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不问做妻还是做妾,两眼只看着银票。你知不知道,那张字据一按,我就是蒋家的妾,生死不由自己,哪天主母一生气,直接就可将我卖掉。”楚云梨强调,“姓蒋的不是心悦于我,他是个风流浪荡子,原先有舞到我面前,被我骂了一顿,他怀恨在心,如今把我接进门,只是为了报复于我而已。”
周父皱了皱眉:“你就是个乡下出身的丫头片子,人家富家公子,哪里还会在乎那些小事?”
这分明就是睁眼说瞎话。
周家在得知两人曾经就有恩怨后,居然还想答应这门婚事。他们根本就没把周小月当做家人,没把周小月当做亲生女儿疼爱。
周母反应很快,看向媒人,提议道:“我看了,那个字据上面没有衙门的公印,我这就找人再写一张。”
媒人对周家的态度特别满意,颔首道:“也行。只有一样,蒋公子很有诚意,你们得好好找周姑娘聊一聊。如果上花轿那天还是这种态度,到时结不成亲,甚至还要结仇。”
“是是是,你放心。”周父连连保证。
楚云梨霍然起身:“谁接的银票谁上花轿!”
“你敢给我跳,老子打断你的腿。”周父气急败坏。
面对周父的怒气,楚云梨其实早有预料。
周父在这个家里说一不二,容不得旁人反驳半分,尤其亲女儿这还是当着外人的面跟他对着干……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你打,你要么打死我。反正这花轿我不上。”楚云梨嗓门比他还大。
周父大怒,转身拿了顶门的木棒就要揍人。
周母急忙阻止,倒不是说她想要护着女儿。而是媒人还在呢,万一把人打坏了,人家不要了怎么办?
“他爹,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媒人见状,丢下银子跑了。至于字据……回头找个周小月不在的时间过来,或者她请人将周家夫妻约到外面去画押也一样。
银票放在桌上,轻飘飘的两张,周小月的大哥福泉忍不住上前伸手摸了摸。白氏见状,小心翼翼接过一张,一脸惊奇:“这就是百两银票?轻飘飘的一张纸,真能换出那么多银子来吗?一百两,那可是十个银锭子,换成五两的小锭,能换二十个呢。身上都揣不完,得用包袱皮来裹。哎呦呦,有了这银子,我生下来的孩子就可以读书了。”
她满眼憧憬,笑得见牙不见眼,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去。
周福泉皱了皱眉:“你冷静一点,都说财不露白,妹妹这是去给人做妾,你这么张扬,哪里还瞒得住?”
周福贵接话:“要不还是算了。小月长得这样好,原本可以嫁到镇上做正头娘子,她会读书,还会算账,咱们费心请几个媒人帮忙,肯定能找到合适的婚事!”
眼看兄长抓着银票不撒手,他强调,“大哥,你要是真想为你儿子好,最好是别拿这个银票给他读书。真这么干了,他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周福泉不以为然:“二弟,你少在这里充好人,摸着你自己的良心问一问,你真的一点都没动心吗?”
“动心是动心,但不义之财咱不能要。”周富贵看向父亲,“爹,这婚事不成,最好是赶紧将银票退了,大户人家不是咱们可以招惹的,万一把人惹恼了,我们家会倒大霉。”
楚云梨已经出门。
算起来周小月才回家不久,她住在这个村里,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儿,连镇上都不得空去转。她当时有一个小的玉戒指没取下来……首富女儿的吃穿用度,样样都是最好,哪怕只是一个小戒指,也能换到六七两银子,这还是当铺跟的烂价。正经买的话,这戒指要价三十两都打不住。
她坐了马车直奔城里,三十多里路,主要是这路不好走,足足花了一个半时辰才到。她到城里时,天已经快黑了。
府城繁华,夜晚还灯火通明,周小月在城里住了那么多年,大多数时候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也在繁华的那几条街上游玩过。关于蒋章晖干的那些荒唐事,周小月也有所耳闻。
楚云梨熟门熟路到了花街之外,很顺利的找到了蒋章晖的马车,她扔了一颗石子将车夫引走,然后飞快藏到了马车上。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时辰,直到深夜,蒋章晖才从花楼里出来,他喝得醉醺醺,浑身都是脂粉气,走路跌跌撞撞,但满脸餍足。
蒋章晖没想过马车里会有其他人,由身边的人扶上马后,他一个人钻入了车厢。
大半夜回家,蒋章晖都是一路走一路睡。
他和往日一样,进了车厢后也不看周围,直接躺下睡觉……外面再怎么亮,车厢里也昏暗一片,没什么好看的。
结果,刚躺下就忽然感觉到一股劲风袭来。
蒋章晖刚想要出声喊,嘴上就挨了一下。好像是木棒打的,当时他就感觉自己有两颗牙松动了。
“谁……”
声音还没出口,又挨了一棒子。
蒋章晖吓得魂飞魄散,张口就想要讨饶。但是车厢里的人并不给他这个机会,对着他的头脸一顿锤,后来连胸腹都不放过。
黑暗之中,楚云梨狠狠把人打了一顿。看见蒋章晖蜷缩在角落翻滚,她刻意压低声音道:“不要去招惹陈氏明月,那不是你可以肖想的人。你要是再敢让媒人上门提亲,我主子就不是打人,而是直接取你性命,听见了没有?”
蒋章晖浑身疼痛,得知自己能逃过一劫,忙不得点头。
不过一阵风刮过,车厢中已经没了别人,而这个时候外面的车夫和随从才发现车厢里还有旁人。两人吓一跳,也来不及去追,急忙打开车厢的门。
“公子,你怎么样?那个人有没有伤害你?”
现在问,已经迟了。
蒋章晖越想越气,这会儿他牙掉了两颗,腮帮子都痛。想要骂这两人,又不想自己受罪,他气的直接将小几给丢了过去。
“废物!有人藏进来了都不知道!”
他说话漏风,有些吐字不清。吼这一声,扯得五脏六腑都痛,他严重怀疑自己被打出了内伤。
车夫和随从急忙请罪,又赶紧调转马头将蒋章晖送去医馆看大夫。
回去的路上,随从愤然道:“公子,那人太胆大了。您知不知道是谁?有怀疑的人选吗?”
蒋章晖沉默,那人是为了陈氏明月出头,很明显,应该是当初爱慕陈明月的男人之一。
第1715章
陈明月长相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脾气也好,通体上下就没有缺点,城里爱慕她的公子很多。
不光是年轻公子喜欢,就是各家的长辈也愿意聘她做儿媳妇。也就是陈家夫妻那时候很疼爱女儿,曾放话说给女儿十六才考虑定亲,十八岁成亲,这才打消了众人即刻上门提亲的念头。
饶是如此,也还是有不少人家打算让儿子晚几年成亲,看看能不能摘到这朵花。
后来奶娘换子的事情暴露,陈明月从天上仙女变成了地上的泥,又很快被周家接走,众人立刻就打消了聘她念头。
女子本身的才华容貌和性情再好,那都是锦上添花。最要紧还是要娘家得力。
也因此,蒋章晖才敢派人去提亲。
陈明月没有改名之前,是个挺傲气的姑娘。但如今,她的婚事由周家长辈决定……看见二百两银子,不怕他们不答应。
蒋章晖以为这件事情会很容易,他都想到等把这支花摘回家里藏着之后要怎么跟那些酒肉朋友炫耀,结果陈明月都走了这么久了,居然还有人放不下她!
更气人的是,蒋章晖纳妾这件事情瞒着家里,如今出了事,他是提都不敢提。也不知道那个打他的男人是谁,想报仇都无法。
此时他已经打消了纳妾的念头,和摘花比起来,还是小命要紧。
不过,他也不想这么放过了陈明月,都已经改名为周小月,变成了庄户之女,他还是占不到她的便宜。
蒋章晖眼神一转,又有了一个主意。
他原本就没干什么正事,受伤了窝在家里养身子,四天后才总算可以下地走动,又养了两天才行走自如。
从小到大,他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也是他不知道凶手是谁,否则绝对不会放过幕后之人!
他收拾不了凶手,自有旁人可以。
于是,蒋章晖在身子好转之后,特意找到了母亲蒋三夫人。
蒋家主今年六十有三,精神矍铄,一点都不显老,也不肯服老。一把年纪了也还做着家主,他名下六个儿子,两个嫡子四个庶子。
蒋章晖的父亲在家里排行第三,也是蒋家主的嫡次子,娶妻林氏,林家同样是城内富商,家境不输蒋家。庶子都在帮着蒋家主做生意,但都只是做管事,能够和蒋家主一起做生意的,只有蒋三爷。
按理说,两个嫡子,当下大多都是让嫡长子传家,蒋家主该扶持自己长子。奈何长子身子弱,大夫成断言活不到成年,好不容易熬到十七岁,人就要不行了,蒋家主已经给儿子请了不少大夫,实在找不到办法了,干脆死马当做活马医,请了个道长给儿子批命,然后按着八字找了一个姑娘进门冲喜。
姑娘进门,似乎真的有用,又挺了半年。好景不长,半年过后身子急剧恶化,怎么都救不回。
办完丧事,蒋家主发现长媳有了三个月的身孕,顿时欣喜若狂,结果孩子生下来没几天就得了风寒,至此身子一直都很虚弱,大部分时候都出不了门,一吹风就要生病,一生病就要养,短则三月,多则半年。
这样的长孙,蒋家主都不敢多费心思。当初他对长子就是掏心掏肺,为了救长子的命,恨不能把自己的命都搭上。没能把人留住,长子去时,他也去了半条命。
早晚都要走的孩子,蒋家主不敢再疼了。
那个孩子一直病歪歪的,好几次蒋家主以为自己又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但那孩子都挺了过来。
蒋章晖到了母亲的院子,如入自己的地方,一路上都无人阻拦。
“娘。”
蒋三夫人林氏知道儿子受伤,这几日天天都在往儿子的院子里跑,看见人过来了,满脸惊讶:“你这身上有伤,不好好养着,怎么还往外跑?快过来坐下,咱们母子之间不讲究那些虚礼,你不用来给我请安。”
蒋章晖很会哄家中长辈,此时张口就来:“昨儿您没来,儿子想您了。”
林氏被哄得眉开眼笑:“你小子,就会贫嘴。多花几分心思在你媳妇身上,夫妻俩少点争吵,我也能放心些……”
蒋章晖风流好色,不光家里娶妻纳妾,通房丫鬟好几个,他还喜欢去花楼里喝花酒。这样的情形下,夫妻俩怎么可能不争吵?
他顶着一身伤病跑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被母亲说教的。
“娘,儿子有正事跟你说。”
林氏不以为意,顺手将儿子喜欢吃的点心推了推。
蒋章晖挥退了下人,还让自己的随从关上房门,屋中只剩下母子二人。
林氏满脸意外,也正色起来:“何事?”
“我是为了大哥的婚事。”蒋章晖伸手指了指东面。
值得一提的是,当初蒋家老大走时,大夫人张氏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当时她悲痛欲绝,大夫都说不能挪动。
于是,张氏就一直在那个院子里住到生产,孩子生下来体弱,三天两头生病,搬院子的事情始终没有提上日程。
蒋家院子东面为尊,长子住东,次子住东南,虽然两个院子只隔了一条道两堵墙,但这其中区别挺大。三房嘴上没说,一直都想让长房腾位置。
因为长房的住处,和主院格局一模一样,谁住在那儿,谁就是默认的少东家!
当年蒋家主疼爱长子,那时所有的儿子都还小,蒋家主没有考虑太多,就让长子住了东院。他这些年一直在忙,却不知道,底下儿子的想法早已经变了。
林氏听到儿子提及东院,脸色霎时沉了不少,长房那个病秧子只吊着一口气,但却始终不肯断气,她心里别提多烦躁了。
她有些恼怒当年公公多事,如果没有冲喜,没生那个孩子,东院早在十几年前就空出来了。也不至于让三房住处如此尴尬。
如今蒋三爷是众人默认的下一任家主,但却没有住在少东家该住的院落。林氏每每想起这件事,心头就会梗上半天。
“我只是个婶婶,他的婚事,哪儿用得着我操心?”
值得一提的是,虽蒋家主身子不错,但是当家主母这两年身子败得很快,大夫让吃药静养,她为了身子,再管不了家中后宅之事。
而长房的大夫人张氏出身不显,只是小商户之女,当年能够嫁入蒋家,纯粹是因为生了一副好八字。她这些年一直守着生病的儿子,大多时候都居住在小佛堂,蒋家主夫妻俩也没指望她做当家主母,并没有派人教她管家理事。
事实上,蒋家主在发现长孙也病弱后,就打消了让长房做家主的念头,转而开始培养嫡次子。所以,在当家主母病后,后宅之事就落到了三夫人林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