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不报官,事情自然不了了之。无论赵家怀疑谁,只要赵金宝死不承认就行了。
赵金宝期待地看着婆婆:“真的?”
楚云梨看她一眼:“刚才我看见你爹怀疑何家了。”
赵金宝一愣,万没想到会有这种发展,随即眼睛大亮:“对对对,姓何的确实爱接济娘家。那些年里,家里有一斤肉,她恨不得割半斤送到娘家去。爹明明是想把我嫁出去换一笔聘礼,她却决定把我送给何富贵……”
说到最后一句,她险些咬着了舌头。
女儿家的名声要紧,尤其是在婆家面前,若是让婆家让知道她险些被男人欺负……这个‘险些’就很灵性。
被亲了被抱了也算是险些,而这些是她未来夫君绝对容忍不了的。
赵金宝有些懊恼:“我没……我察觉到他们的想法以后就自己搬到了那个茅草屋里,后来何富贵摸到茅草屋也被我用石头砸出去了,大志,你相信我啊。”
她想喊婆婆相信自己,但是又不敢。
廖大志眼神里都是怜惜之意:“我信你。”
楚云梨将廖大志的反应看在眼中,知道这门婚事结对了。他喜欢可怜弱者,赵金宝这般凄惨,足够他可怜很多年了。
等到两人有了夫妻之实,有了孩子,廖大志身上有了责任,更不会对乔红秀生出什么念头。
不过,也不可大意。
大早上出了这事,也没影响一家人接下来的行程,廖大志照旧去绣坊上工,楚云梨还是拉着廖小雨绣花。而赵金宝收拾了屋子里里外外后,坐在旁边帮楚云梨理线。
值得一提的是,院子里没有水井,想要用水,都得去井边挑。
挑水这事,赵金宝当仁不让。
但楚云梨觉得今日外面应该会有人前来打探早上发生的事,没让她出门,接过了扁担水桶。
赵金宝想了想,端上一个盆追了上去。
婆媳俩一路上没遇上人,井边有三四个妇人在洗衣,其中就有乔红秀。看见楚云梨出现,孙大娘好心问:“大志娘,早上来你家的都是什么人啊?”
闻言,楚云梨立时察觉到身边的赵金宝浑身紧绷,她摇摇头:“是金宝的娘家人,大抵是觉得这个女儿嫁亏了,还想来闹事。”
早上院子外围了一群人,也知道个大概,孙大娘一脸愤然:“这种人家就不配生闺女。金宝好可怜。”
赵金宝细声细气道:“我不可怜,如今遇上了大志,遇上我娘,好日子在后头呢。”
众人赞同这话。
谁都没发现,正在洗衣的乔红秀抓着衣裳的指尖都泛了白。
只看赵金宝一身新衣,进门今儿已经是第四天了,从大喜之日过后,廖家院子里就没有听见训人的动静,母子几人还每天都买肉吃。
众人便明白,曹芬芳不是个爱磋磨儿媳妇的人。赵金宝从一个差点被亲爹卖了的处境嫁入廖家,确实算得上掉进了福窝。
要知道,许多的婆家在发现儿媳妇没有娘家帮着撑腰后,就会各种作践儿媳。赵金宝这样的姑娘,若是遇上刻薄的婆家,一辈子都会泡在苦水里。
赵金宝说完了这话,忽然就不怕了。
丢人的是赵家,她是廖家媳妇,跟她有什么关系?
“娘,你先去吧,我把这几件衣裳搓出来。”
楚云梨扬眉,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乔红秀,挑着水走了。
*
井边随时都有两三个人在洗衣或者是洗菜,乔红秀磨磨蹭蹭,周围的人都走了,她还在用刷子慢慢刷着木盆底。
这洗衣裳的木盆因为经常见水,里面随时都是干净的,但外面和底不会每天都洗,偶尔才洗一回。
很快,井边就只剩下了两人。
赵金宝在这几天里已经从小姑子那里得知了当初廖大志和乔红秀之间的二三事。
这是楚云梨示意廖小雨透露的,与其让赵金宝从别人口中得知,听得不全面,再到处去打听,或者是对廖大志生了误会。还不如自家人主动说。
赵金宝察觉到了乔红秀的磨蹭,心下冷哼一声,她才不愿意在这儿浪费时间呢,动作麻利地把衣衫拿出来敲打……城里人不下地干活,最多就是穿着少少的做做饭,这衣裳一点都不脏,她不舍得敲太狠。
乔红秀看她动作麻利,很快就将盆子里的五六件衣裳都洗出来了,而且那些衣裳有一半是男人穿的。
廖家只有一个男人,乔红秀心里发堵,忍不住道:“金宝妹妹,你这福气可真好。”
赵金宝早就防着她了:“我在娘家是老大,没有姐姐,大志也是老大,而且连个堂兄堂姐都没有。嫂子瞧着也不年轻了,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不过你有句话没说错,我的福气确实好,大志对我很好,娘也很疼我,今天我娘家人找上门来闹事,我娘直接就把人给撵出去了,一点都没有怀疑我诶。”
说到后来,微微仰着下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她早就认识乔红秀了。
对于廖大志之前要娶乔红秀一事,她只觉得荒唐。好好的年轻人,娶一个带仨孩子的寡妇?
话本子都不敢这么编。
乔红秀是真敢想!
见状,乔红秀心里特别难受,笑道:“大志有你陪着,我就放心了。”
赵金宝心里恶心,上下打量她:“嫂子,你谁呀?没听说家里有你这门亲戚啊,大志和你……相差了好几岁,若不是我知道他不会啃老菜帮子,听了你这话,怕是要怀疑你们俩之间有点过往了。嫂子以后说话注意一些,若是挑拨人家夫妻俩吵架,那可是要被天打雷劈的。做个人吧你!”
语罢,不听乔红秀解释,端上洗好的衣裳起身就走。
路过白家门口,还敲开门,对着来开门的白杨氏振振有词:“婶子,你家儿媳妇说话一直都那样吗?话里话外挑拨人家夫妻感情,她有没有被打过?不管有没有,你还是管管吧,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的,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打上门了。”
说完话,端着盆就溜了。
杨氏:“……”
她还真不敢扬声喊赵金宝回来,这种事,根本没法解释,越描越黑。
等到乔红秀端着衣裳回来,杨氏忍无可忍,一把揪住她的耳朵,对着她啪啪就是两巴掌。
“贱女人,你这么缺男人,也别去找有夫之妇啊。那丫头可是被亲爹娘卖了都还能嫁进城里的狠角,你招惹她做什么?”
乔红秀也没想到乡下来的丫头这么难缠,刚才她就被堵得心里难受,更想不到那丫头临走了居然还告她一状。
“我没说什么,是她故意找我的茬。”
杨氏狠狠一把推开儿媳妇:“你说我会不会信?做饭去!看了你就晦气,那廖大志也没好到天上有地上无,你到底在不甘心什么?”
乔红秀默默进了厨房,心知婆婆没说错,她就是不甘心。
明明廖大志都答应娶她了,而且那段时间经常拿银子照顾她,她相信,再给她两个月,她一定能把廖大志的所有积蓄都拿到手,也能让他对自己死心塌地。
可惜,曹芬芳太狠了。
把亲生儿子送上船,谁做得出来?
乔红秀在厨房里忙活了半晌,总算将饭做好,如今陈混子只能一条腿跳着走,他本就不是什么勤快人,好手好脚的时候都不干活,如今就更不可能做事了,连饭菜都是等人送到床边。
做好饭菜,乔红秀自己没顾得上吃,先给陈混子端进了屋。
陈混子大多数的时候都在睡觉,但婆媳俩争吵时有将他吵醒,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乔红秀帮他摆饭,嘲讽道:“连个乡下丫头都收拾不了,你就这点本事?”
乔红秀心中恨急,嘴上耐心解释:“我就是喊了一句妹子,那丫头想多了,我估计她听说了外头的流言,把她当成了仇人。能理解,她一个乡下丫头进城,怕被婆家赶出去也在情理之中。”
陈混子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人抓到面前,咬牙切齿道:“老子不计较你以前干的那些荒唐事,但现在你是我媳妇,若是敢出去偷人,老子弄死你。”
乔红秀眼泪唰就下来了:“厨房里米缸见底,没有粮食吃。你们家也不送银子来,你让我怎么办?这一家子都饿着吗?大人受得了,孩子可受不住!”
语罢,她起身就要走。
陈混子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她的腰带,将人扯回来扔在地上。
“贱妇,想偷人就想偷人,扯什么买粮?”
乔红秀摔着了腰,她满脸的痛苦,捂着伤处缓缓起身:“我要照顾你,要给一家子做饭。你们都不让我出去干活,确实没有银子买粮啊。不想让我出去找男人,你拿银子来啊!”
陈混子气笑了:“你要是敢干对不起我的事,老子掐死你。不信你试试!”
夫妻两人不欢而散。
堂屋中,杨氏带着几个孩子吃饭,也听到了夫妻俩的争吵,她给仨孩子夹菜:“别听,那俩在唱戏呢,端着饭去树下吃,那边凉快。”
白家院子角落有柿子树,夏日里枝叶繁茂,加上外面有风,确实要比屋中凉快一些。
乔红秀捂着腰回了堂屋,坐下来默默吃饭。
不管家里有钱没钱,白家的伙食一向不错,那种最差的杂粮,三文半一斤,价钱是足够便宜,但那都不是连壳磨碎,而是连粮食杆子一起磨进去当粮食吃,大户人家拿来喂牛马。附近这一片,几乎每家都会买些来和好一点的粮食混着吃,但白家从来都不买。
用杨氏的话说,孩子牙口不好,吃不了那玩意儿,她年纪大了,肠胃受不住。
今日吃的是杂粮馍馍,有点剌嗓子,乔红秀一言不发,低头啃着,眼泪滴滴往下落。
杨氏轻哼一声:“要我说,还是把那个姓陈的赶出去算了,孩子有这种后爹,会影响他们的名声。”
乔红秀心中一动。
杨氏转而又道:“陈家那边不好相与,你得想法子压住陈家不闹事,才能赶人,不然,想赶人又赶不走,咱们家又会沦为笑话。”
当初答应这婚事,本就是被逼迫。陈混子和陈家的无赖,让杨氏一刻也忍不了。
乔红秀心里琢磨开了。
*
楚云梨并不打算放过周氏。
周氏会嫉恨曹芬芳,刘成是罪魁祸首,也不能落下了他。
刘成每次看见曹芬芳时那黏黏腻腻的眼神,让曹芬芳特别烦躁。
她甚至还怀疑过儿子被刘成另眼相待,是刘成想要对她卖好。
可……她不愿意做对不起大志他爹的事情。
说句难听的,曹芬芳若是真想嫁人,另找一个踏实可靠的男人不难,可她赌不起人心……这天底下不可能有人比大志他爹更疼两个孩子,都说有了后爹就有后娘,她也怕自己会变。
半路夫妻没有孩子,几乎过不到头,若是再嫁,肯定还要再生。
而男人在有了亲生的孩子以后,对继子……即便不如何氏苛待金宝那般,也不能指望男人将她的一双儿女视如己出。
而改嫁的前提,曹芬芳压根就不愿意做对不起自己夫君的事。
她能够嫁进城里,全赖男人对她的感情。
同样是守寡,她在城里是艰难一些,但若是在村里,她几乎不可能独自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
楚云梨颇费了一番功夫,打听到了刘成私底下的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