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老头累得捶腰又捶脖子,忍不住道:“比秋收还累。”
花母哑然。
家里的积蓄缩水,两人嫌弃客栈里的饭菜太贵,打算出门找个摊子对付。
就是那么巧,他们在街上转悠时,看到了肤色变得白皙透亮的罗四娘。
花老头这会儿还饿着,没什么力气。但看到前儿媳后,他瞬间就忘了自己又饿又没精力,快步上前质问:“四娘!你怎么教的孩子?那孩子是我花家血脉,既然你教不好,把孩子给我送回家来。你别装聋,水性杨花的贱妇……”
楚云梨是听说镇上来了一批时兴料子,打算给姐弟俩准备秋冬日穿的新衣……成衣到底是不合身,好料子想要穿出贵气来,还是得量体裁衣。
她不打算亏待姐弟俩,想要找个好绣娘来做,但是好绣娘难得,手头的活计也多,想要按时穿上衣裳,那就得提前准备。
如今是盛夏,距离秋冬还有几个月,现在买了料子和棉花,一定能让姐弟俩在天气变化时换上新衣。
心情正美,就听到了花老头这番气急败坏的质问,她回过头,看到满脸疲态的二老,又见花老头牵着的马车,心下一笑。
没能亲眼看见花长江发现银子不见了之后的神情,还是挺让人失望的。
楚云梨捡起石头就朝着花老头扔了过去,口中骂道:“你这是吃了粪吗?嘴这么臭。”
花老头一惊,下意识闪躲,石头砸中了他的下巴,痛他面色扭曲。
花母大惊失色:“罗四娘,你疯了!”
“再骂人,你也想被砸?”楚云梨似笑非笑,“之前我带着一双儿女离开,你们可没有舍不得孙子孙女。现在又想把人接回去,怎么,苗慧儿不能生?还是花长江被人断了子孙根?”
她当然知道缘由,不过,又觉得断了花长江的子孙根这个想法不错。上辈子苗慧儿胆敢那样对付姐弟俩,花长江还纵容着,就是因为当时苗慧儿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
“胡说!”花母阴沉着脸,“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原先找花家的时候……”
楚云梨打断她:“你也说了是原先!之后我蠢,但人不可能蠢一辈子。滚远一点!若是让我知道你们跑去纠缠姐弟俩,回头我就把花长江干的好事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口口声声说不想拖累我,实则是他自己不要脸想抛妻弃子另娶年轻表妹……他这么荒唐,都是你们俩纵容的!等镇上的人听说了这些事,自然也就知道你花家的家风如何了。”
花母咬牙:“是你自己不检点才会被休。”
楚云梨呵呵:“你要不要去打听一下那些知道内情的人是怎么说你们家的?”她眼神在二人身上溜了一眼,“话说,你俩脸色跟那绿叶菜似的,这是上哪儿受委屈了?跟个炮仗似的,我又不是出气筒。谁惹你们了,你们找罪魁祸首泄愤去啊,真当我还是软柿子?”
花母下意识摸了摸脸,她脸色真有那么差吗?
“让文心姐弟俩回家。”
楚云梨冷笑:“他们跟我改姓了罗,户籍挂我名下,以后是镇上的人,父亲已死。跟你们花家没有关系!”
花老头气得够呛:“岂有此理?”
楚云梨跟他们吵了一架,心里畅快无比,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徒留花家二老气得跟个癞蛤蟆似的肚子一鼓一鼓。
*
留在贾家的夫妻俩用了晚饭后,花长江找了贾茂出门闲逛,其实就是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谁经常去北山,或者是从北山带下来了东西。
当然了,不说那些大人,光是那些半大孩子在北山上逛,也不可能是空手回来。多多少少都会带点东西。
花长江觉得,自己那么大一笔钱财,那个箱子并不轻,还挺重的。即便是普通壮年拿下来,也不可能做到无人看见。
只要有人看见,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回自己的银子。
带着篓子上北山的人不少,花长江问了一圈,经常带篓子上下山的至少有二三十人,加上偶尔带篓子上山的……上百都有。
这上哪儿找去?
询问了半天,花长江都有些灰心了。
回去的路上,贾茂一路都在安慰,让他不要着急。甚至还说出了兄弟俩可以将原先那条路重新捡起来,即便赚得不如一开始多,也能慢慢翻身。
花长江还沉浸在自己几千两银子找不回来的悲伤里,完全将贾茂的话当做耳边风。
回到贾家,院子里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事情不顺利,苗慧儿本就不好的脸色愈发阴沉了几分。
花长江无意中看到,心下冷笑。
天渐渐黑了,贾母给夫妻俩安排房屋。
当下有些不成文的规矩,比如去别人家做客,那都是男客住一个屋子,女客一个屋,即便是夫妻,也不能在别人家同住。
贾茂这院子成亲时翻修过,他重新扩出去了几间,不缺银子的他还把所有屋子里的床和桌椅都配齐了。
此时贾母就安排了夫妻二人各住一间房。
苗慧儿心情很差,回房栓上门倒头就睡。
半夜里,苗慧儿的门被敲响,即便身上盖的棉被都是新的,但这到底不是自己的家,加上心里有事,苗慧儿睡得不太安稳。
敲门声响起,苗慧儿一听就知道是花长江在外面……贾茂身边不缺女人,白天也没正眼看她,不会这么晚了来找她。
“谁?”
她语气不耐:“我睡了,有话明天再说。”
花长江眯起眼:“是很重要的事,你先开门。”
重要的事?
如今对于花家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回被别人拿走的银子,苗慧儿心中一动,想着找银子的事情是不是有了眉目,于是起身开门。
门一打开,高大的黑影压了过来。
苗慧儿吓一跳,下意识想要推拒,可她一个女人,哪里敌得过男人的力气?
“花长江,你放开,我要喊了。”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这是在别人家。临睡前她还在庆幸如今夫妻俩在别人家做客,花长江再不讲究也不可能在这时候急着与她圆房。
她不想圆房。
回家改嫁再议亲时能选什么样的人家,和女子本身息息相关。
生了多个孩子不一样,如果改嫁带的是闺女又不一样,没带孩子,相看的人选会更好一点。但如果没生过孩子,又不是不能生的话,有希望选一个没有娶过妻的年轻人。
嫁过人,又没圆房,那和头婚差不多。苗慧儿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花长江不放,直接把人压到床上:“你喊啊,我们俩是夫妻,亲密一些不正常么?谁还能阻止我们夫妻亲热不成?”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急色地扒开了苗慧儿的外衫。
苗慧儿听到这话,心都凉了半截,手上却不敢停,急忙推他:“这是在别人家,不可借屋成双,咱们在别人家做客,你不能这样。”
花长江不在意,开始扒内衫:“我和帽子是兄弟,原先也是我带他发财,他不在乎这个。”
苗慧儿不敢喊,饶是拼命挣扎,也还是没能逃脱。到后来,她自己就妥协了,自暴自弃的想,既然花长江能够凭一己之力赚到几千两,应该还能再赚几千两,跟着他,多半不会错。
*
最近林四公子彻底失了语,身子越来越虚弱,一开始还知道自己要上茅房,后来就彻底没了知觉。
不知道要不要上茅房,就只能拉在床上。
林家希望楚云梨这个新媳妇帮他收拾,还准备了不少替换的被褥。
楚云梨才不干呢。
还大闹了一场,她是嫁进来做媳妇的,不是来当牛做马伺候病人干这些腌臜活儿的。
她甩手不干,林家二老也不可能真的让小儿子睡在一堆屎尿中,只能请了个大娘来照顾。
于是,楚云梨的活计就变成了每天盯着林四公子吃东西。
林家人对楚云梨还是各种挑剔,嫌弃她爱往外跑,嫌弃她懒,楚云梨任由他们说,说得狠了,她就提自己要回家住。
林母此时对待这个小儿媳妇的想法已经变了,一开始是想把人留在家里照顾儿子,后来看到儿子病得越来越严重,伺候他的大娘要去洗那些永远也洗不完的被子,还要熬药……而他们又特别忙,就只单纯的希望儿子最后的这一程身边有人陪着。
楚云梨买下了料子,找好了绣娘,选好了样式才回了林家。
回后院得穿过林家的茶楼,成功被茶楼里忙活的林家人瞪了好几眼,而到了后院之中,厨房门口的林母看到儿媳从外面回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家里上上下下忙得脚打后脑勺,她又没要求小儿媳做什么,只是要她在后面陪着儿子而已,连这都做不到。
“四娘,你去哪儿了?我都跟你说了,让你少往外跑,老四身边需要人看着,你为何就是不听话?”
楚云梨呵呵:“嫌我不听话,你倒是去找个听话的啊!”说到这儿,她一拍额头,做出一副恍然模样,“你儿子瘫了,想要再娶,多半娶不到了哦。你还是忍忍吧,真把我赶走了,你儿子到死还是个鳏夫,好惨啊!”
林母:“……”
“快进去照看着。”
楚云梨原本是要进去的,听到这话,转身就走:“我外头还有点事。”
林母气急,这小儿媳摆明了是跟她对着干,偏偏她还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忍忍忍。
第1880章
楚云梨是故意给林母添堵才出门,梅林镇说大挺大,但也没多大,转久了也就那样。不过,楚云梨也不至于没地方去,她回家看了俩孩子。
花文杰很喜欢读书,其实花家不缺这点银子,最开始也说要送孙子读书的,不过花长江那个不着家的,十天半月也不回来一次,三五个月才归家……送孩子到镇上读书,至少得有人接送。
罗四娘其实不怕苦,哪怕天不亮起来送孩子她也愿意,但家里那么多的活儿都指着她,只农闲的时候送了几个月,等到秋收,花母就做主停了孙子的课。用她的话说,家里都忙不过来,饭都要吃不上了,哪里还顾得上读书?
还有,秋收过后,天越来越冷,出门时天都没亮,也容易生病,说等过年花长江回来了,商量着让花长江别再出远门,如此,家里干活都人手多了,便也有时间送孩子去学堂。
可惜花长江就是个浪子,很少着家,回来后要么蒙头睡觉,要么出门喝酒,歇不了几天又跑了。一说让他留在家里,他很是抵触,为这没少跟双亲争执。
他连爹娘的话都不听,更不会管罗四娘的那些劝说了。
一年又一年,等到花文杰八九岁可以自己去镇上了,二老又说想要读出个名堂都得五六岁启蒙,九岁太迟了。
其实就是他们舍不得已经能顶大人用的花文杰不干活。
花文杰今年十四,在罗四娘的坚持下,断断续续读了几个夏日,他挺有天分的,夫子也说过,但随着二房连生两个儿子,二老更不愿意让他读书了。
一送就要送仨,花家只是比村里人稍微富裕一点而已。二老还是喜欢看白花花的银子,不想把家中积攒的钱财全部花在学堂。
在他们看来,孩子能读出名堂的少,若是考不中功名,那银子就等于丢水里了。
养出一个会读书的后辈固然可以光宗耀祖,但他们从来不觉得自己能有能干的孙子。
楚云梨进门时,姐弟俩还在院子里铺开了书案练字。
“娘。”花文心很高兴,“您回来住?”
花文杰已经兴冲冲道:“娘,夫子说我的字又有进步,您看看。”
楚云梨也跟着姐弟二人学认字练字,都说花文杰有天分,他自己刚开始还有些飘飘然。楚云梨在他面前写了几个大字,将其狠狠打击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