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时有说有笑,看到院子里那一大堆,林锦花不想去摸:“我们明天再收拾吧。”
何舟全赞同。
他到岳家吃饭,桌上自然有酒,忍不住又多喝了两杯。这会儿站着手软脚软,感觉自己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恨不能立刻倒头就睡,哪里还有精力收拾杂物?
结果,当天夜里下起了雨。
楚云梨听到外头噼里啪啦,翻了个身继续睡。
倒是隔壁何舟济的屋子里有动静,他起身跑去敲何舟济的门。
“大哥……大哥!下雨了,你听见了吗?赶紧出来把你们家的东西收拾了,那些桌椅泡了雨水,回头要坏的!”
他连连拍门,眼看里面没动静,他开门的力道越来越重,哪怕屋子就是一头猪,也要被吵醒了。
何舟全到底是出了门睡了一会儿,他精神好了些:“二弟,你帮我抬一下,大晚上的看不清路……”
何舟济心下无奈,这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穿的都是干净衣裳,跑去雨里搬东西,一会儿肯定要淋的跟落汤鸡似的,到时光换衣裳可不行,怎么也要等头发干了才睡。
大晚上的在这晾头发,明天还干不干活了?
何舟济心里不愿意,不过,他是个厚道的性子,顿了一下后,到底还是去院子里帮忙了。
楚云梨看不惯,爬起身推开窗户扯着嗓子吼:“林锦花,你是聋了吗?这么大的雨还不搬东西,我记得院子里可有几袋粮食,还不起来搬进屋,怕回头饿不死你?林锦花?林锦花?”
她一声接着一声的叫唤。
林锦花再想睡,再不怕婆婆生气,也不能让整条街的人都知道粮食淋雨了她还起来搬啊!
粮食都被糟蹋了还不搬走,那得多懒?
人活一张脸,她不爱干活,却不能让人说她懒。
于是,被窝里的林锦花为了让婆婆闭嘴,只能起身,一咬牙冲进了雨中。
楚云梨满意了。
本来就是白天该做的事,非得磨磨蹭蹭,哪怕是何舟全回来了两人一起干,也不至于推到这会儿……活该被雨淋。
*
夜里下了雨,早上起来天空碧蓝,如用清水洗过了一般透亮。
原本楚云梨就不打算继续摆馄饨摊子,刚好借着分家,以后都不去了。
姚妹儿一大早起来准备去街上,出门时又想没听见婆婆的屋子有动静,好像人还没起,她从窗户偷偷看了一眼,床上确实有人影,于是又带着孩子睡了个回笼觉。
孩子睡着了,姚妹儿没睡着,她心里想了许多,起了个大早做饭。
楚云梨刚起身不久,又被招呼着吃早饭。
何舟济已经去干活了,吃饭的只有婆媳俩并一个孩子。
姚妹儿吃完饭后,试探着问:“娘,您今儿没去摊子上,是歇一天,还是……”
“摆摊多危险,这才半个月不到,我这条命愣是被阎王召见了两回。不去了不去了!”楚云梨摆摆手,“回头把那些桌椅板凳卖掉,我一把年纪,有的吃就吃,没得吃就死了算。”
姚妹儿哑然:“娘,我们绝对会管你,只要有我们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饿着。这样……你要是不摆摊了,不如把摊子卖给我?”
她起身昨天拿到的八两银子送了回来。
原本家里的银子都该给男人收着,但昨天晚上夫妻俩商量过了,都觉得不该收这钱。可又还不掉,于是就把这钱给了姚妹儿,回头找机会再还,若是不成,就买了好吃的孝敬亲娘。
姚妹儿放着摆馄饨摊子好几年,她没有帮婆婆算过账,但天天看着,大概能赚多少,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我这怀着身孕,想出去做工,别人也不要我。再说,得照顾两个孩子,我想赚点钱,只能做生意。”
楚云梨把银子收了:“你去干吧。”
她一转头,瞪向何舟全的屋子:“看清楚了吗?一家人也明算账,这摊子是妹儿拿钱买的,回头我要是在外头听见谁说我偏心,老娘饶不了你们!”
林锦花撇撇嘴,嘟囔道:“本来就偏心嘛,还不让说了。”
同样的距离,白欢娘可能听不见这话,楚云梨却听得清清楚楚:“要不我八两银子把那些桌椅板凳卖给你?”
东西不值这么多钱,这小摊子上最值钱的是手艺!
算起来,摆摊确实比帮别人干活要赚得多点,但是做生意要起早,林锦花起不来。再说,还容易被人找茬,就比如最近这段时间,楚云梨两次险些出事。如果运气不好,早就变成了贤王府的刀下亡魂。
普通百姓想要成王府讨公道,简直是痴人说梦。若是被贤王府的人杀了,死了也是白死。
而帮东家干活就没这么多的危险,抽空还能偷懒,按月拿工钱,完全不需要操心生意好不好。
林锦花才不要那个摊子呢,更何况还要花钱。
“我不要!家里欠着一大堆的债,我哪有钱盘生意?”
这话酸溜溜的,谁都听得出来她语气里的不高兴。
姚妹儿往常不愿意和大嫂吵,想着都是一家人,她不愿意让婆婆夹在中间为难,但如今都分了家了,大嫂还动不动就对着婆婆冷嘲热讽,这绝对不能忍,真要是忍了,还以为她好欺负呢。
“你的债又不是我害的,酸什么?”姚妹儿看她要说话,抢先道:“别说你没那个意思,大家都不傻,我听得出来,并没有多想!”
林锦花:“……”
一大早上了,她才刚刚起身,脸还没洗。更别提做早饭了。
以前没分家,她都是起床就有吃的。
“弟妹,你们吃的什么?还有……”
话还没说完呢,门口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门被拍得砰砰响,后来好像还用上了脚!
只听动静,就知道外头的人来者不善,耗子被吓得直往母亲怀里钻。
林锦花脸色当场就变了,慌慌张张道:“不要开!”
第1791章
原本姚妹儿还在疑惑是谁这么凶,看林锦花慌成这样,瞬间就想到了夫妻俩在外头借的那一大堆债。
她一把抱起孩子进房,还不忘招呼楚云梨:“娘,起太早了,咱都再回去睡会儿吧。”
楚云梨没有动,姚妹儿还没有进房呢,门板已经被人踹飞,瞬间进来了十来个人。
一群人个个高壮,眼神凶狠,一看就不好惹。为首的那人脸上还有一道大疤,进门后就大喊:“何舟全,你给我出来!借钱的时候你话说得好听,还钱的时候就躲着,你他娘的也算是个男人?”
何舟全昨天喝多了酒,夜里又耽误了个把时辰,早上都起不来,干脆就多赖了一会儿床。早知道追债的人会上门,他绝对天一亮就走。
有人追债,不光要想办法把这些人应付走,回头还要被整条街上的人议论。
“诸位大哥,你们吃了吗?怎么这么早?”何舟全起身探出头来时,满脸的笑容,不像是面对追债的打手,倒像是接待贵客。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何舟全人还在,没有要躲的意思。为首那人面色缓和了几分:“说好的昨天还债,老子在铺子里等了一天,还不上你早说啊!”
“是是是,昨天我们分家,后来又出了点事,就没腾出空来。”何舟全满脸都是讨好的笑,身子微微弯着,格外恭敬。
刀疤脸朝他伸出了手:“还来吧,总共十一两!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别让哥儿几个难做。”
何舟全看着伸到面前的手,一把握了上去,讪笑道:“对不住大哥,我还没来得及筹银子呢,不过您放心,再给我十天……不,五天,我绝对会十二两银子双手奉上。到时候我给你送到铺子里来,不劳烦您跑这一趟。”
他脸上笑容愈发谄媚,刚才想说十天的,结果一张口,刀疤脸的脸色瞬间阴沉无比,他急忙改口。
刀疤脸沉吟,半晌才冷笑道:“你说话得算话,若是下一次再让我们空跑……”
“不会不会!”何舟全急忙接话,“这银子我真能筹得出来,只是一直有事耽误。”
刀疤脸不屑:“那样你也不敢骗我们,对了,哥几个大早上的过来,早饭还没来得及吃,赶紧去准备一下。”
这些人就和贼差不多,从不走空,收不到钱,饭也要吃上一顿,菜色不好,他们还要发脾气。
总之,难缠得很,又不是被逼到了绝处,真没人愿意问他们借钱。
“好好好!”何舟全一叠声地答应,扭头看向了妻子。
林锦花无论是嫁人前还是嫁人后,都从来没有靠自己一个人准备饭菜招待客人过,即便家里有客,她最多就是打下手。察觉到男人看向自己,她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惊声问:“我做?”
这里可有十一个男人,而这些男人都是各顶各的能吃,炒菜得用盆装,两个擅长做饭的妇人大概都要累得够呛,让她一人忙活,她忙不过来……关键是,她厨艺实在一般,炒的菜自己都吃不下去,端到这些人面前岂不是贻笑大方?
饭菜不得他们满意,回头闹起来,整条街的人都会知道她不擅长做饭了。
姚妹儿进了屋。
哪怕林锦花是她的亲嫂嫂,她今天也不想帮忙。
若是其他的亲戚登门,林锦花亲子开口请她搭把手,那她肯定会尽心尽力。可做饭给那种人吃……姚妹儿不愿意。
这里面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不是姚妹儿自夸,她长相还行,厨艺也好,万一被哪个看上纠缠,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林锦花还想多说两句,何舟全已经去搬凳子招呼客人了。
做饭是不可能做的,林锦花感觉自己打下手还差不多,一扭头,看见了婆婆,顿时眼睛一亮:“娘!”
楚云梨端了一盆衣裳:“我要去洗衣。”
林锦花:“……”
她厚着脸皮追出门:“娘,我不会做饭,那些人又难缠,你先帮我炒菜,回头再去洗衣。”
楚云梨心里啧了一声。
林锦花都要婆婆帮忙了,也不肯说帮亲婆婆洗一次衣裳……只有她占便宜的份。
楚云梨扭头就走。
林锦花跳着脚大喊:“娘!娘!你帮帮我呀!您要是不管,我可带他们去食肆了啊!”
她果然知道怎么拿捏白欢娘。
食肆酒楼多靠做大菜赚钱,同样的鸡鸭鱼肉,买回来自己做和去酒楼吃,价钱上相差三倍不止,夸张一些,十倍都有。
所以,但凡会过日子的,想吃鸡鸭鱼肉都是买回来自己做。
而何舟全决定在家宴请这十个人的原因,不光是因为酒楼里的饭菜价钱高,还因为这些人若是去了酒楼有人请客,那完全就是老鼠进了米缸,即便是吃不完,也要把所有的粮食嚯嚯完。
他们多点菜,难道何舟全还能拦着?
这道理谁都懂,包括不怎么做饭的林锦花也心里门清。所以,惹上了这些煞神,又想要少出点血,最好是在家做饭。
林锦花看婆婆真的走了,越想越气,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