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个人将张成才围在中间,边说边笑。
楼成全看着表哥那模样,心下有些恍惚。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张成才只是大一岁,但其实在同窗和外人面前,楼成全要懂事得多。表兄弟二人站在一起,从来都是他的人缘要好些。
“在看什么?”江大爷靠近。
楼成全低下头:“父亲,我看他们有说有笑,想起了镇上的学堂。”
江大爷不觉得念旧是坏事,笑道:“跟我进去,夫子要见你,记得带上你的文章。”
父子俩往里走,张成才看了一眼二人的背影,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继续与众人闲谈。
当日,张成才回家后就说自己见到了表弟的事,他没有避着妹妹。
距楼成全回江府已经有二十多天,镇上没有消息传来,那就证明江府不会接纳张腊月。
“我看他身边有位老爷,后来打听过了,那位就是江府的大爷,也是江府的少东家。当时他离我老远,看都不看我,我就没有凑上去。”
张腊月乍一听到孩子他爹的消息,满脸的惊讶。她一开始确实有设想过楼成全回江府以后的情形,甚至还想过楼成全可能会来接她一起入府。
最近这些天太忙了,大把大把的银子收着,张腊月原先学的那几个字完全不够用。白天在铺子里忙,回来还要学认字算账,累得每天倒头就睡,压根没有精力乱想。
她甚至连亲手给孩子做小衣裳的事情都搁置了下来,每天摸的银子多了,她也大方起来,准备找个手艺好的绣娘给孩子做衣。
“后来呢?”
张成才摇摇头:“后来他们就走了,夫子还亲自送到了门口。”他压低声音,“我觉得是江家的大爷给了不少好处。”
都说读书人清高,但张成才却没有半分清高之气,用其他人的话说,他特别俗。
张成才也承认自己就是个俗人,做不到视金钱如粪土。就比如母亲和妹妹开铺做生意,换了他的那些同窗,即便不拦着做生意的事,也会尽量与母亲和妹妹撇清关系。比如不住在一起,尽量少相处之类,省得回头计较起来说不清楚。
他却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张腊月皱了皱眉:“楼成全会不会找上门来?”
楚云梨嗤笑:“他倒是想!他敢么?大户人家的公子想要出门,得家中长辈允许,身边还要带着几个人,他才回府,没有根基,做任何事都瞒不住长辈,绝对不敢来。”
闻言,张腊月松了口气。
来不了就好。
第1907章
楚云梨看出了张腊月有躲避的心思,也没放在心上。
事实上,在镇上长大的姑娘能够这么快转变自己的心态,在夫君抛弃自己后没有要死要活一蹶不振,她就已经很意外了。
“多吃点!”
张成才若有所思:“娘,依你的意思,如果成全能和我们见面的话就会来?”
楚云梨颔首。
“江府没有接纳腊月的意思,如果有,我们早该收到消息了才对。”
江家的人不知道他们母子三人已经搬到了城里,但是楚云梨安顿下来以后就已经让人带了消息回去,告诉了何婉娘母子几人的落脚之处。
当然了,何婉娘有没有告诉其他人,楚云梨就不知道了。
果真如楚云梨是所猜测的那般,张成才看到了亲表弟后,一连半个月都没有等到人。
不过,楼成全没有找来家里,但却要拿着文章去学堂中请教。
他特意挑了时间,恰巧和正准备回家吃饭的张成才在门口撞上。
上一次相见不相识后,张成才只当自己没有这个表弟,目不斜视出门。
楼成全见状,叹口气:“哥。”
张成才听到了这声称呼,心下冷哼一声,假装自己是聋子,抬步继续往外走。
楼成全这些天颇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是将自己身边的人控制在了三人之内。一个贴身随从,两个护卫。
“哥,我有话要跟你说。”
张成才眼看避不开,回头道:“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对了,我妹妹如今开了个脂粉铺子,花妆阁听说过吗?”
江府祖祖辈辈都是生意人,对于城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个花妆阁自然格外在意,楼成全和全家一起用晚膳时听说过此事,但他没想到这铺子居然和张腊月有关。
“腊月开的铺子,她哪里来的方子?”
张成才冷哼,“我为何要告诉你?你是我们的谁?”
楼成全不敢多言。
张成才再次抬步,这一回,没再被人拦住。他心里特别失望,不明白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富贵真的那么要紧吗?
他们会读书啊。
于读书人而言,身后有一群做生意的家人,完全就是拖后腿。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张成才心里嘀咕了下,想不通,便也不想了。
*
镇上的钱红儿日子很难过,出门就能感觉到旁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
这些日子她正在纠结要不要落胎……她自己不愿意生下这个孩子,但母亲不愿意给她抓药。
周氏的意思,哪怕是把这个孩子生下来送人,也好过现在落掉……落胎太伤身了,一个弄不好,比生孩子还要惨。
钱红儿被说服了,她怕死!
但她也实在不想面对镇上众人异样的目光。尤其是张成才走的时候跟人表明了是因她纠缠才走的……现在外头说什么的都有。
“不落胎也行,我要去城里。”
周氏听到女儿的话,满眼不可置信,她还以为自己听错,或者是女儿在开玩笑。
“你拿什么去?去城里以后要怎么过日子?你肚子里还揣着孩子呢……没这个孩子,你还能去干活。咱们镇上的这些铺子请人都要请知根知底的……”
“我活不下去了。”钱红儿用手揪着头发。
周氏心里特别难受:“我知道你想去城里躲一躲,可是我们没有银子。”
钱红儿自然想过盘缠的事,她心里很不平静,一听母亲这话,情绪激动不已:“你让他们少输一点,我都能去城里过上几年!”
周氏:“……”
她正想再劝几句,让女儿别闹。却有人砰砰砰开始敲门。
一听那个动静,就知道外头的人是来找茬的。
周氏只觉得头皮发麻,一时间脚下如生了根一般,一步都挪不动。
她心里又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测。
钱红儿扭头看向门,冷笑:“你的好儿子,又开始惹麻烦了。娘,你不要逼我,要是再让我帮他还债……我要杀人。杀两个摆在那儿,我固然逃不掉,他们也别想好。”
其实所有人都在家里。
父子三人在床上补眠。
外头这么大的动静,他们肯定听见了,但是这么半天,愣是没人出来问。
周氏心知,父子三人不可能没听见外头的动静,只是装聋作哑,不敢出来面对。
想到此,周氏都有离开镇上的想法了。
“开门,开门!别装死!”
外头的人又拍了几下,耐心告罄,竟然开始踹门。
再让他们闹下去,整条街的人都知道家里来了麻烦。
周氏硬着头皮去开门,外头站着的几位都是熟人。为首的那个叫大富,算是镇上赌坊的东家之一。
“我们来找金子和银子。”
周氏扭头去喊儿子,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钱红儿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刚刚还在家里睡觉的两个哥哥这会儿都不见了人影,甚至连大嫂二嫂也不在。
兄弟两人常赌常输,大富他们上门追债不是一两次。当然了,钱家兄弟每次都能很快还上银子,事情都没有闹大。
“俩都不在。”钱红儿看着母亲的眼中带着几分快意。
周氏:“……”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来:“都不在呢,要不你们改日……”
“改不了日子。”大富冷笑,“这是他们的借据,您看一看,天黑之前必须要还上二十两银子。否则……”
大富不怀好意的眼神落到了钱红儿身上。
钱红儿心里特别愤怒,却又不敢惹恼了这些人,干脆躲进了屋里。
周氏心里害怕,跑到屋子里去找自家男人。
钱通人倒是在,但这会儿浑身酒气,口中正说着胡话。
周氏见状,心都凉了。因为钱通今日根本就没喝酒,肯定是看到这些人进来了才灌下去的。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应付众人。
“我肯定还上。”
大富他们也不多纠缠,出门时面对好奇的邻居还帮着遮掩。
“又不在。”
“每次来找他们喝酒都不在,这还是兄弟吗?”
“找找吧。”
言下之意,他们是来找兄弟俩喝酒的。
周氏在几人离开之后,也急匆匆出了门,看这个时辰,父亲应该还在镇上收摊。
原先周氏若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找老张头,都是拿买肉来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