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长海有些心虚,不敢与父亲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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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镇的主街常年都摆着不少摊子,马车想要从街面上路过会特别缓慢……也很惹人注意。
于是,花老头走的是梅林镇外的那条小路,窄是窄了一点,但也能顺利出镇子,真重要的是,这条路上很少有人行走。
一家子不想被人看见,走得鬼鬼祟祟。一路都在心中默默祈祷。
苗慧儿双手紧握,她特别紧张。
原来梦是真的。
一家子这就要去取银子了。
想到她已经成了花家妇,那些银子自己也能有一份,她翘起的唇角就怎么都压不下来。
马车去梅花弄,花老头到底不太熟练,这一路走了两个多时辰,一家人出门早,到了梅花弄街上,天都已经快过午了。
盛夏的日头特别烈,花长江在梅花弄住过一段时间,知道这地方特别小,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传得人尽皆知。干脆把马儿藏在了镇子外的草丛里,只将马儿的绳子绑在了大树上。
苗慧儿看到那虚虚栓着的绳子,皱眉道:“万一马儿挣脱了怎么办?咱们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贼……”
花长江腿就是在此处被人打断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梅花弄的贼到底有多猖狂。
“不要紧,如果真丢了,回头赔了就是。”
花家二老深以为然。
一行四人穿着简朴,跨着两个篮子,互相搀扶着往北山上爬。
日头很烈,晒得人汗水直往眼睛里钻,呼吸也特别艰难。花长江都后悔自己把那些东西藏得太高。
花母其实不太爬得动,是想到三千两才爬得一往无前。
北山不高,饶是花长江瘸着腿,也在三刻钟之后到了他藏东西的大石头处。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亲自到了那裂缝跟前,看到裂缝,眼睛都笑眯了。开始一块一块的把里面的石头抠出来。
地上石头越来越多,花长江终于看到了自己的箱子。
旁边探头探脑的花老头眼睛一亮:“就是这吗?你的腿还伤着,放着我来。”
花长江也不与他争,退到了旁边,随口道:“里面全是银锭,底下有些金子,还有些首饰。那些首饰是我为娘买的……”
花老头干惯了地里的活,手上有一把子力气,一用力就将箱子捧了出来。
箱子特别沉,他裂开嘴笑了,顺手就抠开了卡扣,本以为盖子打开会看到银光一片,结果……里面都是石头,还是长了青苔的那种。
花老头笑容僵住,满脸不可置信。
凑过去的花母也呆住了。
苗慧儿早已迫不及待,摩拳擦掌等着看自己的首饰,当看到里面是石头时,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然后,三人一起抬头,看像坐在大石头上喘气吹风的花长江。
花长江察觉到了几人眼神,志得意满:“爹,往后您什么都不用做,儿子多找几个人孝敬您……”
花老头听不下去了,一把将人揪了过来,将他的头摁在箱子上:“你看看这是什么?”
因为花老头揪人的动作过于粗鲁,花长江脸颊狠狠撞在了箱子上,一片金星里,他没看见自己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只有一堆石头。
他顾不得脸上疼痛,整个人疯了似的在石头里扒拉,尖叫道:“我银子呢?我那么大一堆银子呢?”
第1878章
花长江这般癫狂,惊住了其余想要质问他的三人。
花老头张了张口,他甚至怀疑儿子根本就没有赚到几千两的银子,并不是装作落魄,而是真的落魄了才回家。
不过,看孩子疯成这样,他倒是不好再问了。
地上的花长江把箱子里的石头全部翻出来,却连银子的渣渣都没看见,此时他也顾不得腿上的疼痛了,想到什么,身子一顿过后,转身就去扒头顶上的那个缝隙。
他腿受伤了,个子要矮一些,摸不到缝隙,搬了石头过去垫在脚下,这才摸到了他塞进去的干草。
摸到了草,花长江嘴角一咧,一颗心雀跃无比。箱子里的银子没有了,只要银票还在就行。
但他却没有太欢喜,箱子里的银锭都能被人掉包,这干草里的银票也有可能已经不在……不过,这个缝隙很隐蔽,一般人翻到了银子以后,多半都会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此处。无论怎么看,他的银票都应该是安全的。
花长江捧着那把干草,没有第一时间去翻。
他神情格外郑重,旁边本来要问话的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好半晌,花长江深呼吸几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往里拆干草。没剥几下就看到了包在中间的黄纸,他取出黄纸,动作愈发小心。
黄纸被慢慢打开,花长江面色越来越难看,几张银票没有多厚,但是放在黄纸里应该能摸得到……没有!
他没有感觉到黄纸里有东西,动作缓慢的他忽然加快了速度,将所有的纸扯开,然后,看着空空的纸包,花长江尖叫一声,狠狠将手里的纸扔了出去。
纸张轻飘飘的,打了个旋儿,飞回了他的脸上。
花长江疯狂的从脸上扒拉纸张,用力太猛,甚至把脸上都抓出了两道血痕。
其余三人没有出声,事实已经很明显了。
要么花长江骗了他们,要么就是花长江的银子被人悄悄换走了。
简单的说,就是所谓的三千两银子压根就不存在,承诺的金首饰……自然也黄了。
苗慧儿特别心慌,她就是奔着这些银子才讨好花长江,他怎么能没有银子?
“长江哥,这怎么回事?”
“没有了!”花长江癫狂大叫,“我辛苦了好几年攒下来的五六千两的积蓄,没有了!哪个混蛋偷的?谁偷了我的银子?”
他疯了一般到处转悠,然后从那高高的石头上滚了下去。
石头就一丈多高,正值盛夏,花木繁盛,花长江落下去后,上面的三人只看得见他的一抹衣角。
三人正想找地方滑下去救人,就听到花长江又哭又喊,听那声音,好像不是摔痛了哭,倒像是心疼银子。
一通忙乱过后,三人总算是将花长江扶了靠坐在石头上,此时的花长江已经冷静了不少,眼神虽然还挺癫狂,却已不再大喊大叫。
花老头这才寻着机会询问:“长江,你的银子被人拿走了吗?”
其实他想问儿子到底有没有这笔钱财,看儿子气成这样,急忙改了口。
“是!”花长江咬牙切齿。
花母早就设想过儿子没有欺骗全家,银子真的被人拿走后要怎么办,此时张口就来:“那我们去报官!”
花长江狠狠闭了闭眼:“不行。”
二老面面相觑。
苗慧儿心神俱震,脸色惨白一片,坐在旁边的小石头上神思不属。
没找到银子,得赶紧下山回家。
三人拼了命的爬上山,为奔一场富贵,累到气喘吁吁也不觉得难受,此时下山,各人心里都特别堵,感觉腿被震得疼。
尤其是花长江,他腿伤未愈,来时有些用腿过度,这会儿下山,双腿都在发颤。
花老头一想到自己做了几个月的富贵梦如水中月一般说没就没,心里就特别难受,看见儿子痛到发抖,他也假装看不见。
花母到底是心疼儿子,慢走几步,扶住儿子的胳膊:“慢点!”
苗慧儿落在最后,闻言幽幽道:“我们借了村里人的马车,梅花弄的人敢偷长江哥这么多银子,再磨蹭一会儿,说不定马车就不在了。”
之前想到花长江有几千两银子,随便就能赔上别人的马车。自然无所谓丢不丢。
花老头瞬间就急了,飞快往山下狂奔:“我去牵马,你们慢慢跟上。”
没多久,众人就看不见花老头了。
花母憋不住话,忍不住问:“那么多的银子不见了,为何不能报官?你……”是不是撒了谎?
花长江瞬间懂了母亲的未尽之意,沉声道:“我确实赚了有五千多两,还有一大半放在箱子里,那个干草里放的是银票,方才你们也看见了,我藏的地方足够隐蔽,不应该被人发现才对……”
“既然是你赚的银子,为何不能报官?”花母语气里满是怀疑。
花长江不愿意让家里人怀疑自己撒谎,他确实赚了银子,他有本事。而不是一个赚不到钱说空话的废物。
“有些银子来路不干净。”
闻言,花母沉默下来。
快到山脚下时,苗慧儿的腿都开始发抖了:“其实我不明白,那么大的一笔钱财,你不放在钱庄,不放在家里,却跑来放到谁都可以来转悠的山上,怎么想的?”
花母也想问这话。
“之前我是借住在友人家中,那么多的钱财肯定不能让他知道。”花长江张口就道。
花母追问:“你离家好几年才回,不想着赶紧回家报平安,反而跑去借住,你……”
花长江闭了闭眼:“四娘守寡好几年,我怕她勾三搭四给我蒙羞,想试一试她对我的感情。”
谁知道弄巧成拙,把银子给弄丢了。
恰在此时,远处有人过来,三人谁也没再开口。
花长江在被母亲扶着往放马车的方向走时,忽然顿住脚步:“我要去看看帽子。”
花母眼睛一亮:“对啊!只有他知道你有这么多的钱财,你到了梅花弄后,肯定也没去过几个地方。兴许是他猜到了你放银子的位置,即便不知道在哪儿,认真在你去过的地方寻找……一定是被他拿走了。”
几人先去和花老头汇合,然后一起去了贾家。
贾茂之前一直在外头混,身边从来不缺女人,这次回来看到老母年纪大了,痛哭流涕地不许他再出去闯,他便也顺从母亲的意思娶了妻子。
花长江再娶,贾茂在此之前也娶了妻。
开门的是贾茂的新媳妇,她原先是梅花弄的人,自然也认识花长江,极为热情地把人领进了院子里面。
“昨儿回来后又喝了一场,还醉着呢。你们等一等,我去叫他起来。”
贾茂媳妇知道两人是旧友,并且从男人话里话外间听出来了花长江手头有不少银子,比贾茂的还要多。
谁都愿意和富裕的人来往,贾茂也一样,听说花长江来了,他顾不得宿醉后的头疼,立刻就到了院子里。
“江哥,昨儿才成亲,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