“是!”
*
因为顺东到了楚云梨院子里住,连带着她的伙食也好了不少,这日早上冬月来送早膳,小脸红扑扑的,一副春心萌动的模样。
摆饭菜时,口中还哼着小曲。
第1697章
方米儿自己丫鬟出身,对身边两个小丫鬟不怎么约束。
丫鬟在主子跟前压根不能这么放松,遇上严厉的主子,就会被责罚。
楚云梨看了一眼态度大不同的冬月,亲自给顺东盛了粥。
冬月见状,立即上前:“姨娘,厨房给小公子准备了乌鸡汤,据说是药膳,带着微微的苦味,但对身体好。能让小公子尽快恢复元气。”
说话间,一个汤盅被她送到了顺东面前。
顺东年纪小,从小就与方米儿亲近,对待方米儿身边的丫鬟自然也没什么防备。他拿起了勺子准备喝汤,眼角余光瞥见母亲神情不对,又将勺子放下。
冬月含笑取了勺子:“小公子,奴婢喂您。”
顺东又不傻,摇头道:“我不想喝汤,给你喝吧。”
冬月笑容一僵:“这是厨房给您准备的,奴婢一个丫鬟,可受不起。”
换了旁的丫鬟得主子赏菜,这会儿怕是欢喜得不行。顺东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看到冬月推拒这汤,心里了然,这汤也有问题。
他微微仰着下巴,神情倨傲:“赏你,你就喝。”
冬月盛着一勺汤,眼看喂不进去,一咬牙搬出了沈青山:“这是世子爷特意吩咐厨房给您做的,小公子可不好辜负世子爷的一片慈父之心。”
“都说了是赏你,小公子年纪小,说话你们就可以不听吗?”楚云梨动作粗暴,一把揪住了冬月,也不管那汤烫不烫,直接就往冬月的口中灌。
冬月不肯喝,但喉咙被人掐住,还是被迫咽了好几口,她大惊失色,拼了命的挣扎。
任由她如何挣扎,楚云梨也不松手,直到将那乌鸡汤灌进去了大半,才把人狠狠一扔,手里的汤盅也砰一声砸到了地上。
这么大的动静,院子里一伺候的人都围了过来。腊月看见这情形,顿时呆住,然后飞快进门跪在地上收拾狼藉。
冬月顾不得其他,伸手就去抠喉咙。但已经迟了,上一次让顺东吃花生,其实就很难救回,但他还是活了下来。
沈青山这一次下的毒更加剧烈,几乎是见血封喉。冬月刚呕了一口,再吐出来的就是血。
冬月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揪住腊月的手:“救我!去请大夫……帮我求世子爷救命……”
腊月听到这话,面色格外复杂。
世子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都不会得世子爷高看一眼,她们俩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姨娘身边的丫鬟,即便是身中剧毒要死了,也根本劳累不到世子身上去。
冬月送来的汤有毒,如今她自己喝了汤只剩一口气,却口口声声要找世子爷……腊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一把推开了冬月,慌慌张张收拾地上的碎片,完了又让小丫鬟送来帕子,她亲自跪在地上细细将那些汤汁全部擦干净。
一个小丫鬟的死活不会入主子的眼,但是,冬月身份特殊,如今她可是伺候着世子爷唯一的小公子。
别人不会多过问,袁玉兰得知消息,心中又惊又怕,她是真没想到,那想要害了顺东的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且这一次还更加毒辣,冬月一个大人都受不住那汤,顺东还只是个三岁多的孩子,要是不小心喝上一口半口,哪里还能有命在?
惊怕过后,袁玉兰心头又格外庆幸,好在她将顺东交给了方米儿照看,否则,顺东怕是要逃不过去。
幕后之人铁了心要顺东的命,简直是防不胜防。一时间,袁玉兰特别灰心。
她努力想要让沈青山回心转意,而沈青山却一门心思奔着郡主去,为了达成目的,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要了。
以前袁玉兰还哄自己,沈青山对她一往情深,之所以要找丫鬟生顺东,是为了国公府的子嗣和传承着想。
但其实她心里清楚,也就是两人感情好,如果哪天沈青山不再喜欢她了,那时在沈青山的心里,亲儿子顺东一定比她更重要。
如今沈青山真的变了心意,对顺东都如此狠辣……袁玉兰都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她越想越怕,想要回娘家,但回去也是徒劳,这门婚事是她高攀,以往每次回去,双亲都嘱咐他们夫妻好好过日子,让她好好伺候沈青山。
如果她父亲真有本事,也不会跌落低谷后这么多年还爬不起来。
袁玉兰一时间六神无主,忽然又想起来了方米儿,以前她从来没将这个丫鬟放在眼里。都说为母则刚,方米儿这短短时间之内连续救了顺东两次,虽有巧合的可能,但方米儿能拿出来救顺东的药丸子……这绝对不是巧合。
看来,方米儿一直在藏拙,其实是个聪明人。
“春菊,去请方姨娘来。”
话出口,想到顺东刚刚死里逃生,这会儿方米儿那边肯定乱糟糟,大概没空过来……万一就在方米儿过来的这段时间里顺东又出了事怎么办?
再不喜欢这个孩子,袁玉兰也要他好好活着。
“别去请了,我亲自去一趟。”
袁玉兰起身往外走,春菊有些心酸,如今主子愈发看重秋菊。不过,秋菊也确实有本事,连救了小公子两次,换作是她,多半做不到。
顺东一开始有被自己姨娘吓着,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等到冬月毒发身亡被拖走,地上的狼藉打扫干净,他已经镇定下来。
袁玉兰就是这时候进来的,看到顺东小脸红润,精神不错,她微微放下心:“方姨娘,可有查出冬月幕后之人?”
腊月只觉胆战心惊,她不知道世子爷到底发了什么疯,连亲儿子都要下毒手,难道小公子不是世子爷亲生?
可是不对呀,秋菊自从入府,一年也出不了几次门,大多数时候都在主子的眼皮子底下,平时几乎没有落单的机会。这样的情形下,秋菊腹中孩子只能是世子爷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夫人,这还要查吗?”
袁玉兰恼怒不已:“你那是什么眼神?”
“夫人别冲我发脾气,还是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吧,这毒都就差喂到小公子口中了,我能护得住一次,护不住一世。”楚云梨强调,“夫人莫要再自欺欺人。在这个院子里能无声无息做成此事,且事成之后不怕被人问罪的人有几个?”
只有一人!
沈青山是国公府世子,如果他儿子没了,他又不想追究,完全可以封了下人的口。大神一句突发恶疾不治身亡,就能掩盖掉顺东的死。
袁玉兰身子晃了晃。
春菊面露惊恐。
实在是这夫妻俩之间的感情转变得太快,之前还你侬我侬舍不得与对方分开,这才几天呐,居然就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
关键是自家主子明显落于下风,若是输了,她……别想着风光了,能保住自己的小命都是运气好。
“夫人,怎么办?”
春菊心下一狠,想着不如先下手为强。
袁玉兰眼角都是泪水,哭着摇头:“我不知道。”
楚云梨并不给袁玉兰出主意,看顺东吃完了三块点心,便把盘子收了。
“你肚子小,不要猛撑,一会儿再吃。”
好半晌,袁玉兰才冷静下来,问:“方姨娘,如今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楚云梨心下呵呵,都这时候了,袁玉兰还在维持她善良的名声。
就凭沈青山的所作所为,任谁来看,都只能先下手为强。袁玉兰是世子夫人,顺东是他的嫡长子。如果沈青山这个世子出了事,国公爷又不想把这爵位交给侄子,那就可以请皇上立世孙。到时,袁玉兰照样是国公夫人。
只不过,没了沈青山的宠爱罢了。
但沈青山已然变心,即便他活着,也不可能再宠着袁玉兰。
谁都不想死,袁玉兰也一样,她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却还是希望旁人来替她做决定。如果事发,她可以推说是身边几个丫鬟忠心为主,她拦不住。
楚云梨摇头:“我不知道。”
方米儿被搅和进他们夫妻之间已经很倒霉了,此时出了主意,以后还要被袁玉兰泼一盆脏水。
春菊没想这么多,她只想为主子分忧,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当即跪在地上磕头道:“夫人,不可以再优柔寡断,如果小公子出了事,您的地位也不保。您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家里的老爷和夫人着想呀。若是没了国公府这门姻亲,他们的日子就会更艰难。”
袁玉兰满脸含泪,似乎痛下决心:“春菊,你出门一趟,买一些药来。”
春菊一听就觉得不妥当,世子爷敢随意下毒害人,是因为他能把有人被毒死的消息压下去。换了主子……如果世子爷出了事,国公府一定会彻查,到时主子脱不了身,她们这些丫鬟会死得更快。
“不能用药,这很容易被人查出来。”
袁玉兰摆摆手:“就按我说的办,要那种毁了身子,不致人性命的药。”
春菊退下,袁玉兰幽幽道:“我病弱了二十多年,早就受够了这病歪歪的身子,以前夫君总是心疼我,如今他自己受一受这份苦楚,就知道我有多难了。”
楚云梨什么都没说。
袁玉兰也不需要她回答,临走时嘱咐道:“看好顺东,别让他出了事。这可是咱们国公府以后的。国公爷。”
顺东被夏菊送了回来。
大宅门里勾心斗角,即便是小孩子,也早早就失了童真,他整个人沉默了许多,夜里睡觉时,更是直接问:“姨娘,到底是谁要害我?是不是父亲?”
楚云梨伸手摸着他的头,并不打算瞒着他,道:“这天底下那么多人,千人千面,有些人不配做父亲。你不要将这些事放在心上,有些人生来就是没有父母缘分,以后你要好好活着,多读书,勤习武,要为自己活。”
顺东似懂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