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陈明月整天那么忙,比个男人还能干,蒋三爷以为她放下了。
“晖儿做错了事,是我没有教好他。你要恨就恨我,有什么报复都冲我来……”
楚云梨看了看天色:“我去看看吧。”
蒋三爷心中一喜,他做过许多年的少东家,知道父亲对未来家主的期许,不光要行事果断,遇事反应快,还有尊重长辈,友爱族人。他敢来找侄子,最大的底气就是侄子想要做家主就不能不管他。
“你可以先让人去请吴大夫,我家住在保安街五十……”
“看了再说。”楚云梨语气不容拒绝。
如今的蒋府名义上还是蒋家主做主,实则已经是他们夫妻说了算,二人坐的马车,是蒋章安早就请人准备了的。
蒋三爷的马车远远不如。
他看向前面离去的华丽马车,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陈家的嫡女确实难得,但陈明月之前去乡下过了一年,很少有人还当她是那个金尊玉贵的陈府嫡女看待。
一个在乡下混了一年的丫头,如今敢给他脸色看不说,衣食住行比他还好。
不过是命好!
这份富贵能不能一直保持,且不好说呢。
*
楚云梨看到蒋章晖的惨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蒋章晖听到门口有人进来的动静,情绪有些激动,他万分不愿意让相熟的人看见自己像废人一般躺在床上。当看见进门来的人身形苗条,他就更慌了。
因为家里的女人来探望,包括李氏在内,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只见那女子绕过屏风,直接到了他跟前。
蒋章晖看清楚来人的面容,心中滋味难言。他真的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前来探望他的人竟然是陈明月。
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他都想娶陈明月为妻,甚至娶李氏过门时,还有些不甘心。
这是他年少时的梦里人,如今却见识了他最狼狈的一面。
大夫针灸过后,手脚不见好转,但嘴皮子利索了不少。
“娘,你怎么能带女眷进来?男女有别,你这么干,将大嫂的名声置于何地?”
“是你爹请我来的。”楚云梨打量了一番,“你也有今天啊,脸怎么歪了?这看着挺狼狈呀!好在当初有正义之士仗义出手,不然,我若做了你的妾,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蒋章晖:“……”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他说话想要让人听得懂,必须要放慢语速,此时他气得满脸的扭曲,发出的声音也格外怪异。
“对啊!”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夫君小时候在府里吃了那么多的苦,果然是老天有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今也轮到你躺在床上等着人伺候了……不过,你大概没有我夫君那么好的运气。”
蒋章晖越听越气,胸口起伏不止。
林氏在边上看得胆战心惊,大夫说过,得了这个病,万万不可情绪激动。若是过于生气,兴许会一命呜呼。
“明月,你走吧。”
以后也别来了。
这都不是来探望,简直是来催命的。
林氏一抬眼看到儿子在翻白眼,浑身也在抽搐,顿时下的魂飞魄散,整个人扑上前,又扭头冲丫鬟喊大夫大夫。
不大的屋子里瞬间乱成了一团。
这个屋子也分了内外室,但与蒋章晖原先在府里住的正房比起来,简直差得太远了。
这么说吧,三房如今所住的这两进院子,都不如原先蒋章晖一个人住的地方大。
楚云梨往后退,将混乱丢在身后。
蒋三爷追了出来:“吴大夫那边你别忘了……”
如果蒋府还愿意帮忙付个诊费药费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蒋三爷忙道:“之前章安生病,都是我做主给他请大夫,诊费药费都没要他操心。”
楚云梨不客气地戳穿他:“又不是拿你自己的银子来付账,慷他人之慨,你可真好意思。”
蒋三爷噎住。
楚云梨说走就走,蒋三爷又不敢出手拉扯她,底下的下人就更不敢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去。
蒋章安这一次下手很重,完全是奔着要取蒋章晖性命。
其实蒋三爷还不算那种弑杀之人,即便有人挡了他的路,他也是尽量把人挪开,或者是采用迂回一些的办法,和蒋章晖完全是两种性子。
半个月后,蒋章晖不治身亡。
原本病情不加重,只要身边的人伺候得好,可以一直这么活下去。
只是蒋章晖身子莫名虚弱,很快连水都喝不下去,又拖了五六天,人还在昏睡之中就没了。
早在蒋章晖病情加重时,大夫就说了最坏的结果。蒋三爷学做了半辈子生意,一开始难以接受,但还是很快调整了心态。面对儿子的去世,他很痛心,很难受,但提前悲痛过,那边蒋章晖人才放进棺木,蒋三爷的泪水就已经干了。
李氏不想承认自己年纪轻轻就守寡,如今的三房又大不如前,婆婆都开始算计她的嫁妆了。最近这段时间夫妻二人分房住,李氏老往外头跑,跟公公婆婆说的是回娘家……娘家有意接济他们一笔生意。
李府给的生意,肯定稳赚不赔。林氏心里不太赞同儿媳妇天天往外头跑,但这是为了家里,她不光不能阻止,还帮着准备礼物。
而林氏不知道的事,李氏并不是每次都回了娘家,姓孔的一直在给她写信,信纸上情意绵绵,还说见过了太好的姑娘,看谁都觉得不好。他不打算娶妻,要为李氏守身一辈子。
如此情深意重,李氏没忍住去见了他一次,见了一面就有了第二面。虽然她还没有松口,但孔公子对他的态度已经恢复了往常的亲热,送来的那些礼物,李氏也收了。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也想过再不与孔公子见面,但每次都忍不住出门赴约。
如今蒋章晖死了,李氏松了一口气。
三房回不去蒋府,家主之位与三房无关,她再留下,日子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既然都是过苦日子,那还不如为自己活一场,嫁给孔公子呢。
蒋章晖的丧事办得简单,这人年纪轻轻就没了,按照当下规矩,丧事越简单越好。
如果还在蒋府,即便是简办,也很有排场。但如今是三房自己办,林氏看着,就觉得这都不是简单,而是简陋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再加上她觉得儿子在丧事上受了委屈,那边人一下葬,她整个人精气神大不如前。
李氏不愿意面对凄凄惨惨的众人,头七过后,也不管婆婆病不病,直接就收拾行李回了娘家。
身上有丧的人,不可以走亲戚。哪怕是回娘家也不成,即便要回,也有许多顾忌和规矩,更不可以常住。
林氏没把儿媳的行踪放在心上,等她回过神,发现儿媳已经回娘家六七天了。
这怎么可以?
二七就要到了,林氏派人去接儿媳妇。结果……没接回来。
李府那边的说法是李红娘悲痛欲绝,殉情而去,人已经不在世上。
林氏一听就觉得这里面有事。
蒋三爷不想操心这些,儿子已经没了,儿媳想要改嫁……这本就是情理中事,只是这改嫁的时间太早了一点。
得知人没了,蒋三爷去了一趟,回来后也为儿媳妇办了丧事,还将她的棺木与儿子合葬。
那棺木之中根本就没有人。
林氏不依,儿媳妇和那个姓孔的勾勾缠缠几个月,如今诈死,肯定是随姓孔的去了。这都不算是改嫁,完全就是私奔。
李府丢不起这人,难怪会说李红娘没了。
“不行,她得回来守着。”
林氏吼出这话时,面色狰狞,整个人激动不已,看着蒋三爷的眼神里满是偏执。
蒋三爷最近在干一件大事,他且顾不上儿媳妇改嫁。反正早晚都要改嫁的,不可能把人留在蒋家一辈子。
“不管她了,就当这人死了吧。反正她生下了两个儿子,属于她的那份嫁妆以后是要平分给兄弟俩的。”
言下之意,人走了不要紧,嫁妆留下就成。
蒋三爷这些日子手头无钱,真的是见识了人情冷暖,如今的他变得特别在乎银子。
林氏则不一样,她手头没有缺过银,还是觉得不让儿子受委屈才最重要。
“你就知道嫁妆,她哪怕要改嫁,好歹也等咱们儿子周年以后啊,至少半年要守吧?半年守不住,七七过了再离开也不迟……她连着两个月都等不得,简直枉为人。”
蒋三爷皱了皱眉,不耐烦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办?人都跟姓孔的走了,李家也不是不讲理,人家直接不要这个女儿,还说是为了咱儿子殉情。给足了你脸面,你不服气,自己去找吧!”
语罢,拂袖而去。
他觉得妻子是一时接受不了才闹找他闹……妻子性子一直比较咋呼,但对外脾气不错,不是个爱闹事的,或者说,她是不敢。
但这一次他料错了,林氏是不敢去问李府要公道……实则上,李府在这件事情的处置上很是恰当。他们直接不认这个女儿,也没提出要收回嫁妆,对外说女儿是为了给女婿殉情,也就是说,两家还是亲家,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李府日后多多少少也会关照他们。
林氏花费了银钱,派人去打听李氏的下落。
人离乡贱,孔公子就是这府城内的人,只不过他家住得偏僻,家境也不是很富裕。李氏进了孔家以后,摘下了身上的钗环首饰,换上了布衣,俨然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
林氏不爱出门,也没使多少银子。之所以这么快能打听到李氏的下落,楚云梨在这其中还出了力。
她一直没有忘记,陈明月死之前,没少受李氏的羞辱和虐待,也就是陈明月意志力非同常人,换了个要脸面的,怕是早就一根绳子吊死了。
林氏不打算放过这二人,找了个混混夜里放了一把火。
巧了,那天李氏与孔公子月下对酌,喝了些酒,等到发现房子着了火时,已经身陷火海。
两人最后逃出来了,但到处都是烧伤……根本就治不好,一个拖了半月,一个拖了二十日,很快就离世了。
蒋三爷得知儿媳妇没了,瞬间想到了林氏,他奔回家中,狠狠甩了妻子一巴掌。
“我看你真的是疯了。那是杀人啊,杀人要偿命,上一次公堂上那个村姑毒杀夫君,险些被凌迟处死的事你就忘了吗?你不怕死,好歹也替我想一想,替底下的儿孙想一想啊。”
林氏知道男人很在乎长房嫡出,很可能是因为蒋三爷得了嫡出的身份占了不少便宜,所以,他不允许庶出爬到嫡出的头上。
如今他虽然在培养庶子,也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以后这家里所有的钱财,最终都会落到两个孙子手上。
“我死就是了。”林氏就是看不惯儿媳妇,“你得答应我,以后将家业交给两个孙子。要是你做不到,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真的想寻死。
但是,没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