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子刚刚落胎,按理说是不能回娘家的,回来了也不该进弟弟的房,进就算了,她还在里面换衣服。真的,梅花觉得自己没发火真的是这天下第一好的弟媳妇,换了别人,不闹翻了天才怪。
结果呢,这大姑子未免也太过分,不光在里面换衣,甚至还要住在里头。
这怎么能行呢?
家中兄弟三人,小姑子回来养小月子,即便是妨碍兄弟,那也是三人一起妨啊。一进门就住在她的房里,岂不是只妨大房?
“娘,姐怎么能住我们的屋子?”
那是她成亲的新房啊!
姚氏也觉得大女儿这番作为很不合适,咬咬牙,上前去推门。
门是从里面栓上的,外头根本推不开。当初拿这间屋子给大儿子当新房,姚氏还特意让人修好了门栓……年轻人血气方刚,刚成亲时感情都很好,这门要是没修,万一有人不是轻重闯进去,再看见了不该看的,都是一家人,以后还怎么见面?
门推不开,姚氏拍了拍:“玉瓶,你把门开开,我有话跟你说。”
“娘,我刚捡回一条命,能不能让我歇会儿?有话明天再说吧,我没有精力了。”楚云梨是真的没精力,姚玉瓶这身子亏损很严重,这会儿再失了孩子,更是伤上加伤。
每个人的身体都会下意识修复损伤,如果损伤太过,就会昏迷了降低消耗。
小猫习惯了早睡,这会儿早已睡熟了。
姚氏却没有离开,不提女儿非要住在这间房子,就今日女儿执意和离这件事,她也觉得母女俩之间有必要好好谈一谈。
“你先开门。”
楚云梨假装没听见。
这门开不了一点儿。
她不想与人吵架。于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梅花越想越气,很想这会儿回娘家去搬救兵来讲道理,但是天太晚了,且大姑子才从婆家吵架完……所有人都知道大姑子可怜,若是大姑子前脚才回家,她立即就回娘家去找人来吵架,显得她不容人。
“贺文亮,你是个死人啊!我懒得跟你说。”
她转身就去了小屋,砰一声将门甩上,倒头就睡。其实是一个人蒙在被子里气哭了。
贺文亮只好带着孩子去找小弟凑合,至于大点的女儿,交给妹妹帮着带一晚。
楚云梨一觉睡醒,天已大亮,院子里除了饭香外,还弥漫着一股药味。
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敲门声不算大,就是寻常的动静,紧接着就响起了方氏的声音:“大姐,先开开门。你一天至少要喝四顿药,再不喝,今天的四顿喝不完了。再睡也要把药喝了。”
楚云梨确实得喝药,小猫也要出去上茅房,她缓缓起身,饶是如此,也觉天旋地转,险些一头栽倒。
好半晌,楚云梨才缓过来,慢慢走到门口。
门打开,方氏端着个托盘,除了药还有一碗鸡汤:“姐,我一大早去买的鸡,炖了一个时辰,你尝尝。”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又回身去扶楚云梨,把人安顿在椅子上了,这才送上鸡汤。
“这汤上的黄油我撇去了一层,喝着爽口,没那么油腻。”
姚玉瓶对家里的两个弟媳妇没什么不满,楚云梨道了谢,因为鸡汤有些烫,她慢慢喝着,最后剩了小半碗给小猫。
然后,楚云梨又接过了药。
“梅花很生气吧?”
方氏有点尴尬,她不太想背地里说妯娌的小话,转而道:“姐觉得这鸡汤好不好喝?我小时候跟大厨学了一段时间,炒菜实在没什么天分,只学会了炖汤。”
“汤鲜味美,确实手艺不错。”楚云梨笑吟吟看着她,“你也觉得我住在这间屋子里是错?”
方氏更不好答了。
在她看来,从梅花的立场,成亲住的新房被人给占走了,确实是受了委屈。但是从大姑姐这边来看,住这间房是应该的。
其实整个贺家上下都清楚,姚玉瓶回了娘家,对贺家的影响很大。
从自身利益来讲,他们都不希望姚玉瓶回家。不过,方氏是个例外,她嫁妆丰厚,从来就没想过能从这家里分到多少家财,也就无所谓布庄归属。
“大姐,你歇着,我去给你拿点饭菜来。”
楚云梨再次道了谢。
喝了鸡汤又喝了药。楚云梨恢复了不少力气,脑子也没那么晕了,小猫正在边上小口小口的喝汤时,姚氏进来了。
她从前面布庄来,大概正在给人量布,这会儿身上带着护衣,还有不少灰尘。
“醒了?”
姚氏说这话时,顺手关上了门,然后坐在了楚云梨的对面。
楚云梨只点点头,眼神一直盯着猫儿喝汤,没有往她那边看。
半晌,姚氏叹息一声:“玉瓶,你这命可真苦。”
“原本是不苦的,都是爹害了我。”楚云梨抬眼看她,“娘,你们能让我回家,不要再劝我回白家的话,我就只苦六年,不会苦一辈子。”
姚氏噎住。
“白家确实不做人,当初你爹这婚是定得草率。其实他这些年后悔过好多次,当着人前不好意思说,夜里跟我说过不止一次。他说对不起你……”
“他本来就对不起我。”楚云梨似笑非笑,“娘,你觉得他把我定给白家时,到底有没有真的喝醉?”
姚氏皱眉:“别胡说!那是你爹,即便是他真的想要布庄,也不会故意把你往火坑里推。”
楚云梨故作恍然:“原来你也知道白家是火坑啊。那昨天你看到我发脾气,为何没提接我回家?”
姚氏恼羞成怒:“我要是真不想接,你也不会坐在这里。不是我说你也太过分了,这是你弟弟的屋子,他们夫妻从成亲就住在这里。是,这是家里最大的屋,但是他们还带着两个孩子……”
“这是祖父祖母给我的屋子。”楚云梨一字一句的强调,“原先我在这一间房里住到十几岁,这里最先是我的房。不,最先是你的,原本该你成亲以后住,你自己放弃了。”
要问姚氏有没有后悔嫁人,那肯定是有。
只不过夫妻俩互相扶持过了半生,吵过闹过,但也好过。且他们夫妻生了这么多的儿女,只看孩子的份上,也不能后悔。
姚氏不愿意掰扯这屋子到底归谁,她算是发现了,女儿没有婆婆压着,嘴皮子瞬间就利索了,她完全说不过女儿。
“一会儿我帮你收拾东西,你先搬到小屋去住。那边清静一些,也好养身子。”
“我不去!”楚云梨语气不容商量,“以后我就住在这里。”
姚氏在进门之前就告诉自己不要跟大女儿发脾气,还在坐小月子的人若是生了闷气对身体会很不好,但是女儿油盐不进,完全不替她考虑,她心里也有点烦了,脱口问道:“你住这里,你二弟怎么办?”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姚氏不满:“你那是什么眼神?这孩子,你怎么就不知道体谅长辈的难处呢?”
“我是想说,儿子是你的,你儿子成亲以后住哪儿,那是你该操心的事,那又不是我儿,跟我有什么关系?”楚云梨强调,“我不是故意气你啊,只是实话实说。”
姚氏:“……”
“这屋子给了你弟弟了。”
她语气暴躁,楚云梨比她更暴躁:“不管给了谁,屋子是我的,无论谁住在这儿都是客人,主人回来了,客人自觉些就该主动让!”
这话着实气人,在姚氏看来,都是一家人,女儿这样说,完全是拿亲弟弟当外人。
每个人都有一些心结,姚氏到现在也有些接受不了双亲对于她生的几个孩子的区别对待,结果女儿又说这话,饶是她打定主意不在女儿面前发脾气,也有些忍受不了。
“什么主人?我都说过了,你祖父祖母只有我一个女儿,真有主人,那也是我轮不到你。”
她近日到这儿来,不光是跟女儿谈这间屋子的归属,还要谈一谈关于白家的事情。
“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在白家的时候忍一忍,等你小妹定了亲事再和离……你也别跟我犟,说什么日子过不下去。昨天我都打听过了,你婆婆之所以会用力推你,是因为你先甩了她一巴掌。”
楚云梨面色淡淡:“在我甩她巴掌之前,她非逼着白振兴打我。她活该!”
姚氏长长吐出一口气:“玉瓶,咱们人活在世上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随心所欲,好歹也为家人想一想,你妹妹今年十三,刚好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你这样回来,到时你妹妹婚事怎么办?”
“我的命都要没了,你还顾着她的婚事?”楚云梨摆摆手,“我是自私,也任性,只想保住自己的命护住自己的亲生女儿。反正我问心无愧,不觉得自己有错。你若真觉得我错了,也不要再说教,因为事情已经发生,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可能再回头。白家于我而言就是龙潭虎穴,去了会没命,这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你就是说出一朵花,我也不可能再做那恶妇的儿媳妇。”
这一番话,堵得姚氏半晌回不过神。
“你气死我算了。”
她起身就要走。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我问过宝珠,她到现在也没有心悦的男子,更没有想过谈婚论嫁。我知道你很疼她,不舍得勉强她,她的婚事一定是她自己愿意了才会定下来。若是等,我不知道要等多久。”
上辈子姚玉瓶又等了五年,贺宝珠都十八岁了,总算是愿意定亲。而她定的未婚夫家境很好,原本贺家就是高攀,人家那边根本容不得一个和离改嫁的姐姐。
也就是说,姚玉瓶一心想着的妹妹定亲了就和离归家,她以为不会有意外,因为爹娘都已经答应了,结果,因为贺宝珠那个夫家,她只能继续回到白家苦熬,而且这一次,根本就没有期限,只能熬到死。
“一般姑娘十五六岁嫁人,最多就是两三年的事,你能等多久?”姚氏愤然,“玉瓶,我真的……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你歇着吧。”
语罢,气冲冲走了。
姚氏确实很生气,原本是想试探女儿看能不能再回白家过一段……女儿所想,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想要让女儿搬屋子,也没能如愿。
梅花不好跟婆婆发脾气,但是她心里真的很不满,冲着孩子他爹发了一顿脾气,干脆回了娘家。
她不好意思出卖逼迫大姑子搬家,那就让别人去逼。
李梅花回了娘家,跟双亲说了自己的想法。
李家二老觉得事情很棘手,稍微年长一些的人都知道那个布庄应该给姚玉瓶。
如此一来,姚玉瓶回自己的院子,住她原先住的房子,哪里不行?
第1841章
家里的女儿嫁到了兄弟多的人家,该争就得争。
李家夫妻觉得自己女儿不该去争那间房,可不认为女儿不应该为自己争取其他的东西。
于是,一家子气势汹汹,还带上了梅花的舅舅,一起去贺家讨要说法。
当初梅花谈婚论嫁,两家人商量好了让小夫妻俩成亲以后住正房……那时姚氏才娶第一个儿媳妇,她三个儿子呢,婚事办完一场,也就能轻松一分。
李家的这个要求,姚氏当场就答应下来了。剩下的两个儿媳妇还不知道在哪,自然也没法拒绝。
“说了正房给梅花住,如今确将正房挪给了别人。你们家这是骗婚,真当梅花和我李家好欺负了?”李母大声质问,“我女儿是生了孩子,改嫁不太容易,可这人活一世,不蒸馒头争口气,你们若非要这么欺负人,我还就真不让我女儿做你贺家的媳妇了。她有手有脚,人又勤快,到哪家不能求得一碗饭吃?”
姚氏当初答应了儿媳妇的事没想过要反悔,小夫妻俩带着一双儿女住在这个屋子其实也并不宽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