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风险不高,工钱也不如其他的船只那么高。
楚云梨也不是真的要让廖大志改行,只要他最近这段时间消失,乔红秀熬不住攀上别人,他就能回来继续做老本行了。
跟船上的管事商谈好第二日早上带人过来,她一刻也不耽搁地赶回了家中。
码头到城里有一段距离,饶是楚云梨一路紧赶慢赶,距离她出门也有近两个时辰。
提着一只烧鸡回到家中,院子里飘满了被套,兄妹俩正在厨房做饭。
廖小雨欢喜:“娘,你回来了?”
楚云梨颔首,把烧鸡递给她:“劈了,再给你哥打二两酒。”
兄妹俩都挺惊讶,家里日子不宽裕,即便是后来廖大志拿工钱了,也不会随便买烧鸡吃……过年时才会舍得买上一只。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廖小雨欢欢喜喜。
楚云梨看向廖大志:“我给你找了个活计,明天早上你跟我一起上船。”
廖大志在学手艺的前八年之中是只有饭吃,没有任何工钱,他那时看到母亲各种节省,也提出过去跑船。
只是刚一说出口,就被曹芬芳骂了个狗血淋头,逼得他打消了念头。
在曹芬芳眼中,跑船是九死一生,送了儿子上船,说不定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此时廖大志听到母亲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娘?”
以前他想去跑船,是想赚点银子为母亲分担,可现在他都有工钱了,没必要冒那风险啊。
楚云梨质问:“你不想去?”
廖大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想,可是家里没男人不行,我不放心。”
这倒是事实,寡妇带着一双孩子,曹芬芳那些年还被人摸到院子里过,她买了不少捕兽夹,伤了几个人,后来才渐渐消停。
楚云梨面色缓和了几分:“你有这份心意就行。我不会让人欺负了去,这只是去苏府,来回只需要半个月,能拿一两银子。”
廖大志眼睛一亮:“人家能要我吗?”
“所以要好好表现。”楚云梨用眼神催促廖小雨宰鸡,“如果能行,你明天就要出远门,一会儿多吃点。”
直到饭菜上桌,廖大志才后知后觉母亲为何会突然改了主意送他出远门。
“娘,你想隔开我和红秀?”
“你明白就好。”楚云梨阴沉着脸,“我只问你,红秀问你借了多少银子?”
廖大志满脸尴尬:“没呢。”
楚云梨眯起眼:“她没跟你哭过穷?”
这一回,廖大志满脸的心虚,看天看地看酒杯,就是不敢看亲娘。
楚云梨秒懂,合着不是借,而是白要……廖大志觉得她可怜,主动送的银子,哪里算得上是借?
不是借,自然也就不需要还。
楚云梨冷笑两声:“把你攒的银子给我。”
廖大志开始拿工钱到现在,总共有四年零大半年,开始是二钱,后来三钱,去年初才涨到四钱,曹芬芳赚的那些银子够一家子吃喝,她又觉得儿子手里拿着钱,才会知道攒钱,能早点懂事,所以,她拒绝了儿子往家交银子,却不止一次强调过那些银子要攒来娶儿媳妇。廖大志懂事,从来都不乱花。
这四年多以来,除了廖大志自己愿意给家里添东西,全部的工钱都是他自己收着。
廖大志吭哧吭哧进屋,取来了十一两银子。
楚云梨默默盘算了下,算上才拿到的工钱,廖大志应该有十六两多,但他这些年给家里添置东西,逢年过节要给师傅送礼。乔红秀拿走的,大概有二两多。
“你给了红秀多少?”
廖大志低下头:“她太可怜了,白家伯母一点银子不给她,孩子摔伤了也不给,我看在孩子的份上帮了忙,那次给一两,人命关天嘛,有一回是孩子哭着要吃肉,我给了五钱,剩下的……又给了三四次。”
他在母亲的瞪视的眼神之中,声音越来越低:“娘,我没那么傻,红秀她……我想娶她,才给这么多的。”
楚云梨呵呵:“她有三个孩子,你是打算连同那些孩子一起养了吗?”
“没有没有。”廖大志忙道:“即便是红秀想把孩子都带着,白家也不能答应啊,她最多带上最小的闺女。”
楚云梨冷笑,编得跟真的一样。
也不怪廖大志好骗,寡妇改嫁,一般都带不走男娃,最多能带个闺女。有些人家,在面对守寡的儿媳妇改嫁时,一个孩子都不会给。
即便是曹芬芳在这里,大概也要被糊弄了去。
昨天欠的补上了。
第1928章
无论是谁,乍一听儿子要娶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寡妇,肯定都不会愿意。
但若只带一个闺女,又实在拗不过孩子,也勉强能够接受。
楚云梨没提乔红秀是撒谎,催促:“赶紧洗完了去睡,把你那些干活的衣裳都带上,去了以后好好干。”
廖大志没想到跟母亲说了这么多,还是要被送走,但到底没反驳。
一家三口正准备收拾碗筷,门被敲响。
虽说廖家没有男人不下厨房的规矩,但凡母女俩有空,廖大志在厨房里最多就是打下手。这会儿也一样,母女俩在洗碗,廖大志在院子里扫地。
楚云梨听到大门有动静,几步奔出去,抢在廖大志之前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正是乔红秀。
乔红秀微愣了一下:“婶娘,我是来道歉的。”
楚云梨砰一声就把门给甩上了:“不用道歉,我知道天底下没有那么巧的事,你是故意去的食肆,故意想毁了大志的名声,希望他再也娶不到媳妇,以后只能跟你做夫妻。我呸!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儿,只要我曹芬芳还有一口气在,你就进不了我廖家的门。”
这番狠话,让院子里的廖大志变了脸色。
“娘!”
而事实上,曹芬芳不止一次说过这种话。廖大志在纠缠的那些年里也想过听母亲的话另娶她人,可外人一打听他的名声,听说他和一个寡妇不清不楚……谁家的姑娘也不是拿来给婆家糟蹋的,即便是有曹芬芳的保证,也没几个人敢冒险。
万一呢?
万一廖大志澄清以后还甩不开那个寡妇,自己的女儿可就要受委屈了。到时再后悔,已经迟了。
楚云梨扭头瞪着廖大志:“你还认我这个娘,以后就别再和那女人私底下见面。”
廖大志沉默下来。
门外的乔红秀开始哭,哭得悲悲戚戚,让人闻着伤心。
廖大志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但碍于母亲,杵在原地没动。
楚云梨知道今天这事儿没完,乔红秀动不动就寻死觅活。
果不其然,门外的乔红秀并未离去,哀哀戚戚道:“大志,你不用为难,姐姐怎么忍心让你为难呢?我这就去死,等我没了,旁人自然也不会说能的闲话,以后你娶一个婶娘喜欢的姑娘生儿育女……”
楚云梨豁然打开门,冷冷看着她:“若是真的要死,离我家远点,别在这门口恶心人。”
她笃定了乔红秀不会寻死。
但廖大志不知道啊,听到母亲这话,顿时吓一大跳:“娘!不能再说了……”
楚云梨回头瞪着他:“你给我闭嘴!”
乔红秀眼泪汪汪,实话说,哭得挺美,眼睛一眨,泪水滚滚而落。
廖大志不忍心,上前了两步。
楚云梨厉声道:“想嫁给大志?”
乔红秀低下头:“不是我想,是大志他……他……”
“娘,是我想娶红秀。”廖大志不想看佳人被逼迫。
“蠢货!”楚云梨扭头怒斥,“我问你了吗?”
她回过头:“你若愿意去死,回头我敲锣打鼓把你的牌位接进门,回头让大志终身不娶,等他没了以后,再让你们合葬。”
乔红秀瞪大了泪眼。
楚云梨轻哼,砰一声把门甩上。
廖大志面色复杂:“娘,她会不会真想不开?”
楚云梨一脸惊奇:“看不出来你脸皮还挺厚,也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她若是舍得死,也不会被白家拿捏得动弹不得。回去睡,你明儿要出远门,今晚上不许再出门。”
“可是我怕……”廖大志不想年纪轻轻就背负上一条人命。
“跟你说了不会有。”楚云梨语气不耐烦。
廖大志是个老实的,挨了骂后就闭嘴了。
看着他那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楚云梨好奇问:“你到底看中那女人哪儿?”
上辈子曹芬芳也问过,只是廖大志每次都不说实话。
这会儿也一样,廖大志颇为狼狈地转身就要进屋。
楚云梨见多识广,那乔红秀惯会装可怜,动不动寻死觅活,又被婆家拿捏着。廖大志多半是心疼她。
可是廖大志心地是善良,却也没有善良到心疼这天底下所有的可怜人。
“你是不是觉得她是个带孩子守寡的妇人,特别艰难?”
闻言,走到屋檐下的廖大志身形一顿,半晌才闷闷道:“娘,看见她们母子,儿子就想起来了我们那艰难的几年。”
最难的时候,三天没有正经吃上饭,差一点就把这宅子卖了去乡下了。
廖大志糊涂归糊涂,但对亲娘的孝敬是真的。
楚云梨叹口气:“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我带着你们兄妹,无论有多艰难,我都没有问人白要过银子,更不会带你们去讨食,也没揪着哪个男人不放,还跑去破坏人家相看……”
听到这些话,廖大志心下茫然。
好像还真是。
一夜无话,翌日天还不亮,楚云梨就给廖大志收拾了行礼,带着小雨一起,亲自把他送到了船上。
廖大志身强力壮,管事看过就收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