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一觉睡醒,外面天已大亮。
喝茶的人都是中午过后才来,林家茶楼早上挺安静,不过,做婆婆都看不惯儿媳妇睡懒觉,早早就在院子里喊人了。
喊到楚云梨这里,她答应了一声,但是没起身。
林母又喊了两次,楚云梨才磨磨蹭蹭出门。
“不是说你原先挺勤快的么?合着都是别人乱传的。”
罗四娘是很勤快,丑时就起来干活,一直要干到天黑才上床。她也不蠢,之所以愿意老老实实干活,都是为了儿女。
如果她早知道自己辛苦这么久还不得善终,也不会那般任劳任怨。
楚云梨到了院子里自己打水洗脸,而就在这个时候,林四从外面回来了。
他两条胳膊自然垂落,走路时有些不自在,看得出他胳膊上有伤。
“老四,你不在房里?”林母一脸惊讶。
林四公子嗯了一声:“我睡不着,出去走了走。吃早饭了吗?”
最后那句话,问的是楚云梨。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怎么,又想对付我了?”
一猜就中。
林四公子心里突突,决定今儿不动手,万一这女人怀疑了不肯吃他递的东西……那药粉可就浪费了。
花长江说过,药粉珍贵,没有多的。必须一击即中。
事实上,林四公子之所以愿意接这份活计,就是因为花长江再三保证了那个药粉不会让大夫看出疑点,无论多高明的大夫来看,都是罗四娘身子莫名虚弱。
“没有!四娘,你怎么会这么想?这话太伤人心了。”
楚云梨冷笑:“恶心!”
语罢,自己进了大厨房找吃的。
林家的茶楼不光是卖茶,还卖各种点心和卤菜,味道都挺不错,当然了,价钱也高,就比如那卤耳朵,小小的一碟,加上一壶茶,要收二钱银子。
值得一提的是,有些客人不爱喝茶,只爱喝酒,林家茶楼也有不少酒。
楚云梨吃了早饭,找到酒喝了两杯后,倒头呼呼大睡。无论谁叫,她都不应声。
两日后,林四公子手上多少有了点力气,能够端得起小碗了,终于按捺不住,给楚云梨送了一碗酒酿鸡蛋。
米酒的清香味很浓,大概是放了红糖,汤呈暗红色,里面漂浮着两个鸡蛋。林四公子送汤进来时,外面天已经黑透,他靠近床边,笑道:“四娘,这是我们茶楼的拿手甜汤,你尝尝。”
楚云梨瞄了一眼:“太烫了。”
林四公子劝说:“就是要趁热才好吃。”
那药粉有一丁点味道,汤热时不怎么明显。凉了就不一定了,万一这女人鼻子灵敏,不喝了怎么办?
楚云梨眼神在他脸上溜了一圈,目光落到那碗酒酿上。她没有接过碗,而是拿起里面的勺子搅了搅。
“我放了红糖,娘说这汤女人喝了很补气血,都是好东西,以前你在花家吃了不少苦,往后我会好好照顾你。”林四公子为了不让她起疑心,声音里满是绵绵情意。
楚云梨用勺子将两个鸡蛋舀了扔到地上。
林四公子面色微变:“这是我亲自煮的,你即便不领情,也别浪费粮食啊!”他怕这女人继续将碗也掀了,再说,他的胳膊端着碗很是费劲,这会儿已经酸麻一片,坚持不了多久了。他伸手取回了勺子,“我喂你吧。”
他搅动了两下,舀了一勺正准备喂。忽然眼前一花,碗和勺子都易了主,他双手瞬间就空了。
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到床上女子轻笑一声:“还是我喂你吧。”
闻言,林四公子心下大惊,却只感觉胳膊一重,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朝床上趴去。却又在即将趴到床上时被人一掀,变成了仰面朝上。
楚云梨一脚踩他肚子,不许他动弹,动作豪迈地将手中勺子一扔,一手捏着他的嘴,端着碗就把那碗暗红色酒酿给灌了进去。
灌完后把碗一放,居高临下笑着问:“是不是很好喝?”
林四公子想要翻身起来抠喉咙,可根本动弹不得。
楚云梨笑声愉悦:“知道我为何要把两个鸡蛋扔掉吗?我怕噎死你这个畜生!”
林四公子大惊失色,他胳膊使不上力气,又不能翻身催吐,此时眼神里漫出了几分惶恐:“让我起来。”
楚云梨一手掐在他的脖子上,摁住了他的嗓子,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一丁点声音。
“我不让呢?凭什么就得听你的?老娘说了不嫁不嫁,一个个的就跟聋子似的,你非要求娶,非要强求,现在满意了吗?”
林四公子惶恐不已,眼中都流出了泪,哀求道:“快放了我,求你……求你……求你……”
楚云梨并不松手:“话说这酒酿要是被我喝下去,求人的是我。你会不会帮我?”
不会!
两人都清楚这一点,林四公子心里绝望,之前花长江把这药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还说只要下肚就一定没得救,区别只是早点死和晚点死。
“对……对不住……这药不是我的,是……是花长江的……他要害你……冤有头债有主啊。”
楚云梨扬眉:“我知道!但是想要把这药灌到我嘴里的人是你,你们俩都不是好东西。但凡伤害我的人,一个也逃不掉。放心,你对我一往情深,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娶我过门,我一定会对得起你的这番情意,会好好送你最后一程。”
林四公子恐惧万分,又因为喉咙被掐呼吸不畅,直接头一歪,晕了过去。
楚云梨这才收回了手,等他睡醒,药也吐不出来了。
她拍拍手,把人扯到地上,然后自己躺在床上盖好被子,睡觉!
翌日天蒙蒙亮,林四公子醒来之后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忍不住尖叫连连。
那声音焦急又惶恐,林家人飞快赶了来。
“怎么了?”
楚云梨已经穿戴整齐,这会儿正坐在床边,作出一副要给林四公子盖被子的模样,听到林母这问话,摇头:“我不知道啊,大概是梦魇了。”
林母几步赶到床边:“老四,你怎么了?”
而床上的林四公子,只盯着自己的新婚妻子,眼神中万分惊恐。
“你……你走……走啊……咳咳咳……”
他这一咳,竟然咳出了一口血来。
林母看着那抹殷红,吓得呆住。
第1876章
一时间,谁也顾不得林四公子说了什么。
打水的打水,请大夫的请大夫,还有人忙着找衣裳被褥来换。屋子里乱成了一团,楚云梨这个才进门的新媳妇被所有人挤到了角落里。
林四公子再次晕了过去。
大夫赶到,细细把脉过后,又细问了吐血前后的情形,自然不可避免地问到了楚云梨头上。
楚云梨是一问三不知。
“昨晚我睡的时候他已经睡了,连话都不跟我说……先前还对所有人说对我情深似海,我看那感情都是假的。也不知道他娶我到底图的是什么?”
扯远了。
林父特别担心小儿子的身子,眼看着村里来的儿媳妇东拉西扯,就是不说到正事上,急忙出声:“四娘,然后呢?”
“然后我早上起来,发现他躺在地上,紧接着你们就进来了啊。”楚云梨叹气,“我真不知道他为何会吐血……该不会是命不久矣了吧?”
即便是林家兄弟之间互相有看不顺眼,也真的没有盼过对方去死。楚云梨这话犹如一把尖刀般扎在了众人心间。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林母更是哭了出来,但这不是哭的时候,她用手死死捂住嘴,不错眼的盯着大夫的神情,想要知道儿子的病症。
大夫是把了左手把右手,完了又摸了半天的左手,后来还上上下下查看一番:“身子特别虚,肾气不足,五脏都有损伤。应该是吃了相克的东西!”
林父眼神一厉:“是不是被人暗算了?”
其实像林家茶楼这种不算特别富裕的人家,很少有那些龌龊事,兄弟相残更是林父不能容忍的。他从小就教导儿女要互相帮忙,互相迁就。
即便是孩子们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家后都有了小心思,兄弟之间最多也就是嘴上吵几句。
林父问这话,纯粹是因为平时与那些富贵老爷来往多了,听说了不少大户人家的阴私,偶尔也会设想自家万一遇上这种事要怎么处置……当然了,他不觉得是另外两个儿子下的手,而是怀疑儿子被外头的人给害了。
大夫摇摇头:“不像!应该是吃了相克的东西……昨日林四公子吃了些什么?”
这谁知道?
林四公子又不是三岁孩子,他都三十多岁,女儿都要嫁为人妇,林家二老早也不管几个孩子的行踪和吃食。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了楚云梨身上。
楚云梨叹口气:“我这几日都在后院,哪儿也没去,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我上哪儿知道?把人弄醒,问他自己吧。”
这话落在林家人耳中,就显得格外粗俗。
已经晕了的人要怎么弄醒?
“我先配一些补气的药材,先吊住命。”大夫叹口气,“小老儿能力不够,治不好他。你们还是赶紧另请高明吧。”
此话一出,林家夫妻心中一凉。
他们从来就没想过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林家茶楼看似风光,实则手头没有多少银子,二老手中也就只有十几两的养老钱。
这些银子在镇上请大夫,这要是还能治的病,一般都花不完。如果是不能治的病,那也没必要浪费钱财。因此,夫妻俩一直都觉得自己手头的银子足够养老了。
此时小儿子病得人事不省,兄弟几人又早已分成了几个小家,即便是拿银子出来救治弟弟,也不会拿太多。也就是说,大头还得夫妻俩出。
儿子躺床上,也不能不治啊。
从镇上去城里,马车单程都要三日,这还是路上不耽搁一切顺利的情形下,进城接上大夫就回,最快也要六日之后。
夫妻俩碰头商量了一下,认为此事不能再拖,于是将请大夫的事情交给了最稳重的大儿子。
林母掏的银子,林大爷面色难看。
二老积攒下来的积蓄,应该是等他们百年之后兄弟三人平分。这时候拿来救治老四,哪里还有他们的份?
口口声声说不偏心,这所作所为……简直都偏到天边去了。
不过,林大爷脸色难看归难看,却没有将自己的不满说出口,弟弟躺在床上生死不知,不可能不救。这银子若是二老不出,就得他们兄弟二人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