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海这些天一直都在纠缠,时不时就让人送礼物过来,楚云梨拒绝了,但是没有一点作用。
值得一提的是,周平海还记得维护心上人的名声,每次送东西都是捡着人少的时候,几乎不会有人发现。若是楚云梨当时非要把礼物送还给随从,纠缠推拒起来,还很有可能被人发现。
为了自己的名声,楚云梨当时把东西收了,转头就亲自送去了周府。
反正她开着铺子,真往周家送东西,旁人也以为她送的是货物。
那边随从一直送,楚云梨也去过周家几次,在周家人眼中,估计两人还有来往。
周夫人来找她,可能就是为了这事。
楚云梨还真不怕周夫人发脾气,拉着梁昭昭上了马车。
不光是楚云梨不想让外人知道她和周平海有来往,周家那边也一样。
母女两人进城,用方子换了几百两银票,又在城里玩了两日,这才打道回府。
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傍晚。楚云梨开门后,还做了几桩生意,都是附近的邻居。
自从楚云梨回到镇上,渐渐又与众人热络起来。来买东西的几人还问及母女俩这两日去了哪儿。
送走了客人,楚云梨准备关门回院子洗漱。这时候,那天的大娘又来了。
比起第一回 来时的傲慢,大娘的脸色难看了几分:“明天午时,茶楼里见。再不来,后果自负!”
只看这态度,就知道周家此次来者不善。
*
楚云梨到底还是去了一趟。
茶楼的雅间中无人,不过,周夫人应该是早就跟伙计说好了。楚云梨一进门,就被带到了三楼。
这是镇上唯一一间茶楼,也是镇上唯一一个三层楼高的房子。
楚云梨这下喝了茶,又吃了两块点心后,周夫人到了。
周夫人身边带着两个下人,其中一人守在门口,之前楚云梨见过两次的大娘跟着周夫人一起进了雅间。
伙计又送上了一些点心和茶水,大门关上后,屋中只剩下三人。
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楚云梨脸上连个笑模样都没有,从周夫人进来到现在,她甚至没有站起身。
周夫人自然有将她的态度看在眼里,真的是越想越气。这女人分明就是笃定了儿子非她不娶,所以才这么傲气。
“吴氏,今日找你来,是有些话跟你说。”
楚云梨颔首:“我今日来赴约,也是因为有些话想要跟夫人讲。”
“你先说吧。”周夫人放下茶杯,双手环胸,身子往后一靠,态度傲慢。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和夫人说的可能是同一件事,希望夫人能够约束好周东家,他时常让人送礼物登门,虽然都有避着人,但也给我增添了不少困扰。若是哪天被人发现,我的名声就完了。”
周夫人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
“欺人太甚。吴氏,别以为平海对你一心一意,我就会为了她处处妥协于你。”
她眉目含怒,“实话跟你说,今天找你来就是想让你离平海远一点,他已经有未婚妻了,婚期就在两个月后。你若是想做妾,我不拦着你。但周家夫人的位置,绝对没你的份。”
楚云梨呵呵:“管好你儿子,别让他来招惹我。”
周夫人怒极:“若是你不勾着他,他又怎会……”
这简直是胡扯,楚云梨忍无可忍,端了手里的热茶狠狠泼在了周夫人的脸上。
周夫人惊呼一声,瞪大了眼,还是边上伺候她的婆子先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掏帕子给主子擦脸。
“夫人,您没事吧?可有烫着?”
听了这话,周夫人回过神,狠狠扯过婆子手中的帕子往地上一砸,怒不可遏:“吴氏!你居然敢泼我!”
“所以,夫人现在清醒一点了吗?但凡我对周家夫人的位置有半分想头,都不会这么对你。看清我的决心了吗?若是看清了,回头管好你儿子!”
楚云梨站起身来。
周夫人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气到浑身发抖,比起儿子被一个弃妇勾引了心神,还是弃妇对儿子不屑一顾更让她生气。
“你站住。”
楚云梨眼神凌厉:“周夫人,你管束不住儿子,也别拿旁人来撒气。周家是势大,别人可能会看在周家的面子上受了你给的委屈,但我不一样。你若再为难我,别怪我不客气。”
周夫人气到了极致:“你要怎么不客气?”
两人在屋中对峙,而此时外头传来了一身惊呼。
“大爷!”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周平海气喘吁吁出现在门口,他一眼看到母亲湿透了的头发,狠狠闭了闭眼。
他希望这一切只是梦,再睁开眼,母亲湿透的头发依旧,脸上的怒气依旧,而吴韵儿满脸的倔强,没有半分妥协之意。
周夫人率先告状:“平海,今日我找吴氏过来,原本是想帮你纳了她……你的提议我细细想过,她的身份实在不配做你妻子,我已和你父亲商量过,决定帮你纳她过门。可我话还没说完,她就泼了我!本夫人活了半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下过脸面,平海,你若是懂事,就该……”
周平海心痛母亲被人羞辱,却也恼怒他们自作主张,忍无可忍,打断她道:“我说的是要诚心诚意娶韵儿为妻,还事前跟你们说过,在韵儿答应嫁给我之前,你们不要上门打扰她!”
周夫人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搅黄儿子的这种孽缘。以前儿子提及这婚事,他们夫妻都只是温和相劝,今日她不想再装了,沉声道:“别说这女人已经嫁过人生过孩子是个弃妇,即便她还是这个清白姑娘,只凭着她克父克母,就不配做你妻子。”
当下有不少人家不愿意与失了父亲或是失了母亲的年轻让相看。吴韵儿双亲都已不在,确实有人嫌她命硬。
楚云梨心下了然,之前她不是没想过,若是没有梁建玉从中作梗,吴韵儿可能会与周平海成为恩爱夫妻。
但听了周夫人这番话,她心里明白,两人这桩姻缘,很难结成。即便成了,周夫人如此看不上吴韵儿,回头也会各种挑剔为难,无论周平海多体贴妻子,都不可能为了妻子不要爹娘。所以,婚事若成,吴韵儿绝对要受不少委屈。
周平海再次闭了闭眼,母亲的这番话很伤人,没有人愿意年幼失双亲,这原本就是吴韵儿心里的痛处,母亲张口就往人家痛处戳,原本吴韵儿就不太想嫁给他,他私底下送了这么久的礼物,也不见她的态度软化……母亲今日的这一手,算是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的姻缘。
楚云梨并没有因为周夫人的话而难受,吴韵儿自己都接受了双亲早去,她就更不会为此自伤了。
“周平海,别再往我那儿送东西了,下一次你若再派人送,我会直接把东西砸出来。反正我都弃妇了,不在乎脸面。”
周夫人恨得咬牙:“平海,你表个态!给娘争口气。”
言下之意,让周平海保证日后再不会送礼物。
楚云梨不管,抬步就走。
路过周平海时,还看得到他沉痛的眼眸。楚云梨没有停下,目不斜视得出了雅间。
屋中的母子二人相对而站,脸色都很难看,周夫人出言指责:“她将话说得那么难听,对我没有半分尊重,你……你为何还放不下?天下那么多的姑娘,你为何非要求一个心不在你身上的?”
周平海面色冷沉,他今天早上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未婚妻,特别恼怒双亲的自作主张。但更让她难受的是,双亲确实是为了他好。所以,他想发脾气都不能。
“娘,就你这样的态度,人家即便对我有点想头,又哪里敢真的嫁给我?”
听到这话,周夫人气到浑身发抖:“你意思是我阻碍了你的姻缘?你有没有看到那女人的态度,从头到尾对你只有嫌弃,人家压根就看不上你!现在还怪我毁了你的婚事……我是你亲娘,绝对不会害你,你到底要何时才懂得这个道理?”
说到后来,已然气得声嘶力竭。
“你是不是想逼死我?我不想娶张九姑娘,娶了也是对不起人家,张九姑娘命苦,已经嫁错了一次,若是嫁给我,此生都得不到真情。我们不要害人家了,你回头就赶紧把婚事退了。”周平海心知,跟母亲在这些事情上说不清楚,表明自己的态度后转身就走。
周夫人喊了儿子好几声,人都始终不肯回头。
*
楚云梨回到铺子里不久,周平海就追来了。
“韵儿,对不起。”
周平海说这话时,满脸的歉疚。
楚云梨面色淡淡:“你若真的觉得内疚,以后离我远点,就当我是一个陌生人最好。”
闻言,周平海眼泪都下来了。
“我念了你那么多年……”
“你还好意思说。”楚云梨语带怒火,“若不是你娶了梁建玉又不好好待她,我在梁家的日子也不会那么难。关键是我受了委屈都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只以为是自己命不好。遇上你这种人,我的命确实不太好。”
周平海哑然。
“韵儿,当初我和她定亲的时候就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只是找个人占着属于你的位置……”
楚云梨冷笑:“你生来富裕,身份了不得,所以娶妻可以不像娶妻,连人家生出了爱慕之心都是错,对吗?”
周平海张了张口,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他当初娶梁建玉,真觉得就跟买个丫鬟一样,只不过梁建玉身份格外不同。他给她想要的富贵,她做好本分。
后来生孩子,也是他到了年纪后认为自己该有一个儿子,所以才会圆房。
哪怕到了此刻,周平海也觉得是梁建玉推翻了两人的约定,是她的错!
但此时吴韵儿的话犹如惊雷响在他耳边,梁建玉对他的感情本就不单纯,他把人娶回来却又要人家本本分分,根本就是强人所难。
梁建玉善妒,满腔的感情得不到回应,所有的怨气就冲着吴韵儿发作。
半晌,周平海低下头:“对不住,是我错了。”
楚云梨摆摆手:“我要的不是你认错,也不是你的道歉,事情都过去了,我们母女受到的伤害也不会因为你的认错和道歉就能消失。希望你以后离我们远一点,我不是圣人,做不到被欺负后还不生气。对于你这个不知情的罪魁祸首,我实在是无法平常心,梁建玉能够高高在上欺负我那么多年,借的都是你的势,梁家娶了我后故意冷待我多年,说到底也是为了让梁建玉能好好做周夫人,我真的很难不迁怒你。”
顿了顿,楚云梨好奇问:“你喜欢我哪儿?看上我什么了?”
连换人了都不知道,这感情……又能有多深?
周平海哑口无言,还真的找不出自己爱慕吴韵儿的缘由。
“大概……是一见倾心。”
楚云梨接话:“是你日子过得太优渥,从小到大就没有你得不到的东西。我是唯一一个你求而不得,所以你惦记多年,若是无人从中作梗,我们真的做了夫妻,你觉得能恩爱多久?”
周平海走了。
背影落寞,他心里想了许多。
门当户对的妻子娶进门,母亲都能挑出不少毛病。更何况出身不好的吴韵儿……只克亲和出身,母亲就能挑剔她一辈子。
周平海的马车离开,楚云梨拿着鸡毛掸子扫啊扫,心情不受半分影响。
而这时候,隔壁大门处赵氏探出头来,兴致勃勃问:“周东家来找你好几次,我还发现经常有人给你送东西,那些礼物都是周东家让人送的吧?“韵儿,这可是一门好亲事,你要抓紧。”
她眼神兴奋,态度热络。
“礼物不是他送的,是我在外头买的东西。周东讲是来买东西,不是你想的那样。”楚云梨说到这儿,语气加重了几分,“若是你敢在外头胡乱编排毁了我的名声……”
赵氏立刻就想到了三个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
这人都有疏忽的时候,无论带孩子多用心,都不可能十二个时辰眼都不眨的盯着孩子。两家隔壁住着,若是吴韵儿真的有心伤害孩子,他们绝对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