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不心疼儿媳妇,但心疼儿媳妇肚子里的孙子,不光不生气,还催促儿媳赶紧去歇着。
白氏一走,干活的人只剩下兄弟俩。周福贵一身大红吉服,这是江家给他新做的衣裳,村里人一年做不了几次新衣,周福贵怕给弄脏了,干活的时候很是不自在。
周福泉搬那些挺重的东西时,肚子就直接顶上了。但周福贵舍不得弄脏衣裳,只能找人帮着抬。
在周福贵又一次对着一堆东西喊哥时,周母看不下去了:“福贵,你那衣裳是金子做的吗?碰都不能碰?”
周福贵有点尴尬:“娘,这是新衣。”
“弄脏了是不能洗吗?”周母冷笑,“全家人为了你俩的事忙里忙外,你大哥昨晚几乎一宿没睡。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你在这儿碰着哪个都累,还有个动也不动的,跟癞蛤蟆似的。”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脸冲着小儿子准备的新房喊。
很明显,她喊的是躲进新房没出来的冬雪。
冬雪从小就得双亲疼爱,这才新婚第一日,她不想让隔壁的爹娘听见自己被婆婆阴阳怪气,急忙换下身上的新衣出门干活。
她心里有点委屈,真心觉得周家的长辈过分。
吃晚饭时,只剩下了自家人。
楚云梨最后一个上桌,冬雪帮着盛饭,然后坐在了她旁边,笑道:“小月,我一直觉得你很亲切,没想到我们现在就成了一家人了。以后我是你嫂嫂,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都可以跟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楚云梨面色淡淡,“你少操点闲心,少找男人来欺负我就行。”
周母敲了敲桌子:“我再强调一次,如今家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小月嫁入梁府,谁也不可以在这其中使小心思。要是让我知道谁敢试图毁这门亲事……哼!老娘折磨人的法子多的是!”
江冬雪知道这是在点她,急忙低下头吃饭。
吃过饭,周母又道:“今天我腰痛,冬雪洗碗。”
这还是大喜之日!
哪有大喜之日就让儿媳妇洗全家碗的?
村里的规矩,新婚的第二日,娘家的兄弟会上门来接,这次回娘家最少也要住一日,一般是三日,名字就叫躲烟。意思是躲掉婆家厨房里的那一摊子事。
也就是说,按照村里的风俗,新嫁娘从娘家回来之前,都不用干活。
冬雪不想哭,但有点忍不住。她抬头就要与之争辩,身边的人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我帮你!”
冬雪到底是没出声,等到周家所有人都离了桌子,面对一片狼藉,她沉声道:“福贵,原本我不用受这么多委屈的,这都是因为你。”
周福贵满脸歉然:“只怪事情太巧,爹娘对你起了误会。他们觉得是你算计了我,我解释了好多遍,他们都不相信。冬雪,等日子久了,他们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后,就会和你好好相处了。”
冬雪低下头:“爹娘到现在也没给我见面礼,会不会没有了?旁的姑娘出嫁,会收到许多的礼物,我连你爹娘一片布都没看见,新衣都是娘家做的。传了出去,外人会说我上赶着,为了个男人,连名声脸面都不要……福贵,我已经受了不少委屈了,你能不能替我考虑一下?”
周福贵哑然:“以后我会补偿你的。”
冬雪听到这话,心里有些抓狂。她要的不是以后,而是现在,她需要周家人表态。
“你娘说了要补偿,那应该要比原本给的东西要多点。这样吧,你跟他们商量一下,把你家里的新布料给我一匹,回头给我爹娘各做一身衣裳,也是你这个做女婿的孝心……他们真的很喜欢你,为了让我们在一起,还愿意找你做上门女婿,只为了这份心意,你孝敬他们一套衣裳,不过分吧?”
这么一算,一套衣裳确实不过分。
周福贵心下有些为难,如果没有周小月放下的那些话,他还真有可能去找爹娘商量此事。
但周小月已经强调了那一堆东西不能动,他哪怕是说破大天去,说出一朵花来,爹娘也不可能答应给冬雪料子。
周福贵也不好说自己的为难之处,只含含糊糊道:“过两天吧。”
“我不要过两天,你现在就去说。如果连一匹料子都不给,那……趁着没圆房,我回娘家去。”
江冬雪在外人面前温柔,在周福贵面前却有些刁蛮。
周福贵听到这话,顿时就急了:“你别回去,我真的会对你好,真的会补偿你的。以后我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全都随你处置,行不行?”
这明显话里有话。
江冬雪心知,等到周小月出嫁,家里的这些东西最后都是兄弟两人分,最多分成三份,大不了让周家的长辈占一份。
也就是说,锁着的那些东西至少有三成属于她。她轻哼一声:“这可是你说的。”
新婚之日就回娘家,那就是一场笑话,好说不好听。江冬雪可不想变成笑话。
夫妻俩一开始还生点小气,回房之后笑闹在一起,气氛很快就暧昧起来。
江冬雪没有拒绝圆房的意思,她还想尽快有孕,得到一家人的承认呢。
而周福贵就更上心了,好不容易娶到心上人,他压根忍不住。再说,有些事情冬雪还不知道,若是得知了,一定会生气。
圆了房,她就跑不掉了。
*
翌日一早,江冬雪回了娘家,但中午饭都没吃,就被周母扯着嗓子喊了回来。
江家夫妻疼女儿,为了让女儿回家吃顿饭,干脆请了周家人一起。
周家没拒绝。
主要是没人做饭。
他们也知道这门婚事让周家夫妻心里不爽快,为了让女儿嫁人之后的日子好过一点,在周家登门后,夫妻俩带着儿子儿媳对一家子那是极尽客气。
周小月话不多,楚云梨也懒得跟这种人打招呼,坐下就吃,打算吃完就回。
江冬雪的嫂嫂何氏脸盘圆圆,见人先笑,是个很讨喜的人。她坐在楚云梨旁边,又是帮着夹菜,又是帮着盛汤,客气到都有些谄媚了。
“小月,咱们乡下饭菜粗鄙,看着是不好看,但味道也不差。好多去了外地的人就想念家乡这一口,你这就要出嫁了,可要趁着出嫁之前多吃点。以后想吃,你隔那么远,一年能回来几次就不错了……”
楚云梨接过她递过来的汤:“说起来,这一桌都不是外人,我也不瞒你,等出嫁之后,我是不打算再回来了的。”
此话一出,周家夫妻脸色很不好看,但也没急着反驳。他们早就发现这个女儿很难对付,如果夫妻俩与之争执,最后都是他们吃亏。
何氏早已经发现,周小月和周家人看着一点都不亲近……那不是话少就可以解释的,一家子坐一起吃饭,筷子就在周小月的手边,周家人拿不到,却没有喊周小月,而是自己绕大半个桌子过来取。
“啊?”何氏一脸惊讶,随即笑道:“能理解,大户人家的公公婆婆难以伺候,看不起咱们乡下人,不让你回娘家也是正常的。”
“是我自己不想回。”楚云梨不打算给周家人留脸面,“我和周家人之间的关系很复杂,谁是谁非,我也不想再说,反正,出嫁的时候我带走蒋府送来的所有礼物,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各过各的日子……”
两人只是闲聊,其他人吃着听着,原本没当一回事。但听到这最后一句,江家所有人都惊讶地望了过来。
周母看女儿今日话多,猜到她要说真相,但也懒得阻止。
一来是阻止不了,周小月要干的事,他们根本拦不住,反而还可能会把人惹恼了。二来,江冬雪已经过门,这时候回娘家改嫁已经迟了,除非她豁出去不要名声……但这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江家知道自己的算计成空,可有好戏看了。
看见江家人惊得饭都忘了吃,周母笑道:“是呢,我没有养过小月,哪里好意思要她婆家送来的礼物?冬雪在这儿,我趁此机会把丑话说在前头,蒋府送来的东西,谁也别想碰,那都是属于小月的。”
江母惊得脱口而出:“那聘礼银子呢?”
说实话,她不太相信周家会这么大方。
周父张口就来:“自然是压箱底。小月这是嫁去大户人家,大户人家的儿媳妇那都是十里红妆,我们家置办不起,只好将送来的礼物给小月当嫁妆,就这,还寒酸得很呢。也是我对不住小月,要是有余力,不说十里红妆,二三十台嫁妆还是有必要的要……”
江父心里很慌,不想再听了,急忙端起酒碗:“不说这些,喝酒喝酒。”
而就在这时候,外面又有了很大动静,有马儿的嘶鸣声,车轱辘的声音,听动静似乎在隔壁停下了。两家人都想往外看时,就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喊。
“福泉,你在家吗?蒋府给你妹妹送礼物了,送好多呢,小月可真有福气。”
第1727章
蒋府送的礼物,只是卸货时众人粗略看到的那些,就是他们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的好东西。反正村里的年轻男女谈婚论嫁绝对用不到这些,也因为此,周小月是村里公认的最有福气的姑娘。
哪怕周家人已经接受了要把所有礼物都给周小月陪嫁的事实,得知又有东西送来,一家人还是很高兴,当场饭也顾不上吃了,放下碗筷就去隔壁开门。
这次送礼物来的不是孔冰人,而是一个年轻的随从,礼物装了两马车,都是些年轻女子吃的用的。
楚云梨一看就知,这不是蒋府准备,应该是蒋章安腾出手来特意给她一人准备的东西。
眼看周母要去开门……以前蒋府送来的礼物都单独堆在一个房间,平时上着锁。这又要放东西进去,得把那锁打开。
“不用开那个门,先把这些东西放屋檐下,一会儿搬去我房中。”
此话一出,周家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虽说他们不能真正拥有这些礼物,但只要堆在那房里锁起来,也算是他们家暂时拥有。若是放在周小月房里……连看看都不行了。
楚云梨可不是与众人商量,只是告知。
为首的那个年轻随从笑道:“这些东西是我家公子亲自挑选给周姑娘的,来前公子就吩咐了,这两车东西,都随便周姑娘任意处置。”
楚云梨颔首:“麻烦你们把这东西放在屋檐下的那张桌子上。”
桌上放不下,就把带箱子的放在地上,然后将不能放地上的放箱子上。
前后不到一刻钟,东西全部卸下,整个屋檐都占了一半。
随从行礼:“周姑娘,小的这就要回去复命,您有东西带给我家公子吗?”
“等着!”楚云梨回房,写了一封信,若是没猜错,蒋章安应该已经得了几分自由。这随从是他的人。
当然了,下人有被旁人收买的风险,楚云梨在信上没有说太多,只是感谢了蒋大公子送的礼物,其中有几句暗语。
随从拿到书信,带着众人很快散去。
周家人把大门一关,盯着那堆东西流口水。
刚才江冬雪已经从周家人口中得知,蒋府送来的所有礼物都要给周小月当嫁妆……说实话,她不太相信,总觉得这是周家人点她,认为江家嫌贫爱富,故意这么说,以此让江家上下着急。
一堆礼物里有首饰和衣料,也有不少小零嘴和点心。
楚云梨先是把贵重的首饰搬进房里放好,又将料子拿到隔壁房中……她屋子很小,实在堆不下。
最后,她把能吃的全部拿进了自己的房中,没有打算分给周家人。
江冬雪眼神一转:“妹妹,天气炎热,那么多的吃食,你一个人又吃不完,还不如分点给大嫂。大嫂身怀有孕,一人吃两人补,东西与其拿来放坏了扔掉,不如给大嫂补身子。”
白氏深以为然。
按理说,周小月身为家里最小的姑娘,又是晚辈,拿到这么多的吃食,确实该每人分一点。
但是,楚云梨可没有忘记周家人的凉薄,他们为了银子,简直是不顾周小月的死活。
也就是楚云梨的未婚夫刚好是她想嫁的人,且对方也有几分自保之力,确定能自救,不会被害死。若不然,蒋章安病了那么多年,周小月嫁过去,多半是守寡的命。
嫁出去做寡妇,这哪里能算是好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