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桌饭菜,光买食材花不到一钱,想来张盼儿这是将做饭的辛苦费也算进去了。
想到此,楚云梨还真觉得媒人这份活计不好干,一个弄不好会让人破财,平白无故破了财,人家肯定会记恨在心。
“不用了,一顿饭我还请得起。”
张氏把银子放在了桌上:“张家姑娘也不是哪家都退钱,之前那些就没退,她喜欢你这个长辈,但……”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
楚云梨颔首,收下了银子。
张氏满腹雄心壮志:“我还就不信了。表嫂,大志的婚事包我身上,我一定帮他娶上媳妇。”
“缓一缓吧。”楚云梨一口回绝。
张氏也不知道曹芬芳是真的不急着给儿子说亲,还是不想让她帮忙了。
“表嫂,下次我一定帮你找个好的。”
语罢,很快起身告辞。
*
无论男女,相看多了婚事都不成,多少会影响自己的名声。廖大志只有一个寡母在,好多姑娘直接就不考虑见面,连见了三位都不成,虽说不至于严重到其他姑娘都不愿和他相看,但说起来到底不光彩。
楚云梨又专心绣花,这一次是管事派的活计,绣一幅百子图给一位姑娘做陪嫁。
管事承诺,只要绣的好,工钱至少也会给二十两。
二十银子对于普通人家而言是很大的一笔银子,但对那些富商简直不值一提,管事二十两收了,转手还要赚一笔,富商拿到手,至少要花三十两。
人家急着要,楚云梨便没出门,这一日,周氏又来了。
只凭着廖大志跟刘成学了手艺,无论何时看到周氏,他都得恭恭敬敬万分热情。
“师娘来了,快坐。小雨,给师娘倒茶。”
周氏笑眯眯的:“大志,你这两个月都去了哪些地方?”
廖大志老实答了。
周氏一脸感慨:“我跟你师父活了半辈子了,都在这个城里,看不到这些外地的风光。话说,我记得苏府那边的苏绣和咱们城里不同,据说很是精致,你看见过吗?”不得廖大志回答,她又好奇问:“你跑这么远,就没给你母亲和妹妹带点礼物?”
带了的。
说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廖大志早早没了父亲,只跟着母亲过活,后来又去学手艺……都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但话又说回来了,师父若是不愿意教,徒弟又上哪儿去学手艺?
因此,廖大志几岁就知道礼多人不怪的道理,这次出远门,船只是从江南府到苏府还有海天府,但在这期间,会停靠许多码头。
码头上的管事也并不是那么苛刻,每到一个地方,船工若是想到码头上转一转,只需要跟管事告假就行。
廖大志知道母亲不会让自己跑太久的船,短则几个月,长则两三年顶天了,因此,从他第一次出远门,就有给家里带礼物。
他不光给母女俩准备,给师父那边也准备了一份,今年不怎么来往的祖母和外祖父,他都买了一些不是很贵重但在江南府买不到的东西。
只不过回家以后,母亲说不用送,所有的东西便都留在了家里。
廖大志克制住想看向母亲的眼神,苦笑道:“没呢,我是新手,管事不让我乱跑,我又不好意思麻烦旁人。跑了这两个月,什么都没买下,就只是让眼睛过得好些。”
周氏有些失望:“你这孩子,还是不懂事。跑那么远一趟,想方设法也该给你娘买点东西。一去那么久,空着双手回来,你怎么好意思的?”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但这孝敬师父到什么程度,全看师徒之间的相处。原先廖大志在刘家学手艺时特别卑微,生怕被赶走,无论夫妻俩怎么说,他都一副谦卑好学的感激模样。
久而久之,周氏也习惯了说教几句。
廖大志还是那副谦卑模样:“是,下次若有机会,我一定准备。”
他知道师娘的意思,跑这么远应该给师父买一些礼物,他也确实买了,但是娘不让送……再怎么把师父当亲爹,那到底不是亲爹,他永远都不可能为了外人而让母亲伤心。
娘不让送,他就不会私底下跑去送这份礼。反正,师父做着生意,手头很是宽裕,又有那么多的徒弟孝敬,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周氏以为自己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廖大志应该多少有点表示,结果这小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老实……或者说,蠢!
“大志,我听说你前些天又相看了?”
廖大志颔首,一脸惭愧模样:“表姑很用心,可是人家姑娘看不上我。”
“不成那是缘分没到。”周氏眼神一转,看向楚云梨,“表妹,我娘家有个姑娘,今年十七,我感觉很适合大志。”
楚云梨唇边含笑:“这……不合适吧?”
“你看不起村里出身的姑娘?”周氏声音有些尖锐,“你自己也是村子里嫁到城里的啊,话说回来了,如果真的娶到一个娘家是城里的媳妇,人家也不会真心尊重你。”
相比她的激动,楚云梨听了这话后并不急,放下手里的茶杯:“我不是看不起村里的姑娘,而是知道你说的那位姑娘是谁。周桂花是不是?”
周氏有点尴尬。
“那姑娘命不好,第一回 定亲,人家那边莫名其妙就退了亲,第二回定亲,眼瞅着就到成亲日子了,结果那男人出了事。她爹是我的堂弟,还特意去找道长看过,是不是她的命格不好,结果人家说,她是旺夫命,那些没成的婚事,都不是她的正缘。”
解释这么多,就是想说那个周桂花不是克夫。
楚云梨笑容渐渐冷了:“按理,你们夫妻照顾大志这么多年,还教了他的手艺,我这心里只有感激的份,过去那么多年,我也是真心拿你当姐姐。可现在看来,你是完全没把我当妹妹,也压根看不上大志。不然,怎么会给大志找一个肚子里揣了娃的女人?”
周氏一愣,然后一脸惊讶,忙问:“这话从何说起?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桂花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家,你可不能污蔑人家。”
楚云梨摆摆手:“反正我得到的消息是这样,不管是真是假,我就一个儿子,可不敢去赌。不过,无论如何,我们家都很感激你对大志的这份用心,只是姻缘这玩意不讲道理,而且你们家平时那么忙,大志的事,我们家是再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实则,若是有人牵线,那姑娘身怀有孕,男方若是直接挑破,就很不给没人面子。
楚云梨偏偏要说,直接将周氏的脸面甩地上。
曹芬芳记忆中,这个便宜表姐看不上她。两人以表姐妹相称,但却真的没有什么姐妹情分。
周氏对曹芬芳没安好心,恨不能把一家子都放在地上踩,楚云梨当然不会客气。
周氏脸色青白交加:“我是好意。”
楚云梨笑了:“我知道你好意啊,只不过是好心办了坏事。若你是故意的,我就不是给你上茶,而是拿大棒子打你出去了。”
说到后来,眼神和语气都特别冷。
周氏手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忽然觉得面前的曹芬芳是真的想打自己,她霍然起身:“你就当我没提过吧。”
楚云梨含笑端起茶杯。
端茶送客。
周氏气鼓鼓地走了。
廖大志关门后,有些不安:“娘,这是不是不太好?”
他总觉得娘变了许多,换做以前,娘绝对不会反驳师娘的话,即便这婚事不合适,也会婉拒,而不是直接挑明那姑娘珠胎暗结。
楚云梨瞅他一眼:“我前两天就跟你说了,以后你别去再去工坊,既然都不去了,还怕她生气?”
终身为父的前提是,徒弟真的学到了手艺,并且以此为生养家糊口,一辈子都用得上。
日后廖大志抛却这手艺,再不以此赚哪怕一个铜板,再找出刘成夫妻算计他的证据,此后一拍两散,再不来往,想来旁人也不会指责。
廖大志知道这话有道理,可是,他活了十几年,只会做泥塑,此外就是跑了两个月的船……做船工那样危险,也照顾不了家里,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师父跟我说过,所有的弟子之中,他最喜欢我。还说他的那些儿子都没有学这份手艺,以后让我做工坊的管事。”
楚云梨扬眉:“没听你说过呢。”
廖大志哑然:“师父是这样说,可师父年轻,随便活个二三十年不成问题,距离我做工坊管事还有好多年呢。万一这中间生了变故,儿子没能做成管事,岂不是让您空欢喜一场?”
这倒也是。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我儿有恒心有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放心吧,娘已经为你想好了出路。”
若是学不会其他的事,收租度日总行吧?
她想了想道:“等我把这幅百子图交了,回头帮你找个活干。”
其实楚云梨更想去送廖大志读书,他之前靠自己学过认字,但不认识几个大字。
只是,曹芬芳本就惹人议论,送儿子读书,旁人会议论笑话。最重要的是,廖大志都快二十岁了,让他和那些开蒙的孩子坐在一起,他自己也不自在。而且,从小就认为自己是小男子汉,做梦的想要养家的年轻后生,也做不到无忧无虑地读书认字。
楚云梨交了百子图,拿到了二十五两银子的酬劳,比说好的多了五两。
她一脸为难地表示想要给儿子找一份活计,管事听话听音,他正愁没机会把这手艺精湛的绣娘绑到自家绣坊中,立即道:“我们铺子里缺一个搬货的伙计。”
怕楚云梨不懂,他压低声音道:“有些大户人家的夫人不愿意到铺子里来挑货,就会传消息让我们将货物送上门,若是夫人们高兴了,赏银比工钱还高呢。小兄弟刚来,大概只能做些搬进搬出的粗活,不过也不是一天到晚都在搬,算干活的时间,大概每日不到两个时辰。一月三钱银子,但我跟你保证,只要他机灵,学上个两三年,我就让他独当一面。有些夫人,出手就是几两甚至是十几两银子的赏银,比一年的工钱还要多。”
这份活计,可以学一点眉高眼低。
做生意的人,那就要学会看人脸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廖大志太老实,是因为他从小就不需要揣摩人心,老老实实干活就行。
他并不是蠢……刘成再怎么照顾他,也不可能白白拿银子送人。
廖大志能比同龄人的工钱高,虽有刘成的偏爱,也因为他学得好。
楚云梨笑着道谢:“那就麻烦管事多照顾他。”
管事特别殷勤:“曹娘子不管遇上什么难处,都可以跟我说,哪怕我帮不上忙,东家一定有办法。”
廖大志第二日就去绣坊上工了。
包穿包吃,活计是真的不重,几乎只有半天的活,把各种料子和绣品搬上马车,然后搬到哪些府邸的大堂中,然后就是等,等夫人们挑完了,再把剩下的东西带回来。最多就是料子带的不够,重新再送一趟。
这比廖大志原先在工坊从早干到晚轻松了许多,工钱是差一点,但若按照上工的时辰算,现在这份活计会很划算,且平时有专门的屋子休息,不光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夏天不用受热,冬天不用受冷。
管事照看着,无人敢给廖大志脸色看,他干得很欢喜。
这一下,刘家那边坐不住了。
然后,刘成夫妻一起登了门。
楚云梨天天守在家里绣花,即便是出门,也会带上廖小雨一起。之所以形影不离,是因为廖小雨的婚事办得糊涂。上辈子,廖小雨是被人给欺负了不得不嫁。
刘成夫妻进门后,周氏脸色不太好,开门见山问:“听说大志去绣坊干活了?”
大家晚安。
第1933章
楚云梨这一回给两人倒了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她本也没打算瞒着:“是呢。”
周氏一脸不悦:“我们工坊一直给大志留着位置,他怎么能不去?”
楚云梨一脸惊讶:“可现在有更轻松的活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