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是那方面有毛病才好,她还是想让女儿有一个自己亲生的孩子。
这年头,亲儿子都不一定孝敬,不是亲生的孩子,更是靠不住。
楼成全打了个哈哈:“是,昨晚没盖好被子,有些着凉。”
大夫瞅了他一眼,到底没出声反驳。
楼成全见大夫没有解释的意思,心里大松一口气。
江南玉看着大夫配的一堆药,好奇问:“这药要喝几副?”
大夫不会主动挑破楼成全的谎言,但也不会帮着遮掩,他就赚一个药费和诊费而已,可没有拿封口费。
“说不好,公子的病症很复杂,兴许三两天就有好转,也可能……反正,我不敢保证能让公子痊愈,诸位可以请别的大夫来看一看。”
这话让张元美母女俩听得一头雾水,着凉了而已,得个风寒,严重些也最多养上半个月。
怎么大夫这话说的,好像这辈子都治不好了似的。
张元美脱口质问:“到底什么病?”
大夫:“……”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这可不是我要说的啊,公子勿怪。”
楼成全一片心灰,他可以厉声阻止大夫开口,但母女俩一定会怀疑。而且这位大夫年纪不轻,也是附近这一片的名医。老大夫都治不好,说了这是疑难杂症,即便他再请了其他的大夫,可能也没那么好治。
也就是说,不让大夫说话,他手腕病了的事也瞒不住。
既然都瞒不住,他再遮遮掩掩,会被母女俩讨厌。
江南玉还有许多选择,而他没有退路……他的手治不好,就没有让江南玉心甘情愿嫁给他的底气。
如此,在母女俩面前,他必须要做到坦诚以待,至少面上得坦诚。
大夫说了楼成全双手乏力,这期间楼成全一颗心提着,紧紧盯着母女俩的神情。
张元美没有听说过这种怪病,疑惑问:“治不好了?”
大夫不敢说这话,摇头道:“不好说。老夫没有治过这种病症,夫人可以另请高明。”
留下几副药,大夫告辞离去。
屋中气氛很差,所有人都不说话,楼成全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听着外面院子里板子打在肉上的啪啪声,他心里特别后悔自己昨夜的荒唐。
如果没有和两个丫鬟玩闹,而是早早睡觉,他这会儿已经去学堂拜见夫子了。
想着想着,楼成全眼圈越来越红,到底是不甘心,找来了随从去学堂告假。
“如实跟夫子说我的病症,等我好转,立刻前去拜见。”
第一印象很要紧,这个道理连久居后宅的张元美都听说过。
“你可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张元美大发雷,一怒之下,还把桌子都掀了,然后扬长而去。
江南玉起身跟上,临走时没有再看楼成全,更别提开口说几句宽慰的话了。
楼成全看见了母子俩的冷漠,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只觉得浑身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
另一边的镇上,何婉娘找到了稳婆,说了自己的要求。
让一个妇人去城里干活,即便是当天可以来回,对于稳婆和其家人而言,是一件需要认真考虑的大事。
稳婆要和家人商量,何婉娘也不好催促。她如今不是张家妇,即便是儿子还在张家院子里,她也不好再过去住。回到镇上以后,干脆住到了她姐姐的家里。
何婉娘离家小半年,如今回镇上暂住,也没空着手上门,当日就说自己最多住四五天,她姐姐一家对她挺热情,一日三餐都换着做好吃的。
姐妹俩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见面,得知张成才考中了童生,并且在准备一个月后的府试和院试……若是还能得中,那就是秀才了。
镇上的读书人少,能考中秀才,就算是改换门庭。
这件事情在镇上传开,张家父子觉得与有荣焉,也有不少人回头看自家孩子,动了送孩子读书的念头。
别人只是有想法,送不送的,还得再看看。毕竟读书的花销不少,那就是个无底洞,普通人家供不起。
其中安娘子就动了心思,安家不是什么特别富贵的人家,安婆子再疼唯一的孙子,想的是让孙子给安家传宗接代,没想过花大笔银子送孙子读书让其光耀门楣……那太难了,也不是付了银子就一定有收获,安婆子不愿意赌。
安娘子让自家男人安华山在吃晚饭时提了一下,被安婆子骂了后,男人瞬间就打消了念头,秀才亲爹的名头是好听,可他也不太愿意累死累活供儿子读书,又不是亲生的,现在看着孩子挺孝顺的,以后的事情谁知道?
母子俩达成一致,安娘子心里急得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孩子都十岁了,若是想读书,再不送去书院就迟了!
她思来想去,既然靠自家读不成,那就让孩子找她亲爹去。
可惜,张元柱得知自己儿子考中了童生,不想让自己做的事影响了儿子名声,看到安娘子就绕道走。
他倒也不是说就此和安娘子断绝关系,而是打算在儿子院试张榜之前,都先和安娘子拉开距离,省得传出风言风语影响儿子。
安娘子撵了两日,都没能和张元柱说上话,她一咬牙,直接跑到了何大姨的家中。
何婉娘看到安娘子前来,简直杀人的心都有,这个紧要关头,她真的不想闹出流言蜚语。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何婉娘不想在姐姐家里谈这事,隔墙有耳,万一让姐姐一家听见,想瞒都瞒不住。
镇上能谈事情的地方没有几处,何婉娘最后去了那个老张头和钱进金密谈的破败院子。
“有话就说。”
安娘子看出了她的戒备之意,心下放松了几分,只要怕,她就有机会。
“伯母,家根也是张哥的儿子,他这辈子就得了俩儿子,大的那个都要考秀才了,难道让小的那个一事无成?”安娘子是开门见山,她抹了抹泪,“我这个当娘的没本事,安家……对孩子心有隔阂,不愿意供他读书,之前学了一年,就把孩子带回家了,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伯母,您可怜可怜自己的孙子吧。”
何婉娘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送孩子去学堂?”
送孩子读书是好事,何婉娘还真的有些意动,不过,她得顾及儿媳妇的想法。
如今她手头有些银子,送孩子读书不难。可这件事情若是被儿媳得知,儿媳肯定会生气。她心里在权衡,自己要不要为了安家的孩子得罪儿媳妇。
安娘子急忙点头:“孩子长到这么大,安华山那个混账口口声声说会拿孩子当亲生,却根本做不到像亲爹对待亲儿子那样毫无保留。伯母,孩子只能指望你们了。”
何婉娘叹口气:“你让我想一想。”
话是这么说,何婉娘一开始确实有动摇过,但很快就打消了送安家孩子读书的念头。
大孙子想要继续往上考,考中了举人以后花大笔银子捐官,那都得靠儿媳妇出钱出力……就像是一个家里有兄弟好几个,但家里的银子只够让一个孩子读出点名堂,那总要有所取舍,一碗水端平的结果就是所有的孩子都去读,然后都出不了头。
换了何婉娘当家,她绝对会选择让那一个孩子出头。
只有其中一人有出息改换了门庭,才能拉拔其他的兄弟。
不然,只能所有的兄弟捆在一起继续受穷。
二人分别以后,何婉娘没有立刻回姐姐家里,而是去了稳婆家中。
“大姐,你想好了吗?我打算明儿一早就回城,若是不成,那也不勉强。”
稳婆已经和家里人说好了,她很愿意去城里一趟,之所以没有立刻回话,就是想再多要一点工钱。
没想到何婉娘一开始都说了给三天让她考虑,这才第二日就说要走,稳婆急了,一口答应了下来。
“行,就按你说的,不过等母子平安后,你得找马车送我一程。”
比起孙女的安危,这只能算小事。
何婉娘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她怕被安娘子纠缠,忍不住多嘱咐了几句:“成才考中童生是好事,可我这边好多亲戚都想登门,偏偏我住在亲戚家,没个地方招待,只能把人请到酒楼……我亲戚多,哪里招待得过来?你别说我要走,悄悄收拾了行李,明儿卯时初,我到你家门口来接你。”
稳婆答应了下来。
翌日天还没亮,一架马车鬼鬼祟祟接了稳婆,直接出了镇子直奔府城。
安娘子得知何婉娘离开的消息时,天已经大亮,马车怕是已经到了府城外了。
*
稳婆进城以后,特别的规矩,也很是谨慎,生怕何婉娘是个坏人把她给卖了。
何婉娘把人带到了自家租住的院子,放任稳婆去安顿,又找了孙女。
稳婆不是光接生,在临产前的两个月,就可以摸出孩子的胎位正不正。
张腊月不愿意看祖母和母亲吵架,但她也清楚祖母的爱女之心,一见面就扑到了祖母怀中,哭哭啼啼说了张元美让丫鬟给她下药的事。
何婉娘惊呆了。
“她怎么敢?这里面有没有误会?”
话是这么问,她已经信了孙女的话。
若是不知道女儿对楼成全的安排,她可能还会怀疑,但楼成全是女儿选中的女婿。腊月肚子里孩子出生,对江家姑娘而言不是好事。
亲生父子之间,肯定有所挂碍,就像是安娘子找到她要银子,如果不是心有顾虑,她就真的给了。
之所以跑得这么快,也是怕自己受不住安娘子纠缠,真的给了银子……她给点银子是小事,但是会惹恼儿媳妇。
“死女子。”何婉娘感觉都不知道该怎么骂自己的女儿了。
“以后别让她进门,老娘没有这种恶毒的闺女。”
何婉娘气得胸口起伏:“那你没事吧?”
张腊月摇摇头:“娘当时就看出来了,那蒸好的鸡蛋跟上一层白白的粉末,乌鸡汤的味道也不对……娘鼻子灵敏,当时闻出来了。不然,我们母子俩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何婉娘听得一阵阵后怕,用手捂着胸口,感觉都不认识自己闺女了,颤声道:“死女子,胆子越来越大,现在都敢杀人了。”
张腊月看了一眼祖母:“可能是习惯了,我都听说了,谁家大户人家的井中都有冤魂。姑姑这么多年在江府好好的,不可能没有人害她,但她……”
被人所害,还能好好活着,那肯定是反害回去了啊。
何婉娘倒吸一口凉气,简直细思极恐。如果说方才不让女儿进门是一时气话,此时是真的有了和女儿断绝往来的念头。
至于迁怒儿媳,更是不存在了。
张腊月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楚云梨回家后听张腊月说及此事,摸了摸她的发:“多谢你了。”
张腊月得了夸赞,心里特别欢喜,愈发喜欢查缺补漏,与人交谈之间,也会更谨慎。
*
楼成全一连治了四五天,连看了七八个大夫,没有哪个大夫保证能把他治好,有一半以上的更是直接让他另请高明。
他都不知道自己这手到底是得了什么怪病,无数次回想那晚的情形,发现他睡得很急,像是被人敲晕了似的。
但当时屋中确实没有其他的人,想不通,便也不想了。楼成全不想坐以待毙,尤其在听说江南玉出席了一场赏梅宴后,更是急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