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离万家不远,这两天柳家出事,万家夫妻俩还上门问过,可刚一开口,就被柳母指桑骂槐。
本就是想帮忙,万家夫妻俩也是有脾气的,干脆撒了手。
看到门口有马车,此时天色渐晚,万家的生意不错,姨母林氏以为是客人到了,下意识扬起了一抹笑迎出,当看到马车中出来的母女俩,她微愣了下,急忙上前:“鹃儿,你怎么这个点来了?”
她看到车夫头也不回,有些迟疑:“你们吵架了?”
楚云梨语气轻松:“比吵架严重点,柳家不要我了,将我们母女撵了出来。”
林氏:“……”这哪里是一点?
这是被休了啊!
一般女子被休,都会寻死觅活哭闹,请娘家尽力撮合。哪儿能招呼都不打就把人送出来?
林氏反应过来后,满脸愤然,开始挽袖子:“柳永华那个混账,当初是怎么说的?你什么都没做错,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你?”
话说到这,她顿住脚步:“你没做错事吧?”
楚云梨摇头:“没有!”
林氏有些疑惑:“那是为何?”她打量了一眼楚云梨的肚子:“你腹中孩子是假的?”
楚云梨否认:“真的。”
林氏愤然:“那凭什么让你出门?”她大步往柳家的方向去:“不行,这事我得问个清楚。”
楚云梨伸手将人拽住。
林氏到底还记得她腹中有孩子,不敢拉扯,立时顿住脚步,道:“你别护着,这种事咱们可不能糊里糊涂,分开的缘由得弄个清清楚楚,就算过不下去,那也是柳家不厚道。天底下就没有把有孕儿媳赶出去的道理,更何况你还没做错事……”
“有错。”楚云梨叹息一般地道:“穷就是我最大的错。”她不卖关子,很快把原委说了一遍:“我拿不出两千两,只能让位。”
林氏愕然:“那柳永华虽然长得好,但都是有妇之夫了,难道还能是香馍馍?”至少,拿得出两千两给他填坑的女人,不应该看上这么个货色才对。
这天底下优秀的男子多了去,又不是只他一人。
“那谁知道呢?”楚云梨抱着孩子往里进:“我没见过那女人……姨母,别生气了,我得在你这暂住几天。”
林氏顾不得做生意,冲着伙计嘱咐几句,跟进了后院:“鹃儿,这么大的事,得告诉你爹娘。”
她有些担忧:“当初是我保的媒,如今变成这样……”
“不关姨母的事。”楚云梨宽慰:“这件事,先别告诉爹娘,柳永华说了,过两天说服爹娘后,就会来接我们回家。”
林氏闻言,动了动唇。
她知道杜鹃儿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也知道柳家夫妻从来都看不上这个儿媳……柳永华想要说服他们,那就是白日做梦。
但人都这么说了,加上还怀着孩子,这要是一提,让她心生焦虑,再伤着孩子,怕是更回不去。
她满口答应下来,私底下却吩咐伙计去镇上跑一趟,这事情,还得杜家夫妻登门讨要公道。
楚云梨猜到林氏会自作主张,她本身也没想瞒着杜家夫妻,当初柳家那般怠慢,杜鹃儿自己都生了退意的,也就是杜家夫妻觉得嫁给柳永华有盼头,暗地劝了女儿,执意撮合了这门亲事。
想要离开柳家,就得杜家夫妻彻底对柳家失望。
最好是让他们夫妻俩来亲自看一看柳家人的嘴脸,才好死心。
楚云梨睡了一觉,期间打开了那个荷包,看到里面是二十两的银票,她心里盘算了下。这么点银子,做个小本生意是够了。
翌日,她起身带着宝妞去前面帮着干活,宝妞就是招财,昨晚上母女俩都商量过了改名的事,日后她就叫杜宝妞。
改名的事,得外人改口,楚云梨凑到忙忙碌碌的林氏身边,低声提了此事。
林氏正在熬粥,闻言动作微顿,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你家孩子的姓都改了,柳家若是知道,怕是要不高兴的。”
“随他们去。”楚云梨振振有词:“出了这事后,我算是想明白了,谁憋屈都好,反正不能让自己难受。我早就听招财这个名字不顺耳,还是趁早改。”
林氏倒也没在这上头纠结,他们家的卖的是干苦工的人,也就是这还没上工的时候生意好点,等忙过这一轮,就得等到中午和下午。
楚云梨带着宝妞去洗碗,林氏在前面忙完了,走到她身边,试探着道:“鹃儿,我派伙计去接你爹娘了。你别生我的气,而是柳家的事他不能这么办,咱们无论如何也得讨个公道。你本就没做错,带着孩子离开,给他们方便,他们若是懂礼,就该给你一些补偿。”
杜家夫妻俩听完了林氏的话,对此深以为然。
于是,到了后跟楚云梨一碰头,即刻就去了柳家酒楼。
今日客人稍多了些,隔着老远就看到了门口迎客的柳永华,他看到杜家人过来,急忙迎上前:“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杜父没好气:“当初你怎么跟我们承诺的?”
柳永华自知理亏,急忙道歉,又悄悄回头看一眼:“姚家已经给了银子,胡家也写了谅解的契书,我正在想法子……你们别进去……”
杜母不听,一把推开他闯进了酒楼。
“亲家母,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她心中积攒的不少怒气,若不是想让女儿女婿重归于好,早就在酒楼中大吵大闹了。但到底还是压不住心头怒气,看到柳母后声音就高了不少。
柳母瞪了过来。
也是这个时候,杜家夫妻和楚云梨才看到柳母身边的年轻女子。
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富态,肌肤雪白,说不上是什么美人,也就是不丑。
杜母对上亲家母这样的眼神,隐约明白了什么。她打量了一番姚姑娘,戒备地问:“这位是谁?”
“是姚姑娘。”柳母率先开口:“也是永华的未婚妻,婚期都已经定下,就是下个月末。你们家离得远,这帖子我就不送了……”
“我呸!”杜母怒不可遏,质问:“姚姑娘是吧?别人的男人就那么好?”
第205章
杜母是乡下妇人,平时看多了人撒泼,她自认讲道理,但女儿身上发生的事实在气人,她恨不能用最脏的话来骂这个将女儿女婿拆开的女人。
因此,一串话连珠炮似的:“你是没见过男人吗?在天底下那么多的男人都死绝了,只剩下柳永华了一个?抢来的东西都香,你怎么不去和大街上的狗抢屎吃……”
污言秽语,越说越不像话。
“住口!”姚姑娘冷冽地瞪了过来。
她眼神很冷,杜母被吓得打了一个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杜父也觉得很不妥当:“你别说了。”
惹得杜母瞪了过来。
姚姑娘下得楼来,看向柳母:“伯母,我明明是在柳永华休妻之后提出提亲的,外人好像误会了。”
柳母立即道:“对!他们想多了……”
看着向来没把自己看在眼中的亲家母捧着的一个女子,杜母更恼:“我女儿嫁进门这几年,上孝父母,下育子女,也特别勤劳,每天都没闲着。之前是只替柳家生了个女儿,可她现在又有身孕了,我听说这件事后立刻就找人算了,人家都能确定鹃儿腹中是个男娃……”她喋喋不休:“姚姑娘,哪怕你事前不知情定了亲,却也只是定亲而已,现如今知道了真相,就该放他们夫妻团圆。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的话你听没听说过?”
姚姑娘皱眉看向柳母:“有孩子了?”
柳母:“……”
她暗自瞪了一眼杜家夫妻,怪他们多嘴。
姚姑娘可以对柳家提任何要求,柳家只有乖乖听任摆布的份。柳母盼了多年的孙子,是真的希望杜鹃儿能将这个孩子生下来……毕竟,姚姑娘是嫁过人的,二十多岁了还没有过孩子,谁知道她能不能生?
就算能生,但生孩子如过鬼门关,如果姚姑娘不愿意,她这个婆婆是绝对不敢催的。
再者,孙子嘛,谁都不嫌多的。
杜母也知道自己说出这话很不合适,但女儿有身孕这事能让大部分有良知的女子主动退让,眼瞅着这边就要成亲了,但凡有一丝让女儿女婿和好的机会,她都不想错过。
可惜,这姚姑娘不甚讲道理。
柳母倒是想瞒下这个孩子的存在,但她不敢骗新儿媳,只勉强笑道:“那个孩子前几天动了胎气,杜鹃儿在家喝安胎药呢……你也知道,这么大的变故,孩子肯定留不下来的。”
姚姑娘颔首:“希望如此。永华已经有了个女儿让他挂心,可千万别再冒出其他的子嗣来,我会不高兴的。”
柳母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答应了下来。
“你要把这话记在心里。”姚姑娘着重强调。
杜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给女儿惹了麻烦,她看着面前的柳母,真觉自己不认识这人似的。
姚姑娘从头到尾都没有将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仿佛那只是个屋中的摆设。
楚云梨上前:“姚姑娘,我就是好奇,那么多的男人里,你为何要挑中柳永华?”
姚姑娘冷哼一声:“是他求娶,我觉得他还不错,这才定下了亲。而不是你们口中所言的我先瞧上了他。往后不许再说这种话,我会生气。”
楚云梨追问道:“你心虚了?”
“我堂堂正正,心虚什么?”姚姑娘皱眉:“你们这大堂乱糟糟的,什么人都往里闯,生意能好吗?”
柳母急忙安抚。
柳父从另一边冒出来:“咱们屋中坐,有话好好说。”
杜家夫妻俩都松了口气,跟着去了楼上的包间之中。
杜父开门见山:“亲家,那姚姑娘好大的派头,这种儿媳……反正我是消受不起的。”
柳父苦笑:“受不起也得受。不然,我小儿子就得替人偿命。”
杜母忍不住道:“永信做错了事,怎么能让永华出面?我女儿她是无辜的啊……亲家,如果你们真的要将鹃儿撵出去,让鹃儿怎么活?”
“是我对不住你们。”柳父特别好说话,跟以前面对杜家夫妻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说话间,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满是字迹:“刚好你们家人都在,把这张纸按一下。”
杜家夫妻不识字。
杜鹃儿到了城里之后学过,认出那是切结书。城里的人结亲,稍微要脸面的人家都会花银子到衙门要一张婚契。之后和离,或是休妻,或是丧偶,都要去衙门报备。当然,大部分的人成亲之后都能过到老,这张契书基本是花银子买脸面。
但舍不得银子的人家,就只有两家媒人所出的婚书。当初杜鹃儿就是后者,柳家不是缺这点银子,而是不愿给她这个脸面。
这种时候想要分开就得写一份切结书。
杜父盯着那张纸皱眉:“这是什么?”
柳父叹气:“亲家,鹃儿是个很好的姑娘,但凡我有一点办法,都舍不得让她离开。可我们家这……鹃儿也是我们家的人,该为家里分忧。你们放心,只要爽快地摁了手印,我一定不会亏待了鹃儿和招财。”
“是宝妞。”楚云梨上前,一把拿过那张纸:“想让我们按手印也成,拿银子来!”
柳父在儿媳面前有绝对的威风,听到这话,眉毛一厉:“你这是跟我说话的语气?”
楚云梨比他更凶,一巴掌拍在桌上:“不拿银子,咱们就出去让外头的客人评评理。刚好这里面大部分都是老客,他们也知道我以前在酒楼中什么模样,看看你们家这样对待我合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