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推开面前的药碾子,提笔就写了一封信。
刘肆羽看得胆战心惊,但她好面子,强撑着不肯低头。
楚云梨写完一封信后叫来了丫鬟:“送去卢府……”
刘肆羽认定了林甘草是装腔作势,所以才能强撑,眼看丫鬟真的要拿信走了,她扭头看了一眼如意。
主仆多年,如意瞬间就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朝着那个丫鬟扑了过去。
丫鬟当然不让,她是王府的人,怎么能被旁的人欺负了去?
她拿着信后退,另一只空着的手还去推如意。
楚云梨见状,提醒道:“丹青,那个丫鬟身子重,你别伤着了人家。”
丹青是王妃拨来伺候楚云梨的丫鬟,并且王妃说,让她以后跟着林大夫一起离开。这些日子的相处,丹青看出来了,林大夫是个特别好相处的人,还愿意教她医术。这才没几天,丹青已经靠着自己配的药治好了曾经和她一起当差的丫鬟。
跟着林大夫,既不会被责骂,还能学医术,这么好的机会,丹青绝不会错过。
从那时候起,丹青就打定主意,她从今往后只听林大夫的吩咐。
此时得了话,丹青推人的手已经伸出,却还是生生收回,人还往后退了两步。
刘肆羽一开始没明白楚云梨的意思,看到如意脸色煞白……主仆多年,如意了解她,她对如意自然也有几分了解。
这模样一看就有事。
身子重……有孕了才会这么说。
“如意,怎么回事?”刘肆羽脸色沉了下来。
身边的丫鬟有孕,而她这个主子还不知道,搁谁身上都不会高兴。
如意原本就是想要告诉主子自己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的事,既然话已说开,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且主子看起来好像还动了真怒,她麻溜地跪下。
事已至此,她没有退路了。
“求主子责罚。”
刘肆羽对如意不说是亲如姐妹,也是真的很看重这个丫头,看着如意跪在面前,她气得眼睛痛。
理智告诉她不要当着林甘草的面问话,但她已经忍不住了。
因为她从林甘草的眼神里看出了几分看笑话的意思,换句话说,林甘草知道如意肚子里孩子的爹是谁。
林甘草一个乡下人都知道的事,她竟然不知!
“说话!”
如意不打算隐瞒,反正林甘草已经知道内情,她磕了个头:“是卢公子的。”
刘肆羽整个人摇摇欲坠。
楚云梨笑吟吟:“我早就看出了如意对卢松林有感情,说起来,我能有如今的境遇,还得感谢如意呢。下船那天,卢松林为了如意要把我赶走,虽说酒楼选择赶走他们,但我当时越想越气,就想连夜进城,然后招来了谭东家,所以我才能认识小郡主……”
刘肆羽脑子嗡嗡的,她越想越气,对着如意的肩膀踹了一脚。
如意摔倒在地,却不敢求饶。
楚云梨找了个位置坐下,手里端着一杯茶:“你们这天作之合还没合上呢,就已经多了了女人和孩子……”
刘肆羽听了这话,更是怒不可遏:“如意,你怎么对得起我?我要把你卖了。”
如意面色大变,身为下人,最怕换主子,这是同一个府内换了主子可能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以不忠之名发卖,几乎没有再遇到好主子的可能。也就是说,如果主子真的决定卖她……她下半辈子就完了。
“夫人饶命!”
刘肆羽听到“夫人”这个称呼,更觉讽刺。卢松林口口声声放不下她,却在她还是别人的妻子时就要了她的枕边人。
“你闭嘴!”
如意吓得瑟瑟发抖,心中六神无主。此时她格外后悔自己的草率,就想着告诉主子真相,忽略了主子爱面子的事。
楚云梨磕了几个瓜子,道:“刘……姑娘,那个谁,卢松林对她很好的,你要是卖了怀着他孩子的女人,那就是善度小气恶毒,回头你们的感情可能会因此受影响哦。”
刘肆羽:“……”
“这跟你没关系。”
楚云梨颔首:“是的,我是好心提醒嘛。再说,如意姑娘怀着孩子,这可是两条命呢。我是个大夫,心存善念,不想亲眼看见有人在我面前丢命。”
刘肆羽气到胸口起伏,转身就走。
她方才回过味儿了,无论什么事,都不能只听如意和林甘草的一面之词,此事得卢松林亲自承认,她才会信。
主仆俩来了又走,前后不到一刻钟。
丹青在边上看得一言难尽:“这位刘姑娘,真的是二十几岁的人?嫁人十多年,怎么还这样……活泼?”
为人儿媳,家中几成长辈约束着,都会越来越稳重,不懂事的经历几年的教导,也会知道眉高眼低。
这里可是王府。
即便刘肆羽登门拜访的只是王府的客人,也不该这么上蹿下跳甩脸子。喜不喜欢都摆在脸上,很容易惹上大麻烦。
楚云梨笑了,刘肆羽当初是低嫁,不得不说,刘肆羽和卢松林都有几分运道在,哪怕是家道中落了,也都能遇上厚道的人家。
刘肆羽这个脾气,不是厚道的人家都纵不出来。
*
刘肆羽一刻也不停歇,直奔卢府。
卢府的门房看见她来,眼皮直跳,这位和自家大公子的流言蜚语传得满城都是,家里主子正为这事生气呢。
她怎么来了?
下人都是忧主子之忧而忧,门房想到家里的尚书大人为这事儿连公务都放下了,笑吟吟上前问:“夫人,您找谁?”
都是夫人了,好歹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
下章还有点没写完,一点钟
第1828章
刘肆羽正在气头上,完全没有注意到门房话中的意思,她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考虑一个下人的想法,直接就要往里冲。
门房肯定不愿意呀,急忙上前阻拦,又让人去叫主子。
“夫人您到底找谁?先把话说清楚,让小的去禀报一声,这是府里的规矩,您别为难小的呀。”
门房装作一脸可怜的模样。
刘肆羽完全不敢不顾,直接就要往里闯。
此时天色渐晚,府里所有主子都在。
卢尚书听说刘家的姑娘闯上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今城里关于刘家姑娘和自己孙子之间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这时候不躲着反而还找上门来,她是真的不要脸了吗?
她不要脸,自家也要脸啊。
尚书大人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桌上。
“让那个孽障赶紧去把人打发走。”
卢松林刚刚到家不久,正在洗漱。听说人找上门来了,他还在桶里泡着,这想快也快不了啊,他慌慌张张穿好衣裳,都来不及擦头发就迎了出去。
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也都到过对方的府上。刘肆羽直接往卢松林的院子里冲。
俩人在院子门口见了面。
卢松林满脸的不解:“你怎么直接就登门了?有什么事情咱们可以在外头说呀,再说这会儿时辰也不太对。”
天都快黑了,刘肆羽这时候来找他,那都不需要别人捕风捉影,妥妥的话柄啊!
这是生怕别人不议论二人。
卢松林心底里已经打定主意疏远刘肆羽,即便是不能求得林甘草归来,这三两年之内他也不打算谈婚事。等过几年风头小了些,若是林甘草还不肯回头,到时再相看不迟。
这也是家中长辈的意思,只是卢松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方才泡在桶里也在考虑这件事。
来都来了,这会儿再把人赶出去,也已经迟了。
其实这天底下再没有比自己家府里最安全的地方,卢松林在一开始的烦躁过后,立刻让人准备了园子里的亭子。
“我们去那边说吧。”
刘肆羽根本等不及,张口质问:“如意跟我说,她肚子里孩子的爹是你。”
卢松林面色微变。
刘肆羽说这话本就是为了试探,一直紧紧盯着他的眉眼,看到他神情上的变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时间,她心里特别难受,又格外愤怒。
越想越气,刘肆羽直接把手里的帕子砸了出去:“你怎么对得起我?卢松林,我要杀了你。”
杀人是气话,卢松林还是吓了一跳。
对一个大家闺秀而言,不管有没有真的想杀人,要杀人这种话都不宜挂在嘴边。
“你小点声,再让人听去。”
“你把我害得这么惨,眼瞅着就没有活路了,几句话而已,我还怕被人听到?”刘肆羽瞪着他,咬牙切齿的道:“你要是不娶我,我就和你一起去死,咱们活着不能做一对鸳鸯,那就……”
卢松林听不下去了,想要堵她的嘴,实在找不到东西,干脆上前一步用手捂住:“你快闭嘴吧!”
刘肆羽眼泪滚滚而落,止都止不住。
“你混账。我把话放在这里,若是你敢负了我,回头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卢松林哑然。
“你听我解释,如意肚子里的孩子是个意外,那天晚上我喝了些酒,把她认成了你,当时我还以为自己是得偿所愿,完全是欣喜若狂,早上起来才发现是认错了人……当时我真的特别失落。你也别怪如意,她后来跟我说了,院子里还住着其他的人,当时她推不开我,要是大吵大闹,对我的名声有影响。”
听了前半段话,刘肆羽面色有所好转。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男人后面那些话分明就是在为如意开脱。
不管如意是为了什么伺候了他,总归都是背叛了她这个主子。如意明明知道她的心意,却还是和她的男人滚到一起,这算是什么忠仆?
不打杀了这个丫鬟,都是看在过往多年的主仆情分上网开一面。
“我就是要怪她,稍后我就把她卖了,什么孩子,那是个孽种,我绝对不会让这野种来到世上!”刘肆羽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她这辈子只会嫁给卢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