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转身飞奔,对着墙上的柱子狠狠撞去。
楚云梨暗叫了一声晦气,因为月意撞的柱子就在她旁边,如果她没有伸手拦住,搞不好这半疯的贤王会怪罪她!
她眼疾手快,伸手将人拽住。
月意的头在靠近柱子时生生停下,愣是没有挨上。
而此时想要解救佳人的贤王也已经奔到了,楚云梨顺势松手,月意软软倒在了贤王的怀中。
“父王,我……我真的不想害您……”
楚云梨暗自翻了个白眼,不想害贤王,所以才要寻死。换句话说,若是两人在一起不会害了贤王,她就不死了?
贤王爱怜地摸着她的脸,眼神温柔如水。
“不会,这天底下没人敢说本王的闲话。月意,你就是太懂事,不要管太多,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本王,本王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他一弯腰,将人打横抱起,缓步出门。
自有人将周家的大门打开恭候,贤王一步跨出门槛,扭头吩咐:“让这些人闭嘴!若是装不了哑巴,那就变成真哑巴。”
随从答应下来,贤王抱着佳人上了马车,在这期间,郡主有挣扎过两次,但动作并不剧烈。
门口贤王的马车离去,大堂里的众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贤王的人并没有全部离开,有一些留下来将大堂中的所有人分别关押在屋子里,楚云梨也被请到了其中一间空着的房中。
没多久,进来了一位三十岁左右,年纪和贤王差不多的随从……巧了,这位就是上辈子对着姚妹儿当胸一剑,直接把人刺死,后来又杀了耗子和白欢娘的那位下属。
能够骑马跟在王爷身边的下属,绝对是贤王心腹中的心腹。楚云梨瞄了一眼他跨在腰间的配剑,像是被吓着了一般,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负手进门,姿态高傲,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笔墨纸砚的护卫。
笔墨纸砚铺在桌上,两个护卫退下,屋中只剩下二人,那人瞄了一眼楚云梨,问:“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何人?老老实实报来,不得有丝毫隐瞒!”
楚云梨低声说了,确实也没隐瞒,白欢娘身世清白,就是京城人士,不管她说不说,凭着贤王府的权势,最多半日就能查得清清楚楚。
全部写完,只有半张纸。
楚云梨心知,人家根本就没把白欢娘放在心上,问这些也不过是为了拿捏威胁白欢娘而已。
“方才王爷的意思你可明白?”那人有些不耐烦,忽然伸手拔剑,剑势如虹,霎时剑尖就已经到了楚云梨的喉咙,扎入肌肤,鲜血瞬间涌出。
楚云梨生生忍住了没有动,实在是贤王势大,她一个人逃,那倒是很容易。但还有姚妹儿一家三口,带着他们不好逃。除非即刻躲进深山老林之中,几十年都不再出来。
她故意愣了一下,然后吓得尖叫。
“闭嘴!”下属冷声道:“今日大堂之中发生的事,不可以透露一字半句。否则,不光你会死,你的家人也一个都逃不掉,包括你才四岁的小孙孙,记住了吗?”
楚云梨急忙点头。
大堂中好几个人,下属得一一嘱咐,他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对一个卖馄饨的妇人过多费心,很快就起身离开。
只是,收回配剑时,鼻子有点痒,他打了个喷嚏,隐约还闻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香味。不过,京城之中各种香料熏香遍地都是,他跟在王爷身边,没少闻各种香味,此时他手头有事办,揉了揉鼻子,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又有人进来收走了笔墨纸印,这一次,屋子门开着,虽没有明确说楚云梨可以离开,但也是真的没有人在阻拦她出门。
楚云梨故作瑟缩,她装得越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胆小妇人,越不会有人怀疑到她身上,她悄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打算回家就把这身衣裳换下来洗干净。
是的,楚云梨没有一下子把贤王弄死,但对着那个冲祖孙三人下杀手的下属却不会客气。
这种为虎作伥之人,死不足惜!
出了周家的客栈,姚妹儿立刻就迎了上来:“娘,您没事吧?”
姚妹儿慌慌张张,满眼惊恐。
楚云梨故作一脸后怕,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扶我一把,耗子呢?”
她大半的身子都依靠在姚妹儿身上,任谁来看,都会觉得她是被吓破了胆。
姚妹儿没有问周家客栈里发生了什么,只道:“我还没到家,就听说这边出了事,让刘家人先把耗子帮我带回去了。娘,你没事了吧?”
她问的是以后……事情是就此了了,还是以后还要被清算?
楚云梨没回答,姚妹儿也没再多问。
*
婆媳二人回到家门口,姚妹儿原本还打算先去刘家接回儿子,结果看到大门敞开着,还没进门呢,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哭声。
一时间,姚妹儿还顾不上自己的儿子了。两步上前,看到院子里大嫂正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而何舟全这脸色铁青地坐在旁边,此时眼睛都是红的,看样子,不光是伤心,好像还有点生气。
“大哥大嫂,这是……”
楚云梨瞄了二人一眼:“该不会是你们谋的那个事出了意外了吧?”
何舟全垂头丧气:“娘,银子没有了,大哥他……他……不知道何时欠了旁人一大笔债,拿到了银子后,先被债主把银子抢走了。”
林锦花咬牙切齿:“我大哥绝对是被人给算计了。”
姚妹儿一头雾水,但却不想多问。她向来不觉得自己能担得起事,不问,就能假装事情没发生过。
楚云梨也没问,她刚从贤王爷手底下死里逃生,这会儿正“后怕”呢,颓然坐在旁边的石墩子上回神。
何舟全察觉到了母亲的情绪有些不对,但这会儿也顾不上询问,对着妻子道:“还是要让大哥上门问一下,能拿回来最好,即便不能……总要把话说个明白啊。”
林锦花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都哭肿了:“娘,我大哥被一个小寡妇给诓进了院子里,两人正……被小寡妇的婆家人堵在了床上。他们逼着我大哥写下了一张借据,我和夫君凑的银子,全部都被那家人抢走了,因为写了借据在先,我们都没处说理去。”
姚妹儿被迫知道了这事,忍不住也担心起来:“那些银子就拿不回来了?你们到底凑了多少啊?都是从哪里凑的?”
虽说婆婆不管这事,放手让大哥大嫂自己去走动,事情成了还好,如果一切顺利,这笔债肯定是大哥自己还上,跟他们夫妻几乎没有关系,说不定还能借一借大哥的势。
但如今出了意外,银子没了,差事还没到手……想也知道夫妻俩肯定没有几十两银子,一家子如今还没分家,这债要是还不上,他们夫妻绝对逃不了。
这真的是祸从天降,她好好在家照顾孩子,莫名其妙就来了一笔债。
林锦花这时也顾不上跟妯娌置气,哭着道:“总共三十两,其中十两是积蓄,十两是找亲戚凑的,后来实在凑不出来,就……就……借了利钱!”
说完这话,她紧紧闭上眼睛,不敢看婆婆的神情。
京城大,各种权贵遍地,富人很多很多,但是手头暂时缺钱的人也多。
想要借钱,只要家中有宅,胆子再大点,百两之内基本上都能借得到,可如果还不起债,代价就是家破人亡。
一般人都不敢去借这种银子!
姚妹儿听到这话,浑身都软了,坐都坐不住,整个人滑落在地上,喃喃道:“你们怎么敢的啊!”
林锦花只是怕被婆婆责备,心里并不太害怕债主上门。因为她知道,婆婆手中绝对有十两以上的银子。
只要能把这利钱还上,其他的可以慢慢还,都是亲戚友人,收不到钱,最多就是说点难听话。
何舟全催促:“锦花,别哭了,我们再走一趟吧。”
林锦花却不动:“走哪里去?那家人凶神恶煞,本就是以此为生,到了他们手头的好处,怎么可能还有拿出来的?别去了,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何舟全急了:“那这银子就白白没了?”
林锦花不说话,又开始哭。
姚妹儿这时才想起来儿子,刘家人本来就是帮忙带孩子,她这得了空,得赶紧把孩子接回来,于是起身离开,哪怕心烦意乱,也没忘了关好院门。
妯娌俩私底下互别苗头多年,林锦花不太愿意在妯娌面前低头,这会儿人去刘家接孩子,很快就会回来,她认为机不可失,鼓起勇气道:“娘,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但事情既然出了,自怨自艾没有用,那利钱……就当是我们夫妻问您借的,行吗?”
楚云梨一直做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就等着这夫妻俩询问,结果这俩人就跟瞎了似的看不见。
此时林锦花将话摆在了明面上,眼神执着地盯着她,非要一个答复不可。楚云梨躲都躲不掉,于是看向何舟全,道:“那天我说过,你二十几岁的人了,闯了祸自己想法子,当时你怎么答应的?”
何舟全低下头:“娘,我没想到会有这种意外。”
闻言,楚云梨满脸嘲讽:“我就想问一句,林锦平是先有了这笔债才说有差事要花银子走动,还是真的有个缺才让你们凑钱……”
林锦花忍不住了,吼道:“娘,您这话是何意?这事情只是凑巧,我大哥还不至于骗我。”
“你嚷什么?”楚云梨怒斥,“一下子败掉了几十两银子,你还有理得很?不说生不生孩子,就凭你伙同你娘家干的这破事,我就可以休了你!”
白欢娘脾气很好,从来不为难两个儿媳妇,她打心眼里希望儿子与儿媳互相扶持。
身为婆婆的不挑拨小夫妻之间的感情,何舟全和林锦花还真就做到了互相尊重,也纵得林锦花胆子越来越大,从来不把婆婆当一回事,因为此,哪怕知道自己有错,在婆婆面前,也还是受不得委屈。
林锦花霍然站起身:“休啊!你们家穷成这样,也就是我眼瞎,不然,何舟全就是一辈子打光棍的命!”
何舟全你看婆媳两人吵了起来,急忙起身安抚:“锦花,怎么跟我娘说话呢?赶紧道歉。”
他又扭头看向楚云梨,“娘,家里一下子没了那么多银子,锦花着急上火,说话不好听,您多担待,千万别生她的气,气坏了身子,儿子要心疼了。”
楚云梨呵呵:“老娘是没看出来你有心疼过自己个儿的亲娘。之前我说让你不要谋这份差事,还捏紧了银子不肯给你,你该知道我对这份差事的态度了,结果呢?你还是要去,还是要把银子送给那个骗子……”
林锦花又忍不了了,大声打断:“你说谁是骗子?我大哥这几年为了帮我们谋事,三天两头在外喝酒,胃都要喝坏了,为了招待那些贵人还去花楼,因此和我大嫂天天吵架……好不容易才有了眉目,他就差把命也搭上去了,如今不过是出了点意外,你却说这种话,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她扭头怒瞪着何舟全,越想越气,伸手狠狠一推,“白眼狼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何舟全噔噔噔后退好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子。
“我又没怪大哥。”
林锦花轻哼一声:“谁不领我大哥的好,白眼狼就是谁!”
看着面前乱糟糟的景象,楚云梨心下有些失望,事情发展到现在,要说何舟全心里一点都不怀疑大舅子,那绝对是假的。但他为了林锦花,就愿意忽略那些疑点不问不查。
而且,林锦花这话几乎是指着亲婆婆的鼻子骂,何舟全身为儿子,竟也不出言阻止。
说到底,就是因为白欢娘太懂事了,哪怕是被儿媳欺负,只为了让夫妻俩好好过日子,她就愿意忍下所有的委屈。
老好人做习惯了,没有得到儿子儿媳的体谅,反而纵得他们还愈发过分。
“是,我白眼狼,你们都是好人!”楚云梨缓缓起身,“那天我说过,差事我不要,银子我不给,这债……你们自己看着办。”
何舟全顿时就急了,夫妻俩在发现出事后第一时间赶回家中,就是为了从母亲这里借到银子还利钱。
方才看见母亲和弟妹进门,他还特意和林锦花“吵”了一架。原以为手到擒来,最多就是认个错,没想到母亲竟这样绝情。
当然了,何舟全心里也清楚,说是借,这钱几乎不可能还。即便要还,也要等他们夫妻先把外头的那些债还清楚了……母亲年纪不轻,再过个几年,身子越来越差,需要兄弟二人照顾,有银子也没地方花。
说不定外头的债还没还完,母亲已经不行了。
“娘,你帮帮儿子这一回呀。”
何舟全说这话时,一咬牙,扑通跪在了院子里的泥地上。
姚妹儿就是这时候抱着儿子进门的,要说她对家里的积蓄没有丁点想法,那肯定不可能。
之前大哥说有门路谋差事,一下子要三十两……姚妹儿心头就有些不舒服,馄饨摊子是她和婆婆在管,婆婆原先的积蓄娶两个儿媳妇几乎花完了,可以说,如今家中所有的积蓄都是她进门以后才攒起来的。
她不敢说那些积蓄自己有一半功劳,至少两三成的功劳是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