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声哪里有她的身子要紧?
卢松林想要开口,但看林甘草脸色严肃,乖乖闭了嘴。
楚云梨这才仔细查看,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一边捏一边问。
“这里有知觉吗?”
“这里呢?”
“真的没有?我这都把你的肉掐紫了,你竟感觉不到?”
她一脸无辜,语气里满是惊讶。
丁氏看她神情,心里越来越不安。她都活了半辈子了,原先在京城里也算是见过世面,这身子没有知觉,想要治好,怕是没那么容易。
卢松林在边上看得焦急万分,想要问两句,又怕林甘草顾着跟自己吵架而耽搁了时间。
好不容易等人看完了,卢松林迫不及待问:“如何?”
楚云梨故作一脸严肃,摇头道:“不行,不乐观。取我的银针来。”
卢松林在医馆中这么多年,一家人对他不设防,他都学会了一些粗浅的医术,推拿针灸这些不会,勉强能治个头疼脑热,尤其擅长给一家人打下手,一听说要银针,他立刻去翻妻子的包袱,一眼找到针囊,飞快取出递上。
楚云梨抽了一匝长的银针,这根针是针囊之中最粗最长的,也是最新的,因为等闲用不到。她作势要扎,丁氏别开脸不敢看,卢松林满脸的紧张,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见状,楚云梨心下好笑。
卢松林可真自信,他就笃定林甘草不会害他娘?
只能说,林甘草太善良了,学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害过人。她对卢松林感情没有多深,但却时时照看着他的衣食住行,特别体贴。
若是要针灸,最好是脱了衣衫,至少也要脱掉外衫,楚云梨不想折腾,抓着那根最长的针问:“你们确定让我扎?凡事都有万一,刚才我一不小心把人按成了这样,这针要是下去,说不定就要了人命了。”
此话一出,卢松林愕然。
丁氏终于回过神来,奋力挣扎:“不要不要!我不要扎了!”
她下半身不能动,往前爬时,整个人像是一尾刚脱水的鱼一般僵硬又惊恐。
卢松林恍然明白了什么,瞪向妻子。
楚云梨一脸无辜,坦然回望。
其实卢松林想要质问她是不是故意害人,但尚存的几分理智让他将话咽了回去,这一问,那就撕破脸了。想要对她动手,会很难。
他看着母亲挣扎,装作一脸为难的模样:“甘草,我娘不愿意,还是算了吧。”
楚云梨点点头:“我今天刚被吓着,手还是抖的,这会儿也不宜下针,反正去京城这一路我都在,什么时候我修养好了,娘也想通了,再动手不迟。”
丁氏听到儿媳不动手,心里松了口气,不再挣扎,也是浑身乏力挣扎不动了,她瘫软在地上,半晌动弹不得。
昨天母子俩除了要方便会让马车停下,几乎赶了一整日的路。今天早上离开时,母子俩也决定路上尽量不停。
此时日头有点高,用午饭有些早,不过,母子俩有话要说,用眼神交流半晌,卢松林掀开帘子让车夫停下。
他拿出准备的干粮,一人分了一些,又道:“甘草,你先去方便吧,一会儿我再去,省得撞上了尴尬。”
楚云梨跳下马车,从马车的后面入了林子。
卢松林从小窗偷看,确定人走远了才回头。
丁氏已经迫不及待:“儿啊,我真的一点知觉都没有了,会不会……会不会变成瘫子?”
话音未落,车厢里霎时弥漫出一股臭味。
卢松林面色大变。
丁氏身下没知觉,但是鼻子没坏,闻到这味道后,再看儿子的脸色,霎时惊恐万分,忍不住放声大哭。
“不不不,我不要瘫,别急着赶路,先找个高明大夫给我看一看……”
卢松林分得清轻重缓急,虽然回京迫在眉睫,可母亲的病情同样要紧。
“好!”
丁氏得了儿子的答复,并不觉得高兴,她越想越怕,越想越烦,忍不住责备道:“我都说了不要带那个女人,你非要带上,要是你下手狠一点,昨天在路上或者是夜里就动手,我也不至于被害成这样,老说什么没到时机,合着我被害成瘫子你就满意了?”
卢松林一脸无奈:“娘,你别说气话。儿子是真心希望您好好的,放心吧,甘草当时没有用多大的力道,你即便受伤也不严重,回头儿子找个高明大夫,一定把您治好。”
丁氏心头并未放松,她这么多年的饭不是白吃的,有一些治不好的病症她也听说过,身上没有知觉就是其中一样。
这病症几乎治不好,除非遇上那种特别高明的大夫。
可他们接下来都要赶路,即便是愿意留下来治病,这些偏远小地方也根本找不到能治好他的高明大夫。
卢松林一直注意着林子的动静,看妻子出来,急忙提醒:“娘,别说了,她回来了。”
即便丁氏知道这不是和儿媳妇翻脸的时机,但影响到自己会变成瘫子,她心里是又怕又恨,看见儿媳走近,立即凶狠地质问:“甘草,我的病情到底如何?你是不是故意的?”
楚云梨看了一眼卢松林,欲言又止:“你是单独过来听我说,还是要我当着你娘的面实话实说。”
丁氏闻言,心里更沉,这都到了要避着她的地步,多半是她怀疑的那样。她不要被人蒙在鼓里,吼道:“快说!”
“这没了知觉是最难治的,应该,可能,也许,大概……治不好了。”楚云梨叹息一声,“反正林家的医术治不好,哪怕是我祖父出手也一样。”
这才走了一天半,想要回头很容易。楚云梨可不想带他们回城,“原先你们都说过京城能人辈出,咱们快赶路吧。就是……娘大概不太方便,这么大的味道,得赶紧处理了呀。”
说着,还扇了扇鼻子。
丁氏简直要疯了。
她活了半辈子,从来就没有这么脏过。
“帮我换衣。”
母子俩原先是打算悄悄跑出城的,因此,身边没有带伺候的人。
他们一行四人,两男两女,男女有别,哪怕卢松林是亲生儿子,也不可能帮母亲换贴身衣物。
于是,这换衣物的人就只能指着楚云梨一人。
卢松林已经去那一堆行李里扒拉母亲的衣裳,楚云梨也不阻止,也没上前,等到卢松林把东西都找乱了,总算是找到衣裳递给她时,她没有伸手接,而是问:“我下手那么重,你确定要我换?万一一会儿你娘连手都不能动了怎么办?”
丁氏:“……”
她从儿媳的这番话里,莫名就听出了几分凌厉!
“我不要!先往前走,一会儿找其他女人给我换。”
她此时已经有九分的笃定自己变成这样是儿媳故意下的手。哪里还敢让儿媳给自己换衣?
卢松林也觉得林甘草话中带着几分威胁之意,并不反驳母亲的话,只是,车厢里味道实在不好,他即便是在林家医馆中,也从来没有在腌臜地方久待。
其实医馆这种地方,难免遇上病人呕吐或者是屎尿不尽,但从来都轮不到卢松林去收拾。
“娘,儿子坐外头,您有什么事直接喊就是,儿子听得见。”
说着,他坐到了车夫的另一边,竟然是不打算进车厢了。
楚云梨没有和卢松林抢,昨天下了雨,今儿天空碧蓝如洗,连一朵云都没有,太阳一出来,地上就满是灰。坐在外头半天,鼻子里嘴巴里都是黑的。
她坐进了车厢,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用手捏着鼻子:“娘,你鼻子有没有问题?能不能闻得到?”
丁氏:“……”
她真的感觉儿媳这话在往她心上扎刀子。
干脆眼不见心不烦,闭上眼睛不搭理儿媳。
她不说话,楚云梨却不打算消停,小嘴继续叭叭:“娘,其实我也在替你发愁,你说你这病要是治不好可怎么办?都说了进京以后就要与各家夫人来往,能不能让下人抬着你去?这抬着也不太合适,你生病了啊,不能控制……万一在人前溺了,你的脸面往哪里搁?卢家的脸面又往哪里搁?”
说到这儿,楚云梨想到了什么,故作惊恐道:“父亲会不会嫌弃你?”
饶是丁氏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听林甘草的话,还是忍不住将这话入了心。
她这病若是真治不好了,老爷可能真的会嫌弃她。
当年出事时,老爷身边就有不少解语花,也就是丁氏生了一个能干的儿子,才坐稳了正室之位。
如今怎么办?
丁氏越想越惶恐。
楚云梨偏着头:“你说京城的当家主母要管后宅,可是你现在这样,连自己都顾不好,后宅怎么办?我也不会管啊,要不你现在拿着账本教我?”
丁氏受不了了,大喊:“停下停下!松林,你进来,把这个女人换出去。”
马车应声而停。
卢松林探进头来:“娘,怎么了?”
他闻到了车厢里的味道,立刻将帘子拉到最开。
楚云梨叹口气:“娘不要我陪呢。可见是真的很讨厌我,我不想在外头吃灰……”
丁氏一听,吼道:“你滚出去,我要松林陪!”
卢松林:“……”
楚云梨已经麻利地从卢松林旁边下了马车,还大吸几口气。
卢松林万分不愿意进去,道:“甘草,你别跟我娘说话,让她老人家安静一会儿。”
楚云梨叹口气:“我是替她担心,忍不住多嘴了几句。我算是看出来了,娘都不愿意和我同处一室,即便我去了京城,多半也要被她嫌弃。说起来,我去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只能靠着你……我觉得你不大靠得住,刚好祖父也不愿意放我远行。我还是回乡去吧。”
她转身就要走。
卢松林没有阻拦,等到了京城,回头再对林家动手也不迟。
但是丁氏不愿意,林甘草把她害成这样却想跑……做梦!
“松林,把她拉回来,让她伺候我!”
今天终于早点,明天见!
第1815章
卢母一开始想的是把儿媳留在这里,后来人非要跟着,她就想让儿子尽快动手。
可惜慢了一步,被林甘草先动了手。
她被害成了现在这样,林甘草想回去过好日子,她绝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