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长海也顾不得拔草了,急忙弯腰去帮她顺气:“别气别气,一会儿我就去找爹娘问一问。”
问肯定是要问的,胡氏生气的点在于那银子已经被罗四娘拿走花了,即便还没有花完,宅子也可以卖掉,但人家是有文书的,问了又能如何?
银子又不可能回来!
文正和文力兄弟俩被吓着了,他们从来没有看到母亲这般生气,人都像是要晕了似的。
两人也听出来了事情和大伯一家有关,干脆扯着嗓子喊。
“奶,我娘要晕了,你们过来看看!”
花长海带着儿子已经拔了五六天的草,拔完的地方没有杂草,看着特别顺眼。但因为这豆子一行有七八丈,一天也拔不了几行。几天下来,距离中间的分界也没多远。
二老拔草晚,又只有两个人,才拔了三四行,因此,这一喊,那边的几人都望了过来。
这地里的活,即便只是最轻松的拔草,干起来也特别累。真的是谁干谁知道,本来花长江夫妻俩包括花母干活的时候就一会儿喝水,一会儿要上茅房,听到有热闹看,一家子立刻丢下手头的活。
花老头见状,干脆也起身,他也累得不轻,关心一下儿媳妇,顺便喘口气。
几人赶到了地方,瞬间发觉一家子的脸色不太对。胡氏瞪着二老的目光像是要吃人似的,就连一向不在爹娘面前甩脸子的花长海,这会儿也阴沉着眉眼。
花长江皱了皱眉:“弟妹身子不适,在家里歇着就是了。干不了活,跑到地里来,除了添乱还是添乱。”
他这话也是想说给亲娘听,小夫妻俩都受伤了,二老却非要把他们带到地里。
“你闭嘴!”胡氏情绪特别激动,眼神里几乎喷出火来,“你把家里的银子给了罗四娘?是也不是?”
不等花长江点头,胡氏疯了似的朝他扑过去,抓着他的裤子把人压倒,对着他脸上一顿挠。
“你怎么不死在外头算了?家里的银子是我们辛辛苦苦赚的,你凭什么送人?”
她怒到极致,眼睛血红,几乎是嘶吼出声,下手也特别重。指甲所到之处,必带出一抹血痕。
其他人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拉架。
胡氏早就受不了公公婆婆的偏心,更看不惯婆婆的刻薄,趁着他们拉架,挠了婆婆好几下。
花母脸上和脖子上火辣辣地疼,气道:“胡氏,你不剪指甲!老娘是你婆婆,儿媳妇打婆婆,你是不是想被休出门?”
这话戳到了胡氏的肺管子。
在她看来,且不说大嫂为什么被休,这只要被婆家休出门的媳妇,就不应该带着钱财走。结果罗四娘还带了百两银子,她翻身坐起,狠狠一指花母:“休!你们今天必须要休了我,同样给我一百两银子,回头我把孩子也带走。不休不行,赶紧的!”
花长海没有阻止妻子,此时他心里对爹娘特别失望。他一直不觉得爹娘有多偏心,也不认为自己在家里付出得很多。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啊,大哥二十岁不到就往外跑,家里的活计他是能混则混。以前不提,最近这五年,是他花长海在家里拼了命的干活……要论孝顺,花长江这个面都没露的,怎么能孝顺得过守在爹娘身边的他?
这几年爹娘偶尔也生病,全都是他请大夫,或者是把人送到城里伺候。
他自认为在这家里付出的不比大哥少,这家财不说他多得,至少也得兄弟俩一人一半吧?
结果呢,那么多的银子说送就送,只为了让花长江娶一个狐狸精进门。
花长海看着壮若疯癫的妻子,哈哈干笑两声:“娘,我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花母听到这话,心知小儿子要与自己离心,也顾不得伤口疼,急忙解释:“我那银子不是白给,你大哥要还。”
花长海大吼:“他一个乞丐,拿什么来还?”
想要把这个话解答清楚,就得说花长江对罗四娘的那些试探。
经历这段时间的相处,花家二老也明白,大儿子有些靠不住。他们以后养老,多半还得指望小的,于是,花老头坐了下来,从花长江对他们坦白开始说起,一直说到银子丢了,他一怒之下带着受伤的夫妻俩上山干活。
花长海感觉自己在听天书,他一脸惊奇地看着自己大哥:“你是不是有病?不想要大嫂了,直接回家来休她,若是心里过不去,给些补偿就是了。大嫂也不会揪着你不放,看看人家走得多爽快?你竟然还要找个男人来试她,简单的事情复杂了做……那三千两银子真是你赚的吗?你这脑子,能赚得到三千两?”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话有理,狐疑地打量着羞愤不已的花长江,问:“你该不会是在外头混不下去了,故意回家来吹牛说你赚了银子吧?”
“我没吹牛,真赚了五千两!”花长江恼怒不已。
花长海一脸不信:“那你的银子呢?”
花长江咬牙:“被人偷了!”
“呵呵,我要是有五千两……不,哪怕是五两银子,都恨不能将身上的肉挖个洞把银子藏进去,绝不会丢。”花长海冷笑,“你绝对是混得太惨回家诓骗爹娘,编出一个不存在的五千两来证明你不是个废物。现在是牛皮吹破了还在强撑!”
花长江:“……”
第1884章
“反正我是真的赚了银子,然后一时想岔了,银子被人偷了去。”花长江心里很烦,也有些自暴自弃,“随你信不信!我既然能赚出一个几千两,给我时间和本钱,我一定能再赚一个几千两回家!”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也是希望弟弟和双亲能再帮自己一把,种地有什么好的?
这破地种得人特别烦躁,他恨不能把这些豆苗和麦子全部都拔了扔掉。
但他也清楚,这些地是全家的命根子,想要让双亲把地卖了给他做本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想要借……就梅林镇这小地方,也没有人愿意借他那么多银子,即便是付出很高的利钱,多半也没人乐意。
想到此,花长江心里就更烦了。
花长海呵呵,他想要的是罗四娘带走的那一百两银子,今日闹这一场,也是希望双亲给自己一个说法。
“爹,我也不指望你偏疼儿子,但咱们兄弟,平分家财是应该的吧?你在大哥身上花了那么多银子,这家里的田地就该多分给我,必须要把大哥花掉的一百多两补起来。”
花老头不是没想过补偿小儿子,就大儿子这德行,他是越看越失望。都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家里的田地全部给了长海……反正老大也不可能留在家里踏实种地,即便他想种,他那腿也不允许。
不过,小儿子用这种不容拒绝的语气,他听了很不高兴。
胡氏接话:“过去那些年是我们夫妻一直在家里伺候你们二老。大哥呢,几年音信全无,就跟死了似的,按理,这家财本来就应该多分给我们。可你们是怎么做的?那么多的银子,任由大哥乱来……花长海,今天你们家不给我一个满意的说法,我这就回娘家去。”
她眼睛血红,是真的发了狠心。
花长海紧紧握住妻子的手,胡氏或许有许多的缺点,但夫妻十载,二人还有两个儿子。妻子这一走,家就散了。
想到这里,花长海哭喊道:“爹,大哥的日子过得稀烂,难道你希望我也妻离子散吗?”
这话算是说到了花老头的心坎上,其他早就已经不指望大儿子在家里种地,这地留着给大儿子,早晚被他给糟蹋了。
“回头家里的田地全部归你,稍后就去改契书。”花老头说出早已决定好的想法,“但你们夫妻得为我们养老送终。”
胡氏闹这一场,就是因为自己得的东西少了,如今所有的田地归于夫妻俩名下,她心里瞬间就好受了许多。
其实,罗四娘拿走的那些银子……原本也该属于他们夫妻。
当然了,罗四娘如今态度强势,这已经到了兜里的银子,绝对不可能再拿出来。胡氏也不指望了。
“今天就去镇上请人去城里改地契。”
花母皱眉,花老头抢在妻子开口之前答应了下来。
花家田地几十亩,全部卖掉,也要值一百多两银子,这么一算,即便是罗四娘拿走了一百两,又有花长江成亲花了二十两,二房夫妻也并没有吃太多的亏。
只是这到底和花长海夫妻俩原先打算的结果不同,那会儿他们想的是分走家中七成的钱财和田地,如今只得了一半左右……亏了亏了。
胡氏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她开始擦眼泪,整理自己的衣衫:“爹,我和长海一定会给您二老养老送终。但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能动的时候,也得帮着干活,不然,这地你们还是收回去。”
在花母看来,小儿媳这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即便是家里的银子被败完了,但只凭着这么多的田地,给两个儿子再娶,一点都不费劲。
“你别太过分!”
胡氏抬头:“你要是想让花长海妻离子散,那尽管闹。”
花母气急:“胡家没教你要尊敬长辈吗?”
“教了的,我也特别尊重您,但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胡氏咬牙,“我先回娘家去了,什么时候地契落上了花长海的名字,我再回来不迟。”
她起身要走,原本就不太想干活的文正和文力接收到了母亲的眼神,立即起身。
“娘,我们跟你一起。”
回外祖家后,他们是客人,想干就干,不想干可以不干。而且,外祖母还会给他们做好吃的。
母子三人不顾花长海的喊叫,头也不回地跑了。
花长海自己也想追上去,不过,想要接母子三人回来,得先把家里的地契改了,不然,回来了也还要吵。
“爹,咱们现在就下山吧。”
关于改地契一事,没有人问过花长江愿不愿意。
如果要问,花长江肯定是不愿的。眼看所有人都起身下山,花长江也急忙一瘸一拐地跟上。
“爹,你把所有的田地都给了二弟,以后我吃什么?”
花长海冷哼了一声。
“你自己要娶这个狐狸精,心甘情愿把属于你的那一份家财拱手送给大嫂,至于你以后吃什么,我以为你送东西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呢。”
花长江咬牙:“罗四娘对不起我!我不该休了她吗?再说,我那时候以为银子还在……”
“大嫂对不起你?”花长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花长江,你是有俩银子就以为自己了不得了,你去村里打听一下,就知道大嫂有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她对我态度那么差,都不肯陪我睡。还故意踩我的伤腿,对我冷嘲热讽,连个好脸都没有。”花长江说起罗四娘的错处,那真的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她根本就没有拿我当夫君,对我没有丝毫尊重,不担心我的伤……”
花长海再次冷哼了一声,却不想多说了。
花长江在外头喝惯了花酒,对着献殷勤的表妹那么热情……他光说罗四娘没给他好脸,他又何尝给过罗四娘耐心和好脸色?
苗慧儿眼看全家谁也不说话,她心里有点慌。事到如今,花长江丢了的那些银子多半找不回来了,以后日子过得好不好,全看能从家里分到多少东西。
如今能分的就是这些田地,全部都给了花长海。那她以后和花长江的日子怎么过?
眼看花长江还在细数罗四娘的错处,苗慧儿只觉得心里格外烦躁。罗四娘又不会回来了,人家早已忘了花家,日子好着呢。人要往前看嘛,如今最要紧的是为以后打算。
“姨母,那我嫁到你家来,什么都分不到吗?分家这种事,娘家应该要出面,若是你们非要把所有的田地都给二表哥,我要回家去跟爹娘说。”
花长海立即道:“他们来了也是同样的结果,反正这家里的地我要定了。你要是觉得委屈,回娘家改嫁去啊,趁年轻,还能选个好人家。省的跟着这个瘸子吃糠咽菜……”说到这里,他瞄了一眼这个曾经的表妹,翻着白眼道:“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天底下那么多的年轻后生不知道选,跑来选个瘸子。”
说到这儿,花长海心下恍然,站定后打量着苗慧儿浑身上下。
苗慧儿被他那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训斥道:“你看什么?”
“你是不是知道我大哥有那么多银子,所以才不要脸的往他身上扑?”花长海若有所思,“反正我不相信一个大姑娘家会喜欢一个瘸子,何况我大哥还比你大十几岁,别说什么缘分。你不图他银子,难道还能图他是个瘸子?”
苗慧儿瞪着他:“你根本就不懂感情。”
花长海冷哼,“抢人有妇之夫,脸呢?我还要脸,确实不懂得你们这些不要脸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苗慧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