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
梁建玉接话:“两个孩子也给她带走,我们梁家祖上传下来的家产,可不能给这种父不祥的孩子。”
高巧秀见梁建斌没有阻止,立时滑跪在地上:“妾自从跟了您之后,就再也没有与其他男人亲近过,哪怕是胡大虎,他偶尔来过夜也是睡另一间房,两个孩子绝对是梁家血脉,若你们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梁建玉冷笑:“你欺骗了我们家这么多年,口中没有一句真话,你以为我们还会信你发誓?老天爷忙得很,且管不了那么多。”
原本有所动摇的梁家其他三人听说了梁建玉这话后,也觉得有道理,于是,梁母立刻进屋,将正在午睡的两个孩子拖了出来扔到高巧秀身上。
“赶紧的,带着你这两个野种滚!”
高巧秀今儿算是见识到了梁家人变脸的速度,明明早上的时候,梁母还对着两个孩子喊乖乖小心肝,将一只鸡身上的两条腿分给二人,这会儿是说翻脸就翻脸,刚才把两个孩子扔出来时的动作又快又猛,根本就不管他们会不会受伤。
这当爹的不管孩子,高巧秀却做不到不管孩子的死活,急忙将二人扶起,查看他们身上的伤。
孩子小,被这一番变故吓得哇哇大哭。
梁家人听到孩子哭,愈发不耐烦。
梁父冷哼:“你再不走,老子把这两个孩子打一顿,反正你们有错在先,到时也只能认!”
高巧秀:“……”
她不敢磨蹭,将两个孩子扶了站起,立刻就想要进屋收拾行李。
梁建玉却拦着不让:“你所有的东西都是我哥哥买的,没让你赔以前那些花掉的银子就不错了,还想拿行李。做什么美梦呢?”
一听这话,梁母心中动了动,上前道:“你生的孩子不是梁家血脉,但是你这几年来吃我儿子的,住我儿子的,我儿跟冤大头似的养着你们母子三人。能生就能养,让你男人拿银子来赎人!限他三日之内拿三十两,到了日子没看到银子……”
她冷笑一声,“到时我就把你们母子三人全部卖掉,能卖多少算多少。”
高巧秀面色大变,她还有点不甘心就此离开呢,没想到这会儿想走都走不了了。
此时她特别想哭,早知道去找吴韵儿炫耀会落到这样的境地,她绝对不去。
“这两个孩子真的是梁家血脉,不会有假!”
但是梁家人都知道,那个掩人耳目的男人每半个月会来一趟,并且几乎每次都会回来过一夜,有时候是两夜。
男人过夜时,梁建斌多半都在,可他白天不在呀。
孤男寡女的,原先吴韵儿说那个是她表哥,还说表哥家里有妻有子,梁建斌都没有怀疑过两人会背着自己亲密。
这两人若是夫妻,半月见一次,不亲密才怪。
梁建斌越想越恶心,偏偏又站不住,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转身回床上躺下。
“娘,不要心软,拿不到银子就把母子三人卖掉。儿子还年轻,等养好了伤,再找女人生孩子也不迟。”
一家人都是这种想法。
别看如今梁家借钱度日,但他们家有底子在,哪怕是百多两的积蓄找不回来了,村里的房子也没了,但是,有一亩地的地基,更别提还有几十亩水田,只凭着这两样,一家子就过不了苦日子。
手头拮据只是暂时的,最多半年,拿到了补回来的地契,他们家卖个二亩田,就能缓过来了。
因此,梁家虽落难,但心里还傲气着。
*
高巧秀那个男人若是有人性,也不会把妻子典卖出去了。
其实高巧秀这些年有从梁建斌那里得到一些银子,他不缺钱花,在镇上干活,一是为了那份体面的活计,走出去得人称赞。二来也是为了避开吴韵儿,他真的对这个女人喜欢不起来,怕两人日日相对,再让周平海得知心上人过得不好。三来,也是为了方便自己生孩子。
因此,梁建斌每个月四钱银子的工钱几乎全都给了高巧秀,他从不往家里拿银子,甚至到了月中和月底还会回家去拿钱来花。
高巧秀每月拿着四钱银子,可以让母子几人过得很滋润。她没有乱花,而是将这钱省了下来,要买什么,都推说自己不方便出门,让梁建斌带回来。
她攒钱是想给城里的两个孩子留一条退路,亲爹不靠谱,她这个亲娘既然有余力,肯定要想方设法给孩子存点钱。
结果,但凡有点积蓄,都会被胡大虎那个混账给要走,她不敢不给……胡大虎拿不到银子,就威胁说要在梁建斌面前拆穿她的身份。
虽然身份拆穿之后两人都讨不了好,但是高巧秀为了孩子,必须要留在梁建斌身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被他威胁。以至于到了现在,高巧秀确实从梁建斌拿到了不止五十两银子,手头却一点积蓄都没有。
三日之期已到,胡大虎一点动静都没有,别说人没来镇上,连个消息都没传过来。
梁家人气得够呛。
梁母这两日已经从高巧秀那里得知,儿子给的银子全部都被那个胡大虎想方设法给拿走了……虽然高巧秀口口声声说两个孩子是梁家血脉,她可以将孩子留下当做补偿,还保证以后再也不见两个孩子,但梁母根本就不信这话。
养孩子这事,宁可错过,也不可稀里糊涂的养,不能抱着侥幸的想法。
只高巧秀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这两个孩子哪怕真是梁家血脉,他们也不会要!
第三天的下午,梁母找来了中人,想要将母子三人卖掉。
这卖人,那也不可以乱卖。
高巧秀如今是普通百姓,除非是她的家人,或者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写下卖身契,中人才会将其带走。
梁家没有卖过人,此时才知道里面还有这种规矩。
背着中人,梁母低声威胁道:“高氏,你如果不摁卖身契,我就把这两个孩子也卖到那种脏地方。”
高巧秀确实愿意为了孩子被胡大虎欺压多年,但话又说回来了,讨好梁建斌并不难,想要让梁建斌掏银子给她也不难。
她这个年纪签死契,几乎没有大户人家要她做丫鬟,多半是流落到那些肮脏的下三滥地方。
哪怕有一分的可能不会那么惨,可梁家人恨毒了她,绝对会特意嘱咐中人不让她好过。
这三日,高巧秀真的想了许多。胡大虎那个是狗男人,得了她那么多的银子,不来赎她……她可以理解,毕竟狗男人手里的银子一般都过不了夜,想赎人也有心无力。
可是这人从头到尾没出现,实在太让人寒心。
更让高巧秀难受的是,俩孩子在她身边长大,是她把屎把尿辛辛苦苦养大的。结果呢,过去的三日里,她被捆在柴房,两个孩子只是被关着。每次到分饭时,她只能趴在地上啃,并且她的饭菜比两个孩子差多了,还吃不饱……俩孩子从来就没有想起分一点饭菜给她,甚至在她开口要求后还不肯喂她吃饭。
她是骗了梁建斌,可孩子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对孩子是掏心掏肺,结果就这?
至于城里的那两个孩子,母子之间分别多年,再见面,大概也不会对她有多深的感情。
等于高巧秀辛辛苦苦半生,得到的所有银子都没能留下,身边没有一个真心对她的人。
再往后,日子只会越来越难。
活着真没意思!
高巧秀想到这些,顿时心灰意冷:“随你。”
梁母噎住。
“畜生都知道护崽子,你连自己的亲生儿女都不闻不问,可见真是个冷心冷肺的。”
高巧秀:“……”
“我护着他们了,谁护我?”
她满心悲凉,眼泪滚滚而落。
“你们就给我一条生路吧,反正你们家也要请人照顾建斌,以后我会尽心尽力……真的!”
高巧秀被捆成了虾子一样,却还是努力让自己趴伏在地,做出跪着的姿势。
梁母皱了皱眉,转身出去和梁父商量对策。
高巧秀不愿意自卖自身,中人说了,如果他们逼着人摁了卖身契,那就算是逼良为娼。这种事虽是民不举官不究,但若是真闹到了公堂上,他们绝对会有牢狱之灾。
梁家身上已经有了些官司,没必要多来一桩。
于是,高巧秀身上的绳子得以解开,那天之后,她的身份不再是梁建斌的妻子。而是梁家人的丫鬟,得伺候一家子吃喝拉撒。
至于俩孩子,梁母也养着了。
她之前是乍然得知真相给气着了,这俩孩子的长相确实跟儿子有几分相似,有可能真是梁家血脉……不管是不是,先养着嘛,等儿子有了其他的孩子,再把这二人撵走不迟。
高巧秀也没想到,事情竟峰回路转,自己又能继续留在梁家。
累是累了点,那也比摁了卖身契要好啊。
*
楚云梨特意给梁家报了信,看着他们鸡飞狗跳,心情颇佳。
结果,两三天后竟然不闹了,还像以前一样过起的日子。
细细一看,还是有区别的,高巧秀如今是被一家子使唤得团团转,无论脏活累活,还是轻省的活计,都是她的。
转眼过了四个月,梁家的地契终于补了回来。
有了地契,就可以卖地,然后一家人回村修建房子。
就在一家人喜气洋洋时,这日高巧秀一大早出去买菜……其实梁家人都不想让她出门,但屠户的肉每天都要抢,天亮后再去就没了。一家子都起不来,再加上两个孩子还押在院子里,梁母干脆给了高巧秀银子,让她去买菜。
有孩子在,她绝对不敢耍花样。
高巧秀如往常一般抢好了肉,今天的肉有点肥,大部分人都很喜欢这一块,但是梁家人不缺肉吃,他们喜欢瘦点。
这肉拿回去,多半又要挨骂。高巧秀心里惦记着这事,走在路上都还在想着要怎么解释才能让梁母消气,路过一个巷子时,一股大力袭来,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被拖拽了进去。
“放……”
她的嘴被人捂住。
此时天蒙蒙亮,离得远了连男女都分不清,即便两人面对面,也不太能看清对方的容颜,但高巧秀还是认出了捂她嘴的男人。
“胡大虎!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才来?”
高巧秀看见害了自己的罪魁祸首,气不打一处来:“我让你来救我,你人呢?”
胡大虎整个人又圆又胖,闻言一乐:“你这不是没事吗?知道你聪明,不会真让自己被卖掉!”
高巧秀险些没气死:“我那是运气好。再说,梁家需要人照顾梁建斌,他们家已经拿到了地契,等房子建好,卖她的事多半又要提上日程。”
“给点钱花花。”胡大虎伸手就去抢她的荷包。
这钱可不能给,梁母给的菜钱,若是丢了,高巧秀没法交代……她在过去几个月里可没少挨打。
“你还我。”
一个要钱,一个不给,两人纠缠不休,正拉拉扯扯间,突然听到一个年轻女声大声训斥:“做什么!那个男的,你撒开手,快来人啊,有人打劫。”
这会儿街上行人不多,但还是有不少正义之人围拢过来。
高巧秀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心中惶恐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