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答应了。
她为了儿子以后的前程……主要是宫中考虑过后,已经决定将四公主嫁入长公主府。皇上赐婚圣旨已下,此事绝无更改。
如果孩子的事情被宫中得知,那公主府就是欺君之罪。即便是尊贵如长公主,也承受不起皇上和淑妃娘娘的怒气。
如今孩子在国公府中,长公主想要杀人灭口,都不太能做得到。反正,在那个孩子出事之前,长公主都不能告国公府众人。
当初觉得把孩子交到国公府是好事,如今看来,她简直是瞎了眼,竟然会以为沈青山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现在好了,孩子成了人质。
长公主原本就没有多想留下那个孩子,不过是儿子相求,刚好又能给孩子找个好去处,这才将孩子生下……她想要找人对孩子下毒手,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孩子一直好好的,甚至是安宁郡主都死了,孩子也还活着。
长公主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很是难受,想要找国公府的错处,但孩子被人捏着,她不敢乱来。
*
三个月后,国公府其他几房陆续搬走,府内很是清静,国公夫人颇费了一番功夫,将所有的下人梳理了一番,不熟悉不忠心的全部放走。
她经历了这么多事,有些心力交瘁,需要有人帮忙。这时候,楚云梨适时凑上去表现了自己,帮着管了两个月的后宅,国公夫人又有了其他的想法……她已经不指望儿子能好转,自然也没想过要给儿子再娶妻。
与其娶那些小官之女来辱没国公府名声,还不如直接抬了方米儿。
方米儿变成了平妻。
十年后,国公爷年迈,主动请辞,才十五岁的顺东做了国公。
这些年来,长公主府一直没有放弃对付那个孩子……孩子一开始在国公府,周岁时被送走,至于被送去了哪儿,长公主多番打听,始终没能得到消息。
孩子还活着,长公主就不敢妄动。
国公爷身子不适,他放不下顺东,辞官了也还待在府里,而楚云梨早已用时间证明了自己的能干,国公夫人还是当家主母,却已经将后宅之事交给了楚云梨管着。
如今国公爷告老,国公夫人也什么都不管了,一心陪着自家男人。
楚云梨变成了新一任老国公夫人。
新任国公继任,这也算是大喜事,好多官员上门贺喜,当然了,这份荣光是国公爷挣来的,以后的国公府是个什么光景,看看顺东的本事。
而事实上,十五岁的顺东文武双全,十一岁就去军中历练。如今的顺东身量修长,年纪虽小,却已然如同大人一般,就连国公爷都赞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沈青山活了十年,如今已到强弩之末,楚云梨去送了他最后一程。
如今的沈青山浑身纤瘦,瘦到只剩一把骨头,脸颊深深凹陷,这模样如同饿死鬼,胆子小的人根本不敢看。
楚云梨一步踏入:“母亲一会儿就到,你感觉如何?”
沈青山扭头看她。
他已经说不出话,楚云梨坐在他的床边,挥退了伺候的众人。
如今楚云梨是国公府当家主母,所有的下人都听她的吩咐。等到众人退去,屋中只剩下两人,楚云梨偏头看着他,含笑道:“有件事情我一直压在心里,这些年好几次想告诉你,但都觉得时机没到。如今……正合适,再不说,我怕你到死都不知道谁把你害成了这样。”
沈青山这些年躺在床上,脑子比以前迟钝不少,但得空的时候他也会想当初为何会中招,沈青海到底是怎么下的毒,后来他甚至怀疑,当年下毒的人不是沈青海。
楚云梨看着他的眼睛,笑道:“当初你不能人道,那是我害的。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如果你和安宁郡主相亲相爱,哪里还有我和顺东的活路?”
沈青山目眦欲裂,整个人激动起来。但他笨就只剩下一口气,这一激动,浑身僵直,如同脱水的鱼一般,他眼睛瞪大,就那么去了。
第1713章
之后许多年,楚云梨过得随心所欲。
因为她证明了自己的能干,国公夫人不知道儿子的死有她的手笔,对她一直很放心。
楚云梨来时,顺东都开始记事,他知道这个世上对他最好的人是谁,旁人或许会为了其他的人和事放弃他。但是母亲不会。
因此,顺东做了国公,楚云梨的好日子就来了。
*
看着面前一身血迹的方米儿,身上似乎还有些血肉要掉不掉,看着格外凄惨,再配上她的笑容,真的渗人。
不过楚云梨见识了许多人的惨状,并不害怕,还对她笑了笑。
方米儿满心满眼只有孩子,报仇倒是其次了。此时她满脸释然的笑,很快消散。
打开玉珏,方米儿的怨气:500
沈顺东的怨气:500
善值:706800+2000
*
楚云梨刚有知觉,就感觉自己身上像是背了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胸腔像是有一团火,想炸又炸不了,憋得她几乎晕厥过去。
睁眼发现脚下是一条崎岖的小路,此时她累得气喘吁吁,脸颊左右两边都是扎出来的麦穗,一偏头就要扎脸,此时她很热,太阳很高,日头也烈,小路都被晒成了白色一般。
楚云梨背上是麦穗,很大的一捆,压得脚下发软,她头阵阵发晕,也就是她意志力非同常人,否则,非晕倒在这里不可。
“小月,你别磨蹭,赶紧把这一捆带回家去,顺便把饭带来,我和你爹都饿得没力气了。快点的啊!”
快到山顶的位置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楚云梨目之所及,都找不到村庄的存在。
这附近一大片都是各种大大小小的地,成梯田状,区别是此处应该少水,全都是地,种的都是小麦和栗米,有一半儿已经收了,好多地里也有人影在忙活,而更多的人躲在树荫底下。
这种天气干活,万一中了暑气,那可不是玩笑,说不定会要人命。
这大中午的,原身背这么大的一捆麦子回家,边上还没个人……难怪她会出现在这里。
一路往下走,几乎都有人,楚云梨实在受不了,主要是天气太热,呼吸间热气扑面,热得喘气都难。
她找了个阴凉的位置,将麦子靠上。正准备接收记忆,忽然听到边上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扭头一瞧,一条手腕那么粗的蛇,此时直起半身,冷冷的眼神直盯着她。
楚云梨:“……”
这够倒霉的。
她身边只有各种青草,伸手摸了一把,没抓到石头,只抓到了一些干的泥巴块,关键是这泥巴块一捏就碎,没什么用处。
楚云梨左右环顾一圈,忽然摸到了腰间有个针线包,她一抽绣花针,恰在此时,蛇也扑了过来。
蛇反应很快,楚云梨手中的绣花针弹射而出,右手抓住了飞扑过来的蛇身,还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此时的蛇挣扎两下,再也不动了。
那针刚好扎在了它的要害处,死得不能再死。
实在是两者距离太近,楚云梨想逃都逃不了。她将手里的蛇尸丢到一旁,靠在麦子上闭上眼睛。
原身陈明月,记事起就知道出生在府城富商陈家,只是她长到十四岁时,突然得知奶娘当初胆大包天,将自己生的孩子与主家的孩子调换。
也就是说,在陈家养尊处优了十几年的陈小月并不是陈家的亲生血脉,而是奶娘的亲生女儿。而陈家的血脉被奶娘藏到了乡下,吃了十几年的苦。
陈家夫妻得知真相,心痛得无以复加,也痛恨奶娘的背叛,他们很生气。甚至迁怒了从小养在跟前的陈明月。
其实陈家很富裕,别说是多养一个姑娘了,就是多养十个,那都是顺手的事。
但是陈老爷不愿意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受委屈,用他的话说,亲闺女流落在外已经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如果回来后看到一个琴棋书画礼仪规矩样样都比她优秀的假千金,嘴上不敢说,心里肯定要难受。
他知道这件事情不能怪陈明月,但却忍不住迁怒。当场就将养了十几年的闺女赶走,并且陈明月离开时,只穿了一身普通的衣裙,首饰银钱通通都没有带。
用陈老爷的话说,这原本就是陈明月该过的日子。
他们夫妻甚至不许陈明月再叫明月这个名字,勒令她必须改。
奶娘夫家姓周,陈明月再怎么看起来懂事,也才只是个十四岁的半大孩子,发生这种事,她心里特别难受,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她很舍不得家中的双亲,但那不是她亲生的爹娘。并且二人不要她了……她只能离开。
回到周家,她改名小月,也第一回 知道了农家姑娘的日子有多难。不光要洗衣做饭打扫房子,还要去扫臭烘烘的猪圈,她不怕脏不怕累,毕竟这里是她的家。但她没有力气……做饭要挑水,割了猪草要背回来。不过短短几日,改名为周小月的她就弄到浑身是伤,动一下都痛。
更让她难受的是,周家人很疼爱被送到陈家的周雨莲,时常惦记着,有什么稀奇的东西也只往陈家送……因为周雨莲没有记恨他们,还感激他们将她养大,每次周家人去陈府,她都会抽空与他们见面。
对于周家人而言,一边是富贵了的养女,一边是回来后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亲女,他们自然是更疼前者。
周小月也觉得委屈呀,当年换孩子的不是她,那时候她才生下来几天,但如今所有人都觉得是她的错,所有人都不喜欢她。
这女子一生,嫁人犹如第二次投胎。
周小月从来也没有期待过周家人对她好……事实上,庄户人家,哪怕是倾心尽力对一个人好,这好也有限得很,更何况周家对她并不好。
她不好对这一家子太亲近,鼓起勇气凑上去碰了几次钉子之后,周小月就放弃了和家人拉近关系。她只是想着等到了年纪嫁人,希望能得遇良人,夫君能给她一个家。
周小月长相不错,琴棋书画样样都会,原先在城里也有不少富家公子心悦于她,等着到了年纪就上门求娶,只是陈家夫妻舍不得女儿,婚事才一直没有定下。
回到了周家,原先那些爱慕她的公子瞬间就消失了大半。
说到底,对于富家公子而言,妻子的家世最要紧,什么容貌才华,那都是锦上添花。没有也可。
但也有那只看中周小月容貌的好色之徒上门来提亲……当然了,周小月不再是陈家女,配不上富家公子,人家只是上门纳妾。
周家看在银子的份上答应了。
不过,周家又不想落下一个卖女求荣的名声,对外只说女儿得了疾病而亡,陈家那边把人接回去下葬了。
而事实上,周小月嫁人后日子过得并不好。吃了十多年苦的陈家姑娘没有放过她,指使着那个纳她为妾的男人各种为难于她,后来甚至还把她送到了花楼。
好死不如赖活着,周小月真的不想死,但是,当老鸨安排她接那些得病的客人时,她绝望了。一头碰死在花楼之中。
她想不明白,明明自己从来没有害过谁,怎么就落到了这样的地步?
“小月!小月,你在那儿发什么呆?”
妇人尖利的声音响起,楚云梨回过神来。
此处的田地呈梯形,周家夫妻俩所在的位置够高,所以能一路目送扛着麦子回家的周小月。
“别偷懒,这不是耽误事吗?这么多麦子没收呢,我们没吃饭,干不动活了,你给我快点。”
楚云梨撂下麦子往山下跑。
麦子那么重,怕是有一百四五十斤,周小月那个小身板儿能把麦子扛着下山,真的是用命在扛。并且,这小路很陡,如果走慢一点,人都会被麦子带着滚下山去。
若是没记错,就在今日,城里的媒人登了门,周家夫妻俩到底是顶着太阳下了山,看在银子的份上,答应了送女儿做妾。
所以,哪怕楚云梨把这一捆麦子扔了,周家夫妻也不会对她发脾气。
山上的周母看到麦子还在半山腰,气得大喊:“把麦子带上。”
楚云梨只当这些话是耳边风,周小月前头还有两个哥哥,兄弟俩都在山上割麦子,大哥已经娶了妻,大嫂白氏身怀有孕,在这农忙时节,有孕也不能闲着,得帮一家人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