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句,她声音很重。
不止如此,楚云梨还飞快跑进了范家院子,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将劈柴的斧头拎了出来。
手柄足有半人高,她高高举起,狠狠砍在了贺庄重的手臂上。
她下手很准,没有砍断贺庄重的骨头,只是砍掉了手大臂上半边肉。
众人惊呼。
“疯了疯了。”
“范家这个三媳妇被逼疯了呀。”
……
鲜血溅到了姚雪花的脸上,她感觉到脸上暖意传来,又渐渐变凉,这才如梦初醒。
已经有人试图上前来抢楚云梨手里的斧头,楚云梨扭头瞪视来人:“不怕死就过来。”
这帮忙拉架的人到底是惜命,再说了,范家自己人都没上呢,没必要为了旁人冒风险。
众人纷纷后退,楚云梨一脚踩着满脸痛苦的贺庄重,然后冷眼环视所有人,声音朗朗:“以后谁再敢在外头编排我的名声,我就拿着斧头去割掉他两片嘴唇。不信尽管试!”
地上的贺庄重痛到脸色惨白,他心中满是不可置信,做梦都没想到花月娇胆子居然这么大。
楚云梨收回目光瞪视他:“你说,我有没有勾引你?”
贺庄重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先就摇了头。
楚云梨呵呵:“你不是非我不娶吗?还要不要娶?嗯?”
最后一个字,压迫性十足。
贺庄重感觉自己是见了鬼,这么纤弱的女子,他竟然会害怕。
他再次摇了头:“都……都……都是我一厢情愿。”
说到最后,到底是不舍得放弃筹谋了许久的事,没舍得与花月娇彻底撇清关系。
“一厢情愿?”楚云梨眯起眼,“我都不知道自己何时被你看上了,话说你到底看中了我哪儿?我改行不行?被你这种孽障看上,老娘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少来恶心人了!”
她扭头看向姚雪花,“这狗男人根本就不是为了娶我才休你,你别来找我麻烦了。我看不上他,哪怕就是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了,我也不可能嫁给他。”
此时范家的所有人都已经起了身,全部挤在门口。楚云梨回头看向他们:“范清亮,你若是因为这个狗男人纠缠我就要给我休书,我可不认。我自从嫁进你范家的门,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她环顾一圈,“我知道,你们所有人没少在背后说我不检点,都说我勾引这个勾引那个。今儿所有人都在,我把话放在这里,是我干的我认,我没有做过的事,我绝对不会认!谁还有疑虑,拿出证据来。现在!”
花月娇确实没有做过,自然也没人站出来。
“既然拿不出,以后就别在背后说我又对着哪个笑了。”楚云梨冷笑一声,“如果笑也是勾引你家男人的话,那这天底下的女人都不能笑了?”
还是无人开口,不过,却有人心里嘀咕。
别人的笑和花月娇的笑容是不一样的。
“放……放开我……”贺庄重实在是受不了了,他感觉胸口剧痛,口中都是血腥味,他怀疑自己有受内伤。
楚云梨垂眸看他,这狗男人,虽然没有害花月娇的性命,但花月娇是被他逼到走投无路,才去了愿意收留她的姑母家中小住。
他不是杀人凶手,却也真的害了卿卿性命。
楚云梨踩了他一脚,又把人给踹出去,这才沉声质问:“我何时与你私定了终身?”
贺庄重:“……”
他直接晕了过去。
姚雪花忙上前:“他爹……你没事吧?你不要吓我?”她哭着喊众人,“你们谁帮我请一下大夫?”
楚云梨冷笑:“叫什么大夫,根本就没晕。”
话音未落,她再次高高举起斧头,狠狠砍下。
众人一片惊呼,胆小的人更是吓得闭上了眼,妇人们忙着给孩子捂眼。
地上的贺庄重听到这动静,哪里还装得住?下意识睁眼,睁眼的同时,赶紧收回了一双腿。
众人:“……”
合着是装晕啊。
他们都以为花月娇真的把人给几脚踹晕了过去。
别看众人平时私底下议论花月娇,说她各种和男人亲近……实则,大家确实没看到她和哪个男人走得近。
楚云梨拎着斧头回了范家院子。
范家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范吴氏用手捂着胸口,一脸的惊吓:“老三媳妇,你把人伤成那样,人家会来讹我们。”
“我不伤成那样,就换成我没有活路了。”楚云梨目光落到范清亮脸上,“你敢因为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休妻,我就敢砍死你。这日子你不想过,那我们就一起去死。”
她说这话时眼神癫狂,好像真的要说到做到。
范清亮吓得手软脚软,转身哆哆嗦嗦进了屋子。
楚云梨则已经丢下了手里的斧头,转而去抱屋檐下还没穿鞋的范文巧。
才五岁的孩子,肌肤雪白,五官标志,白皙的脚指被黄褐色的泥地衬得像玉似的。楚云梨心下叹了一声,花月娇的顾虑不是杞人忧天,这孩子若是不好好教,长大了又没人护,多半又是受委屈的命。
楚云梨动作轻柔,耐心十足地将孩子抱进了她所在房中。
范家二老生了三个儿子,全部都已经娶妻生子,老大范清文,娶妻吴氏,生了两个女儿,九岁和八岁,二儿子范清武,娶妻周氏,生了俩儿子,大的六岁,小的三岁。
当初吴氏回娘家亲上加亲,也是觉得这丫头前面三个哥哥,多半好生养。结果,进门这些年肚子其实都没停过,要么就是生孩子,要么就是生完了孩子养身子。
总共生下来仨,活着的只有两个女儿,第一个男娃下地就浑身乌青,早已没了气,去年还落了一胎。夫妻俩成亲近十年只得两个女儿,对这一胎格外看重,吴氏那两三个月里几乎是躺在床上不动弹,最多就是下地走动几步,饶是如此,夏日洗澡时滑了一下,人都没摔到地上,孩子就没了。
范家的屋子不多,三个姑娘睡一个房。当初花月娇提出让女儿跟两个堂姐住时,吴氏很不愿意让两个女儿住的屋子里多一个孩子。
但花月娇铁了心,为此还和小吴氏吵了一架。妯娌俩就此交恶,互相看不顺眼。
也因为此,让本来就偏心小吴氏的婆婆对她愈发看不顺眼。
三个姑娘所住的屋子不大,两张床一摆,只剩下一个不到三尺的过道。
大房的姐妹俩不愿意跟对方一起住,非要各睡一张床,这多了文巧,干脆就一人睡一天。也就是说,范文巧没有自己的床,今日跟这个姐姐睡,明日跟那个姐姐睡。
而她穿的衣衫,也是姐妹两人穿不了的才轮给她。
最近是初冬,天有些冷,文巧只在地上站了这么一会儿,脚已经冻得跟冰块儿似的。楚云梨将她放在床上,转身去找袜子:“巧巧,你昨晚放哪儿了?”
范文巧抹了抹通红的眼圈:“就……可能在门后的盆里。”
那是姐妹俩的尿盆,楚云梨奔过去一瞧,袜子还真在里面。
她当即就怒了,什么孩子还不懂事,大人不该跟孩子计较之类的话,通通都是放屁。她先是把那个盆扔到了院子里,盆子打翻,里面的东西溅了一地,她还觉得不够,将两张床上的被子还有看得见的衣物全部丢到了院子里。
大房的小女儿文玉还没起床,吓得大声尖叫。
这么大的动静,范家其他的人都看见了,范吴氏破口大骂:“三弟妹,你是疯了吗?那么小点的孩子懂什么?你有什么冲我来,别拿孩子撒气。”
楚云梨似笑非笑:“大嫂这话很对,我也想说呢,你有怨气冲我来,别拿我孩子撒气。”
两人对视,小吴氏别开脸:“会砍人了不起啊,一会儿贺家找上门来,你自己去赔。反正,家里的钱才是兄弟三人平分,不可能给你填窟窿。”
范吴氏脸色阴沉:“老三媳妇,我看你是真的不想在我们家过日子了。若你想走,直接把话挑明,我绝对不让老三纠缠你。”
“是你们想赶我走才对。”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范清亮,“我既然嫁进门来了,那就是想在范家过一辈子的。”
范吴氏恨恨道:“我还不知道你……”
“知道我什么?”楚云梨嘲讽道,“我看你们这是急着赶我走了还要给人腾地儿。告诉你,做梦!范清亮这辈子落我手里了,除非他死,否则,这辈子都别想再娶其他女人!”
她话语掷地有声,范清亮有些心虚:“大早上的发疯,我懒得跟你说。”
他飞快进屋换了一身衣裳,很快离开了院子。
家里众人各忙各的。
周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自己进了厨房做饭。她进厨房都是打下手,可今儿家里出了事,她若是不做,这顿早饭怕是吃不上,到时又得吵。
真因为做饭吵起来了,她也不占理。
楚云梨也不管他们吃不吃,抱着范文巧进屋穿好了衣裳,发现她衣裳不是大就是小,鞋子也有点挤脚,叹口气,抱上她回了花月娇的屋子,收拾了一番后,她牵着孩子出了门。
走在街上,楚云梨能感觉得到众人打量的目光,也能感受到他们私底下在议论自己。不过,男人们看她时没有了原先的肆无忌惮,而女人们,也不敢像原先那样故意拔高声音了。
她不用听也知道,她们讨论的不再是她对着哪个男人笑,而是她早上被逼到砍人的事。
范文巧因为自小被两个堂姐压着,不爱说话,紧紧拉着楚云梨的手,几次抬头。
楚云梨看得出来,她是想问去哪儿。
花月娇有一些嫁妆银子。
当初她出嫁时,花家二老给了她十两的压箱底。他们嘴上没说,花月娇心里也清楚,这应该是属于他爹的那一份家财,当年花月娇在表姨婆家里住了三年,每年是的花销一两银子,这是除开了那三两以后花父应该分到的那一份。
十两银子不少,反正这镇上和花家附近,就花月娇知道的,没有哪家会给一个出嫁女十两的压箱底,三五两就已经很多了。
再有两个婶娘阴阳怪气,说大房夫妻俩都不在了,一个嫁出去的丫头片子凭什么分家产之类的话,花月娇自认猜到了内情。
既然是二老给的,花月娇就收了。
到了婆家以后,她以为自己能和夫君举案齐眉,结果却是相敬如宾。知道男人靠不住,她压根就没有跟婆家提自己有这一笔银子。
既然范家人都不知道她有钱,她平时花得很克制,就是孩子的衣裳,她也从来不主动准备,全由着婆婆安排,实则会悄悄往孩子的棉衣里加棉花。
反正孩子的衣裳都是她自己改,坏了也是她补。而且衣裳也是她洗的,夏日范家不会让孩子衣不蔽体,冬日的棉袄里到底加了多少棉花,只有花月娇自己最清楚。
至于平时的吃喝,花月娇偶尔会带着孩子上街吃面,哪怕是面疙瘩,那也是精细粮食。
此时楚云梨冲着孩子饱含深意地眨眨眼,范文巧立刻就懂了,眼神里立时就满是笑意。
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星光,楚云梨再次感慨,难怪花月娇要放不下女儿,她弯腰要将孩子抱起,去了最近的面店。
五岁的孩子,啃油饼还有点费劲,楚云梨要了两碗加肉的面疙瘩。
别看才五岁,因为平时油荤不太好,吃多少都不饱,胃口也越来越大。范文巧自己就能吃掉一大半。
其实楚云梨完全可以和她分吃一碗,吃完了以后再去买别的吃。但这孩子在家吃饭大多数的时候都只能拿最少的一份,她不喜欢与人分食。
就比如蒸的鸡蛋,总共五个孩子,蒸一个鸡蛋,范文巧只能分到很小的一口,就半口那么大点。
面疙瘩上来,范文巧吃得很认真。楚云梨一边吃,一边想着接下来的应对。