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蒋府的赔偿……哪怕是他们费心拿到了,也不一定能留得住,如今的周家简直是杀红了眼,绝对不可能让江家白白得好处。
江冬雪和家里人商量不拢,她一个人进城有些不太敢,还有,凭她的身份问蒋章晖要银子,有些站不住脚。
于是她打算去找周家人一起,如果拿到的银子足够多,她也可以考虑与周福贵和好。
周家人出门还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冬雪。
周母没好气:“你到这边来做什么?”
江冬雪面色复杂:“娘,刚刚有人来说妹妹她……没了。被蒋章晖和他妻子害死的,你们不去帮妹妹收尸吗?”
周母乍然听到这一声娘,微愣了愣。
“你叫我什么?我可担待不起,咱们两家如今是仇人……”
周福贵以为冬雪想回心转意,一把扯住母亲的袖子:“娘,冬雪也是好意。如果妹妹真的被人害死,我们得帮她讨个公道才行!”
周父听出了儿子的意思,瞬间眼睛一亮:“先进城!”
周福泉后知后觉,飞快追了上去……媳妇回娘家了,他无论怎么哭求,岳父都不肯让妻子见他。话还说的特别难听,什么鸟儿求偶都知道先筑巢,他连个落脚地都没有,怎么有脸去求。
说白了,就是周家如今落魄了,不光房子和地全部被人抢走,甚至还欠了不少债,白家暂时不愿意再让女儿跟着他一起吃苦。
如果有了银子,重新买房置地,他还怕没媳妇?
周家人兴冲冲进城。
*
蒋三爷在池塘里饿了三日,到了第二天时,恨不得连建房子的木头都去啃上几口。可惜他没力气,啃不动,也咽不下去。
等满了三日,蒋三爷已经如死狗一般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嘴唇干得起皮,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氏嫁给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这么狼狈过,哪怕极力忍耐,也还是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三爷,你没事吧?”
她一边哭,一边趴上前,早在来接人时,她就让人准备好了好克化的肉粥,又请了大夫同行。
蒋三爷饿得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看着肉粥,整个人飞扑上前,都顾不上用勺子,直接伸嘴去喝。
林氏端着碗的手臂被他压了一下,肉粥撒了大半,蒋三爷直接去地上舔。
蒋章晖面色复杂不已。
“水……我要水……”
肉粥有点烫,蒋三爷的嘴太干,粥喝到了口中都不好咽下去。
又有人送上了水,蒋三爷大口大口喝,如同牛饮。
蒋家主早就安排好了,今日不忙公事,不见任何客商,留在府里分家。
等到蒋三爷喝完了一壶水,又吃完了一口粥,勉强恢复了几分力气时,蒋家主才出声:“树大分枝,今儿所有人都在,趁着你们还没有弄成生死仇人,今天我做主把这家分了。”
蒋三爷刚进祠堂时,还想着出去后要怎么阻止父亲分家,后来就只想填饱肚子。这会儿肚子还没饱,就得知父亲铁了心要将兄弟几人扫地出门,他万分不甘……如果出了府,就真的一点做家主希望都没有了,只拿着那点分到的铺子和银子勉强度日。
身为蒋家的主子,分到手的东西不少,绝对要比这城里九成九以上的人都要富裕,但他原本是可以登顶的,只差一步之遥而已。这让他如何服气?
“爹,我不想离开您,父母在,不分家,您早早将儿子们撵出门,旁人会笑话蒋府。”
他言语间故意带上其余几个兄弟,如果所有人都不愿意分家,父亲不可能会一意孤行。
蒋家主做了大半辈子的生意人,哪里不知道儿子的算计?他早就有了应对之策,这几日分家时就已经有意无意透露了其他几个儿子能够拿到的东西。
兄弟几人这些年都在家中的铺子帮忙,有多少铺子,一年盈利多少,他们不说知道得清清楚楚,也能猜出大概。身为庶子,亲爹亲自给他们分的东西,比他们本来能拿到的那一份要多,且还不是多一点儿。
这样的情形下,傻子才要继续赖在府里。
反正家主之位也没自己的份,继续赖着,不光要被父亲讨厌,等到父亲百年之后,由下一任家主分东西……绝对不会有现在拿到的多,既如此,那还折腾什么呀?做个听话的乖儿子,趁着父亲还管家,搬出府后还能靠着蒋府多赚银子。
蒋三爷原本还以为其余兄弟会帮腔,心里有些得意。
蒋二爷一看弟弟这模样,心下冷笑,这混账一直都以为自己是兄弟几人中最聪明的,实际呢,兄弟几人愿意以他为尊,纯粹是因为他的父亲看重,是下一任家主。兄弟几个虽然认了命,但心里却不怎么服气。就因为是嫡子,所以蒋三爷比他们所有人都离家主之位更近些。
这会儿兄弟几个都要被分出去。嫡子又怎样,最后还不是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
他早就想要打掉这个弟弟脸上的优越感了,此时出声笑道:“三弟,为人子女要孝顺。不光要孝还要顺,爹既然做主要把我们分出去,那自然有这么做的理由,我们做儿子的不能质疑,听话就是了。你赶紧起来,梳洗一番,父亲也好将属于你的房契给你。”
蒋三爷:“……”
这不提还好,此话一出,他瞬间就想起来了自己方才的狼狈被所有的兄弟看在了眼里,甚至在场还有好几个侄子。
简直是丢尽了脸面!
有两个随从上前将蒋三爷扶起。
蒋三爷原本还想说几句为自己找补一下,但这会儿说什么都丢人,只好老老实实被让扶着离开。
蒋府的外书房中,蒋二爷他们并不熟悉此处,以往一个月能来一次就不错了。只有蒋三爷这个隐形的少东家是个例外。
不过,如今兄弟几人的待遇差不多,除了蒋家主的位置在书案后,那把椅子又大又宽敞之外。也就只有蒋章安在窗前有个榻。
其他的人……搬个小板凳坐着吧。
蒋家主一挥手,他身边最得力的管事捧上来了四个匣子。
那管事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主仆之间感情非比寻常,以前兄弟几人不是没想过讨好他,但他东西照收,就是不帮着办事。
偏偏蒋家主还特别信任他,有人试着告状,不光没有让管事受到任何责罚,自己还被训了一顿。
管事年纪不轻了,腿脚有些不便,但手里却握着蒋府所有重要库房的钥匙,此时他捧出来的匣子,是兄弟几人出府以后的安家立足之本。
蒋家主也不看,今日之前,他已经再三确认过,绝对不会有误。他摆了摆手:“分给他们吧。”
每人一个匣子,属于蒋三爷的那个看着要华丽一些。
这人呢,大多数的时候都认为,只要自己比身份差不多的人过得好,那就满足了。
此时的蒋三爷也一样,饿了三日狼狈不堪又怎样?无论如何,他都是嫡出,父亲对他总是不同的。
几位爷早就知道自己能拿到多少东西,这会儿打开匣子,看到里面写有自己名字的房契,方才有了一种尘埃落定之感。
这比他们原先算过的要多上三间铺子……城里好地方的铺子寸土寸金,有银子都买不到。每年光是租金就不是一笔小数。
几人都很欢喜,嘴角压都压不住。
蒋家主将几个儿子的神情看着眼里,心里有点失落,但也没有多难受。他也是从儿子的年纪走过来的,这人成亲生子之后,就没有不想自己当家做主的。
“以防有错漏,让管事再念一遍,大家都核实一下。”
虽说蒋三爷是嫡,但二爷才是长,管事先接过了二爷的匣子念。
“葫芦街三进宅子一个,平安坊五十七到五十九的铺子,还有方圆街二十号三层小楼……”
蒋三爷原本挤出了一抹勉强的笑,听着听着笑不出来了,眼看管事滔滔不绝,没有要止住的意思,他连看了父亲好几眼。
管事终于念完了蒋二爷的匣子,伸手取了蒋三爷的。
而这个时候,蒋三爷有注意到,除了二哥嘴角咧到了耳根,其余两个弟弟也很欢喜……他们笑得出来,就证明他们拿到的东西不比二哥少。
这怎么可以?
蒋三爷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两把,才忍住了没有即刻跳起来质问父。
当他耐着性子听完剩下两个弟弟得到的东西,这一回是真的忍不住了。身为嫡子,还被父亲寄予厚望培养多年,他得到的东西和几个兄弟竟然是差不多的,甚至有两间铺子还不如他们的位置好。
眼瞅着再不问就没机会了,蒋三爷霍然起身:“爹,有句话我是不吐不快。为何我拿到的东西和他们一样?我是嫡出啊,不说你平时偏心谁,只按照老规矩,嫡庶兄弟在分家之时,后者拿到的东西永远要比前者要少,绝对不可能一点区别都没有。”
蒋家主原本是闭着眼睛听管事报房契,听到儿子的话后,睁开了眼。
他一直盯着儿子打量,直到看见儿子低下头去,才慢悠悠道:“不一样啊。”
蒋三爷心里一喜。
难道管事拿少了?
蒋家主不疾不徐,伸手一指桌上几个匣子:“你这个镶嵌了珍珠,比他们的要贵重。”
蒋三爷:“……”
实话说,富裕到蒋府这种程度,几颗珍珠和一个好看的匣子,根本就算不上是与其他人拉开了差距。
“就这?”
蒋家主一脸疑惑:“不然呢?你要是不喜欢,给你二哥吧。”
这次分家,兄弟四人中,除了蒋三爷之外,其他人都很高兴。蒋二爷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心情正美呢,听到父亲这话,立刻捧场附和:“对对对,三弟不想要就给我,回头我放进闺女的嫁妆里,这么好的匣子,可不能锁在库房。”
蒋三爷前些气得吐血,他感觉自己脑子有点晕:“爹,你不能这么对我。”
蒋家主颔首:“既然你不想要,那就全部留下吧。原本我就不想分东西给你,是章安替你求情,我想着咱们父子一场,这才勉为其难分你一份……来人,将三爷拖出去,把三房所有人送走,女眷可以带上体己,对了,让婆媳俩把嫁妆带上,其他人……直接丢出去吧。”
这个“其他人”,指的只有蒋家父子几人。
蒋三爷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爹,你不觉得太偏心了吗?”
“是你太让我失望。瞧瞧你干的都是什么事?戕害兄长留下来的亲侄子,我就想不明白,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恶毒的人!别说我了,就连你娘都把当年临盆时那些还活着的丫鬟审了一遍,想看看是不是抱错了。”蒋家主摆摆手,“拖走吧,我有点累,今儿不想说太多话。”
蒋三爷被父亲这话打击得半晌回不过神来,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拖到了外书房的院子里。
“爹!我有话要说!”
不说不行啊,不管方才那箱子里的东西有多少,先拿到手再说,也好过这样直接被扫地出门。
蒋家主是真的对这个儿子很失望,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会不会教孩子,要不然,精心教养的儿子怎么会长歪成这样?
其余几方也要搬家,但是蒋家主没有给他们限定期限。兄弟几人商量过了,决定把外面的院子修缮好,布置好了之后再搬。
三进的大院子想要修好,少则三月,多则两三年。
蒋家主答应了。
也就是说,今日要被挪出府的只有三房。
林氏真的没想到,才得知自家男人没饿坏,转头就要被撵出门。
“哪有长辈给孩子分家这么草率的?我们不走,还敢拉扯我,都当我娘家人死了不成?”
她有娘家,林府同样是富商,蒋府不能这么对她。
蒋家主早已想好了,要怎么应对这婆媳俩的娘家了,反正他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关于父子俩干的事,他是一点都没瞒着,直接摊开在了林家和李家人面前。
“以后我就当没有这个儿子,你们自然也不是我亲家了。当然,你们要是想把女儿接回去,那也随你们高兴。”
这不是耍无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