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到卢祖父跟前,边上立刻有丫鬟放下了蒲团。
蒲团只有一个,放在了卢松林的面前。
卢松林跪下,端过丫鬟托盘里的茶杯。
“祖父喝茶。”
卢尚书眯起眼打量楚云梨:“着实没规矩!”
楚云梨来这一趟,就是想看看这卢家还有没有好人,省得她用力过猛牵连了无辜。只和这老头一照面,别人她不知道,这老头绝对是个倚老卖老的。
卢松林听到祖父这责问的语气,伸手扯了扯楚云梨的袖子:“快点跪下!”
楚云梨一抬手,甩开了他的拉扯,不进反退,居高临下看着他:“我不是来自讨苦吃的,什么人家的规矩这么大,新媳妇磕头居然是跪在地上。你们家穷到连蒲团都买不起,又讲什么规矩?”
她转身就走,“我从不勉强别人。既然看不上我,咱们之前也说过桥归桥路归路,大家好聚好散就是。”
卢尚书不是不喜欢这个孙媳妇,之所以如此,就是想给这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村姑立一立规矩。
先把人给吓住,以后拿捏起来会更容易。没想到,只一照面,这女人转身就走。
实话说,卢尚书从大孙子那里听说孙媳妇对自家不屑一顾,闹着要和离,他心里不太相信,觉得这就是女子矫情,想要让孙子哄着她。
今日亲眼见了孙媳妇,卢尚书才确定自己是想多了:“回来,你又不是新媳妇,既然不想跪,不跪就是了,让松林替你磕头。”
这规矩改得可真快。
卢松林明显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砰砰砰连磕好几个头,然后才接了礼物起身。
卢尚书给的礼物是一个精致的小匣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值得一提的是,尚书夫人在那十年里去世了。
接下来就轮到给卢父行礼,他眼看儿媳妇性子烈成这般,也歇了拿捏的心思,和风细雨一般把儿子扶起:“咱们家败落过,都是一家人,就别管那些破落规矩了。林氏,过来见过你二叔三叔,然后去给你二婶三婶行礼,然后赶紧落座吧,我们都等了你好久了。”
卢父自认为已经很大度,绝对是个很慈和的长辈。
都说打一棒子给一甜枣,父亲那边严肃了,他这边态度温和一些,儿媳妇肯定会感动。
“太麻烦了。”楚云梨扭头看向卢松林,“回来之前,你也没跟我说家里有这么多的长辈,今日说是带我回家,提前也没有告诉我说要给家中长辈行礼。”
卢松林一脸愕然。
初次见长辈,行礼是应该的,这事还要说?
他对上妻子冷然的目光,只觉周身一凉。
他以为能把林甘草接回家里,就是林甘草想要与他和好,此后夫妻俩继续好好过日子。如今看来,他好像想错了。
还是卢二叔最先反应过来:“一家人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先坐下用膳吧。”
卢松林回过神:“对对对!”
他伸手去拉人。
楚云梨再次抬手甩开了他。
下章一点半
第1826章
楚云梨甩人的动作又大又猛。
所有人都看在眼中,卢松林自从回京之后被长辈挑剔的一无是处,更被父亲说他光长年纪不长脑子,如今却连妻子都拿捏不住,他感觉自己在长辈面前丢了面子,当即语气加重:“这么多长辈看着,你做什么?若是有让你不高兴的事情,咱们回头再说。现在跟我过去坐下,先用膳。”
他以为妻子既然愿意回,多少要给自己一点面子。
那只是他以为罢了。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离他更远了些:“你们家这规矩太大了,我乡下来的丫头,受不了这些条条框框,反正你也嫌弃我出身小地方说不得台面,我这就走,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她又要走。
卢松林简直要疯。
怎么有女人动不动就把要离开婆家这种话挂在嘴边呢?
几乎这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怕被婆家休弃,林甘草为什么就不怕?
他很想撂下狠话,说要是走了以后就别再想进府之类,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林甘草性情刚烈,搞不好还真就走了。
若是撂了狠话,也是他自己下不来台。
“甘草!”
卢松林追了几步。
楚云梨一条腿已经跨过大堂的门槛,守门的丫鬟很是无措,不知道要不要拦。而就在这时,她回过头看向众人:“对了,我想大家都忘了一件事,当初我和卢松林成亲,是他亲口答应给我林家做上门女婿,我是卢家的儿媳没错,但只能算是你们家的半个晚辈。想要用你们家拿捏媳妇的那些规矩来对付我,这真的很不合适。”
上门女婿!
这是卢松林永远都不想让人提及的过往。
如今就这么大剌剌的暴露在了家人面前,关键是这里除了家中的主子,还有不少下人。
下人们肯定会悄悄议论。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原先林家人远在边城,卢松林都害怕自己做上门女婿的事情传入京城之中,如今林甘草如此张扬地把这话说出了口,怕是要不了多久,所有人都知道他卢松林做了林家的赘婿了。
“甘草!”卢松林大吼一声,“你就不知道顾全大局吗?”
楚云梨一脸惊奇:“我没见过世面呀,如果说也只是会认各种药材名儿,什么叫大局?你帮我解释一下。”
卢松林:“……”
这脸是丢定了。
更让他难受的是,即便是林甘草让他丢了脸,他也还是放不下这个女人。
“我是你们林家的上门女婿,你即便只是我卢家半个晚辈,那也是晚辈呀。赶紧过来见过二叔三叔,不要你行礼,总要喊人吧?”
楚云梨没走,她一直有悄悄观察着这两桌人的神情。
卢家父子几人的脸色黑了一层又一层,而女眷那一桌倒是还好。
楚云梨坐在了卢二婶的旁边。
这位卢二婶,是回京以后才进门的。比林甘草要小十来岁,还是个妙龄姑娘呢。
“这个花卷不错,你尝尝。”
卢二婶给楚云梨夹了一块油炸花卷,还冲她笑了笑:“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做长辈,要是不对,你多担待啊!”
她说完后,感觉自己做到了长辈的本分,埋头苦吃。
楚云梨很快发现,卢松林这个二婶真的很会吃,两腮一鼓一鼓,跟个小仓鼠似的。
她心下好笑,低头吃花卷。
卢三婶没换人,四十多岁的人多了,穿一身深青色的衣裙,还带了霞帔,浑身上下一层又一层,看着都累。她很看不惯桌上情形:“甘草是吧?别跟你二婶学,她在家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所以一到桌上就跟饿狠了的……似的。”
话中满是讥讽之意,妯娌之间,这种话怎么都算不得客气。
卢二婶却不在意,对上楚云梨目光后,还笑了笑,然后重新低下头猛吃。
这倒是是个有趣的人。
楚云梨用桌上的筷子给卢二婶夹了她最喜欢的肘子,她看出来的,卢二婶口中吃着其他的菜,眼睛却一直盯着肘子不放。
看着面前的肥瘦相间的肉,卢二婶扭头看向楚云梨的眼睛都亮了:“甘草,你真好。”
楚云梨乐了。
卢三婶:“……”
“小心胖得像猪一样,以后被二哥嫌弃。”
“本来他就不喜欢我。”卢二婶低声嘀咕。
女眷这桌的气氛,除了卢三婶冷着脸,其实也还行。
楚云梨是吃饱了来的,没什么胃口,也没怎么吃。卢松林看出来了她不想吃,于是很快起身带着她告辞。
卢家人还不知道楚云梨一会儿要回王府,包括卢松林都不知道这件事。看人回来没拿行李,他就想叫人去准备。
楚云梨拦了:“不用这么麻烦,王府的客院还留着呢。并且王妃说了,天黑之前我就没回府,她会派人来接。”
卢松林愕然:“你是我妻子,好不容易回家了,怎么还要去王府呢?”
楚云梨呵呵:“你以为王府的谢礼那么好拿?”
卢松林沉默下来。
他特别想把林甘草留在自己身边,总觉得把这人放出去他就控制不住,潜意识里还认为林甘草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只有把人放在身边亲自盯着,他才能放心。
可是,他也没那个胆子跟王爷抢人啊。
“先去见见我娘吧。”卢松林知道留不住人,却还是想把人多留一会儿。
楚云梨好奇问:“你娘好点了吗?”
提及母亲的病,卢松林难免就会想到病根来源,他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压下了心头的怒气。
“还是老样子。看了许多大夫,都说治不好。”
楚云梨颔首:“这样啊。”
卢松林心中一动:“你能治好吗?”
楚云梨似笑非笑:“请我出手可不便宜,你打算拿什么来当谢礼?别说什么我是你娘的儿媳妇应该给她治病这种话。若是不给够好处,后果自负哦。”
听到“后果自负”,卢松林瞬间就打消了让林甘草帮忙治病的想法。
两人说话间就到了丁氏的院子之外。
值得一提的是,丁氏回府,住的是卢父的院子。
这原本没毛病,他们是夫妻嘛,本就该住在同一个院落。但是这瘫在床上的人无论怎么收拾,屋子都带着一股味儿,丁氏为了盖住那股味道,屋子里点了浓郁的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