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余老头哪怕是在考虑让孙女与柳怀玉和离,想的也是好聚好散。
人活在世上,仇人多了,路就窄了,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绝处,他都不愿与人结仇。
楚云梨连砸了柳怀玉好几下,黑不隆冬的,她下手有点重,这会儿不打算再揍人……再打就要出人命了,还有,余老头向来与人为善。看到她暴打柳怀玉,肯定会阻止。
因此,赶在两个老人来之前,她先狠狠砸够了再说。
“您还问呢,胜男说了身子不适,让他去别的地方住。他可倒好,从窗户跳进去逼迫胜男,也就是他们俩是夫妻。不然,就他这做法,足够吃几年牢饭了。”
余老头愕然:“怀玉,你只能强迫胜男?”
余胜男一想到柳家人就觉得烦躁,再想到柳怀玉对余家的那些算计,真的一眼也不想看见他,此时张口就告状:“这已经不是第一回 了,他老想着拿你们来压我,说是你们急着抱孙子……我……”
一瞬间,那些委屈蔓延上心头,余胜男哇一声哭了出来。
赵氏看到孙女这样心都疼了,她自己也是女人,这女人确实有不方便的时候,并且,大多数男人在那事上都不太体贴。
他们把孙女留在身边招赘婿,一来是因为这偌大的家业得有人守着。二来,就是不想让孙女到别家受人欺负。
如今可倒好,孙女没出嫁,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还被柳怀玉这个混账给威胁了。
余老头满脸愤怒,捡了另一把椅子朝着地上的柳怀玉身上狠狠砸去。
他年纪大了,两下过后累得气喘吁吁,椅子也没坏,他自己砸了椅子,心知儿媳妇方才下手很重,当即将椅子狠狠丢开,怒瞪着地上的人:你死了没?要是爬不起来,老头子我这就让人准备棺材。若是能起,现在就给我滚!”
柳怀玉愕然。
他没想到余胜男跟自己闹别扭让他滚就算了,居然连家里的长辈也赞同。
这家人是不顾余胜男名声了吗?
“祖父,为什么?”
楚云梨呵呵:“柳怀玉,你自以为算计得天衣无缝,旁人都看不出来。但在场除了胜男之外,那个不比你活的日子久?真当自己是天底下绝顶聪明?”
柳怀玉面色微变:“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故意辞退伙计,让我们几个长辈累死累活,就在撑不住的时候柳家人出现……刚好他们可以留下来帮忙,顺势还住到这个院子里。等以后两个老的身体越来越差,反正他们年纪大了,生病了正常,再爬不起来也不会让人怀疑。”楚云梨一步步靠近,“女人生孩子犹如过鬼门关,从有孕起身子就虚弱,那时就是你掌控余家生意之时。”
她蹲下,拍了拍他的脸,“带着你的这些龌龊心思滚,再敢来纠缠我余家,我弄死你!”
柳怀玉看不清岳母的脸色,只听这说话的语气,就感觉心里凉飕飕的。
他一颗心一沉再沉,若是真的被撵出去,别说掌控余家生意,怕是连自己都养不活。
“娘,你误会了,我没有这种想法。那些伙计真的是受不了气,也有些偷东西,所以才离开了的。我没有算计……你只有胜男这一个女儿,我做了你女婿,这余家的生意自然就有我一份。一个乡下小子能有这样的运到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不敢贪图更多。”柳怀玉语速越来越快,后来甚至急出了眼泪。
楚云梨不管这么多,揪着他的衣领,拖死狗一样,直接把人往外扯。
她力气足够大,张盼娘也是吃得多力气大,一时间到没有惹人怀疑。
这是余家后院到前街中间有很长的一段路,余胜男擦了眼泪上前帮忙。
柳怀玉周身疼痛,没有力气挣扎,但他不想认命,一路上都在说软话。
“胜男,我不知道你是真的不想……还以为你是矜持,所以我才那样。以后我再也不强迫你了,再不惹你生气了……你不喜欢我那些家人,我让他们去码头上干活……”
想看母女俩态度不改,柳怀玉一咬牙,“我把他们送回村里去,以后再不让他们来城里,你原谅我一回吧……”
楚云梨脚下飞快,将人拖到了门外,直接丢了出去。
“酒楼那边还有住处,我们余家结这门亲给了你们家不少好处。你要是识相,就拿着那些好处,滚,以后不要再来纠缠。若是还要贪图更多,以前吃了我们的都必须给我吐出来。”
说完这话,她抓了余胜男就往回走,还砰一声甩上了门。
柳怀玉口中有血,不知道是因为内伤才有的,还是不小心咬着了舌头。
当日夜里,余胜男激动地一宿没睡。
柳家众人也是一晚未眠。
他们坐在一起商量对策。
不过,一家子习惯了让柳怀玉拿主意,柳怀玉脸上有伤,口中也被自己咬出了血,说话就会扯着伤,吐字都不清晰。最重要的是,他背上被椅子砸了好几下,站着就全身都痛,只有趴着才会好点儿。
柳母一脸愁容:“怀玉,现在我们怎么办?这城里的花销很大呀,多住一天,咱们光是吃喝都不是小数。”
好在余胜男给他们出了房费,否则,花销会更大。
明儿就是三日之期,如今两家闹翻了脸,也不敢指望余胜男再帮着付房费,接下来,一家人又该何去何从?
柳怀玉咬牙:“我不要回村!”
做上门女婿很丢脸。
上门女婿都已经成亲了又被赶出来,回去后会更丢脸的。
其实柳家人见识到了府城的繁华后,也不想回去种地了。
种地一年到头那么辛苦也攒不下几个钱。而在这城里,到处都能赚钱,每个人都能找到活干没有人帮着牵线搭桥要难一点,但只要不贪图高工钱,随时都可以上工。
柳大花见一家人要回村,顿时就急了,如果回到村里,她只能做一个村妇。这些日子,她算是看明白了,城里的媳妇有了身孕之后,都是不上工的,当然了,哪怕留在家里,也要照顾一家子的吃喝拉撒。但对于村里的姑娘而言,家里的这点活根本就不累。
村里可不一样,遇上农忙的时候,不管你有孕几个月,那都得去地里拼了命的干。把孩子生在地里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我不回去,以后我要找个城里的婆家!”
当初柳怀玉能被选中,除了读过书,还因为他长得俊俏,和他一母同胞的柳大花放到城里也并不丑,在村里那就是一枝花。
她有这样的心气,都是村里那些年轻人给的底气和自信。
柳母也觉得女儿嫁在城里不难。
“那就先住下,明天去找个院子。怀玉,你最近什么事儿都别操心,把你自己的伤养好,回头有空就去找胜男求和,烈女怕缠郎,你姿态放低一点,她早晚会原谅你!”
柳怀玉深以为然。
相比起余胜男,其实他更想去求余老头。
那老头一向很喜欢他,脾气又软,求起来要容易许多。即便余老头不原谅,也不会像母女俩似的把他往死里打。
*
翌日,余胜男起了个大早,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的她精神十足,还特意跑了一趟潘记,买了几十个包子回来。
不光跑到张家那边给两个舅舅送了包子,她还去了一趟媒人家中。
一看柳怀玉那没脸没皮的劲儿,就不像是好打发的人。
她若是不谈婚论嫁,柳怀玉跑回来纠缠,说不定还有那不长眼的人劝他们和好。等她找个男人嫁了,做了别人的妻子,柳怀玉再跑来找她,那就是轻薄别人的妻子。
媒人很是惊讶,余家的姑娘都过起了日子,为何要重新相看?
对此,余胜男是一点都没帮柳家人隐瞒。
不过短短半天,附近几条街的人都知道余老头看走了眼,那个从乡下来的上门女婿很不老实。想要吃绝户。
余胜男没把话说到这么直白,但就是这个意思。
柳家人不舍得花钱住酒楼,只能出去租院子。
一家人初来乍到,之前就没想过亲自找院子……即便真的要租,那也有余老头出面,用不着他们操心。
这突然要找地方住,一家人都有些麻爪。柳怀玉在城里待了一个月,之前定亲后就时不时来余家帮忙,对城里的事有几分了解,让他们直接去找中人。
有中人插手,要多花点银子,但绝对能在短短一两天之内找到合适的地方住。
柳父带着两个儿子去找中人。
结果,刚刚才把中人的门敲开,他们还会表露自己的来意,门砰一声就关上了。
父子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再次敲门,里面始终没动静,几人耐心也好,就在那儿砰砰砰的敲。随着时间过去,他们愈发不耐烦,敲门的动作也越重。
中人心疼自家的门,气急败坏跑去打开,吼道:“走走走,别在这里敲我的门,我不做你们的生意。”
柳父第一个反应就是中人被余老头打了招呼,他笑着道:“我们又不是不给好处,你没必要因为旁人几句话就不赚钱了啊!”
“我就是穷到去要饭,也不赚你们这种人的钱。吃绝户啊,到底要不要脸?我呸!滚远一点,别在我家门口磨蹭弄脏了我的地!”
门再次被关上。
父子三人傻眼了。
什么吃绝户?
虽然他们确实有这种想法,但第一步就被拦住了,连大门都没能进,没有看到余家一文钱。上哪儿吃绝户去?
来的时候父子三人没注意,回去时有中人的话在前,他们很快发现,有不少人在他们身后指指点点。面露鄙夷之色。
父子三人一开始还能镇定地慢慢走,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跑,反正最后变成了三人一起落荒而逃。
*
余老头发现儿媳妇最近财运不错。
但凡是儿媳妇接待的客人,都绝对不会空手离开。即便是老客来进货,也会带走比以前更多的货物。
于是,不用楚云梨开口提,余老头就主动将她放在了前面的铺子里。
这一日,楚云梨摇着扇子打瞌睡,察觉到有人上了余家铺子的台阶,她睁开了眼睛,然后看到了一个熟人。
来人是李文明的爹。
当初张盼娘和他好过一段,如果不是两家的长辈不答应,现在两人已经是夫妻了。
李合面色复杂:“我是来补盘子的,要大要好看,反正客栈用,你应该懂。”
这样做吃食生意买盘子,那有些讲究。最好是盘子中间微微凸起,一点点菜就显得有一大盘,但是凸起不能太明显,也不能把客人当傻子。
楚云梨起身,给他拿了四五种,又讲了各自的价钱。
“买十个以上,就能便宜一成价钱,百个以上便宜两成。”
李合苦笑:“你还真是……只拿我当普通客人。”
“不然呢?”楚云梨好笑,两人私底下好上过,但那都是十好几年前的事了,儿女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此时再说曾经,岂不可笑?
李合倒也不生气,转而道:“我听说了柳家那小子不老实的事,文明看了好几个姑娘都觉得不合适,我看他心里还放不下呢,要不你考虑一下他?”
第175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