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先别急着走,我有几句话要说。”
罗母头也不回:“我们赶着去镇上,有话等回来再说。”
她有预感,儿子说的话绝不是她想听的。
罗老大起这么早就是为了拦着几人去买院子:“四妹,大哥对你如何?”
这话怎么接?
罗四娘原先在娘家的时候,三个哥哥都挺愿意照顾她,但这人是会变的。
“大哥想说什么?”
罗老大沉声道:“你是不是想去镇上买院子安顿?我觉得没这必要,林四公子这三两天就会上门提亲,到时做了林家妇,还怕没有屋子住?”
罗母咬牙,恨声道:“四娘买院子,又没花你的银子,关你什么事?兄弟姐妹各自成亲以后,那就是亲戚,各过好各的日子就行了,少对别人指手画脚。”
“娘!”罗老大往前几步,“大根今年十九了,就因为家里穷,一直挑不到合适的媳妇,你就真的忍心让他打光棍?还要二根三根,两人都十七岁,也该到了娶媳妇的年纪,提都没人提,就因为咱家没地方住。四妹要有银子,接济一下我们,多修几间屋子出来,大根他们成亲也容易些……娘,我愿意对妹妹好,我也不想算计她,可咱们家的难处摆在这儿,不指望妹妹帮忙,到时全家打光棍……孩子他娘性子刻薄,爱算计,这都是被逼出来的。”
楚云梨一脸冷漠。
上辈子罗老大私底下接了林家的聘礼,等到罗家人发现,他直接跪在二老面前痛哭流涕,只说自己不得已,为了孩子才这样算计妹妹。但话锋一转,又说林家这门婚事不错。
其实,罗家所有人都觉得林家的婚事不错。
即便是罗四娘不太愿意,看了兄长的为难,又有林四公子各种死缠烂打,她才渐渐妥协认了亲事。
罗母眼圈渐渐红了,忽然抬手扯上了院子门,一把抓了楚云梨的手:“走!不能再拖了,差不多就买下吧。”
花文杰闷头跑在了最前面。
花文心知道舅舅很可怜,但是自家也可怜啊。她先前还打算拿自己的聘礼来给弟弟娶妻,本身就是未雨绸缪的性子。若是银子拿来接济罗家,他们姐弟的日子要怎么办?
于是,她也跑在了前头。
看到姐弟这般,罗母苦笑:“四娘,我都怕自己哪天就歪了心思。所以,你赶紧把银子花了吧。”
接下来一路上,几人都挺沉默。
梅花镇很大,赶得上别处的小县城了,但物价远远比不上县城,楚云梨直奔中人处。
中人根据她的要求,挑出来了四个院子。
“若是看得中,我要抽一两银子。”
中人干的就是两头吃的活计,房主那边他也要收一份。
当然了,为了赚银子,他会特别贴心和热心。
楚云梨选中了一个两进院落,这边是镇上最富裕的那条街,夜里还有镇长牵头寻的护卫排班查巡。也因为此,小混混无赖那些一般不往这边来。
院子六十两银子,着实不便宜。
楚云梨当场就付了一半银子,剩下的一半,等拿到房契再给。事情办到这一步,生意就算是谈成了。得知几人还没吃早饭,中人特别热心地请他们去吃了面。
虽然房契还没拿到,但钥匙已经给了楚云梨。
罗母又跟着女儿一起置办东西,还帮着铺床打扫,午饭是在镇上酒楼里吃的。
母子几人那点儿行李特别寒酸,完全就是为了拿来换洗,可要可不要。楚云梨手头有了银子,不愿意再让姐弟俩穿破衣烂衫,送罗母出镇子后回家的路上,先去了成衣铺子,一人挑了十来套。
越往后天越热,倒是不用准备棉衣棉鞋。
三人特别欢喜,花文心手里抱着的是粉色绸裙,是以前她早就想要却只能想一想的衣裙。
花文杰买的是长衫,他想要买点干活的短打,楚云梨不许。
这俩孩子上辈子吃了太多的苦,苗慧儿在嫁给花长江后,没多久就有了身孕。很容不下姐弟二人,先是将花文心送到城里做妾,之后还将花文杰送去学木匠手艺,话说得特别好听,她要送继女去城里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贵夫人,让继子学一门手艺傍身。
而事实上,花文心嫁的那个老头比花老头还要年长几岁,又有一些特殊癖好,过门一个月不到,说人投井而亡,捞出来的时候都已经泡肿了,怕花家人看了伤心,直接就处置了。
她甚至比罗四娘还死得早!
花文杰去学做木匠手艺,难免要与木头打交道,去师父那里的第四天,就被倒下来的巨木砸得脑浆迸裂,当场就断了气。
彼时罗四娘被关在林府茶楼,哪儿也去不了,儿女出事后,都已经下葬了她才从前来喝茶的客人口中得知这些事。
罗四娘改嫁,没有带上两个孩子。一来是花家不允许,二来她知道孩子到了林家日子也不好过。
花长江是孩子的亲爹,又只生了这一子一女,在罗四娘看来,即便是他对孩子冷漠了些,孩子最多是吃点苦,多受点骂。
她做梦也没想到孩子会被花长江害死。
正因为这些,所以楚云梨才会一看到花长江就先断他一腿。
*
母子三人回到院子门口,卖房子的中人已经等在那儿了,一起等着的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
那是楚云梨托中人找的厨娘。
楚云梨见那妇人指甲干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先就满意了几分:“明儿早上来,先做早饭。”
妇人急忙道谢,楚云梨又付了一些酬劳给中人。
中人特别喜欢与大方的人打交道,笑吟吟道:“客人以后若还有难处,尽管来寻我,我能帮一定帮。”
楚云梨则已经看向了中人身后,林四公子正站在那处。
第1872章
林四公子听说母子几人到了镇上落脚,连宅子都有了时,特别意外。
“四娘,何时来的?买宅子了为何不告诉我?”
楚云梨心下呵呵,说出的话也很不客气:“你是哪根葱?我买宅子为何要跟你说?你替我出银子吗?”
林四公子噎住,他自认为长相不差,家世不差,待人温和,平日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谁不给他几分面子?
偏偏罗四娘是个例外。
“四娘,你明明都知道了我的心意,故意这么说,我是人,会伤心的。”
他装作一副低落模样,故意用侧颜对着她。他自己有在镜子里试过,这个角度看他的脸是最俊的。
“滚!”楚云梨一个字落下,那边姐弟二人已经开了门,她抬步就进,“再来恶心我,别怪我下手狠辣!”
林四公子快步上前,门板差点就砸到脸上了。
美男计只换来了一个“滚”字,林四公子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他左右看了看,怕被人发现,悄悄溜回了家。
*
苗慧儿受伤了。
受伤挺重的,罗父想要教训女婿,下手挺重,苗慧儿扑上去的动作太突然,罗父压根儿就没反应过来,也来不及收手。
大夫查看过后,说是苗慧儿肩膀上的骨头断了,那地方不好正骨,不知道能不能长好。
苗慧儿当场晕了过去,等到众人散了她才悠悠转醒,肩上剧痛无比,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可在看到旁边满脸担忧的花长江时,她又觉得特别值。
“长江哥,你没事就太好了。”
花长江面色格外复杂:“你为何要扑过来?”
“我不想让你受伤。”苗慧儿似乎是脱口而出,然后又低下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反应过来时,已经受伤了。表哥,救你是我心甘情愿,我没想过报答。你们帮我把伤治好就行……等到镇上那个混混打消娶我的念头以后,我就回家嫁人。”
花母看着外甥女,满眼的心疼。
“长江,慧儿对你那么好,你可不要辜负了她。”
男女之间说辜负,那就是要谈婚论嫁的意思。花长江本就和苗慧儿关系暧昧,听了母亲的话,到底是没反驳。
他只是口花花几句,没想对苗慧儿做什么,但是这姑娘拼了命的救他……千金易得,真心难寻。
“慧儿,我会负责的。”
苗慧儿被子里的手死死捏成了拳头,这才没有笑出声来。
她在花长江回来前做了个梦,梦见花长江浑身恶臭,拖着一条腿回家。但是一转眼,他进屋洗干净后,再不见瘸腿,浑身上下华贵非常。而花家众人都搬去了城里,穿金戴银,坐的马车都特别华美。
原本她也只当是个梦,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但是一转头就听说死了多年都花长江真的瘸着腿被人推回来了,浑身恶臭,以前赚的银子都被人拿走……总之,一个特别擅长做生意的人突然就变成了个穷乞丐。
所以,苗慧儿来了。
她觉得这是上天的指引,让她不用再受苦受穷。
结果是真的,她没有料错,花长江虽然瘸了腿,却没有自暴自弃,看着还挺精神。而且休妻还给一百两……绝对是手头有大把银子。
苗慧儿从来的那天起就等着这一刻,真正听到花长江说愿意负责,她提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
“表哥,我伤成这样,不想再拖累你,救你是我自己愿意的,你不用……”
花长江握住她的手:“稍后我就去镇上找媒人去你家提亲,等你成了我的未婚妻,其他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都只能打消念头。”
不说他私底下藏的那大笔钱财,光是花家在大山村的地位,一般人也不敢和他争。
于是,楚云梨才在镇上安顿下来,就听说了两人定亲的消息。
林四公子也不是非要娶罗四娘,就是有点失落,他以为凭着自己的家世和长相,一定能让这镇上许多的女子心甘情愿嫁他……可罗四娘是个例外。
例外就例外吧,林四公子心底里想娶更年轻的女子过门,最好是个黄花闺女。
楚云梨在镇上住了三天,中人找来的那个厨娘手艺特别好,一天几顿饭的菜色都不重样,母子三人吃得心满意足。
罗家肯定会再出幺蛾子……楚云梨不打算阻止。
上辈子罗四娘嫁到了林家后受了不少委屈,这些恩怨,楚云梨心里还记着呢。
就在花长江定亲的第四天,罗老大带着二老到了镇上。
彼时,楚云梨正带着姐弟俩买菜回来。
几人在楚云梨新院子的门口遇上,二老蹲在那儿,看着可怜兮兮的,满脸的疲惫,看到女儿时,眼神里都是歉疚。
楚云梨一看到这情形,心里就有数了:“出了何事?”
罗老大一脸严肃:“进去说。”
几人到了院子里,厨娘送上茶水。罗父还是第一回 到女儿的新宅子,也没心思四处打量,看院子里干干净净,还有个厨娘伺候,忍不住道:“你在这过得还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